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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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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理想的數字——一百萬。」

我在想需要一百萬會是什麼樣的滋味。我知道有人想要一百萬,不過這可是兩回事。

我說:「所以就想到了你的棒球卡。」

「我收集棒球卡已經很多年了。我的職業就是買和賣,你知道的。原本我買進這些卡只是出於愛好——免得心思總掛在繁重的事務上。你信不信,棒球卡每年帶給我的收益要超過股票和畫?房地產就更別提了。」

「我相信。」

「不過棒球卡真正的神奇之處,」他說,「在於出手容易。你帶著一盒卡片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裡全是現鈔。」

「就像郵票或者錢幣一樣。」

「應該是吧,不過我覺得卡片好像隱秘性更高一些。這點我絕對可以保證。才過幾個星期,我就瞞天過海把所有的存貨出得差不多幹乾淨淨了,賺了將近六十萬。」他傾身向前,「我應該強調我這麼做可沒半點違法或者不道德沒良心的成分。那些卡片原本就是我的。當初買的是我,自然也應該由我來賣。」

「而且不用讓人知道。」

「而且沒人知道。我的收藏原本存放在我書房一個玫瑰木的雪茄盒裡。保護高階雪茄不腐不壞的香杉襯木拿來保護長方形卡紙不受蟲子侵害也同樣有效。我把最珍貴的卡片放進人造絲袋,其他的就散置在盒子裡。」他抬起一隻手,一名服務員趕忙過來幫我們添咖啡。「我通常是一次從盒裡拿上二十、五十或者一百張卡。賣掉以後,我會到另一家棒球卡店買下新近的普通貨來取代。要不就是換上更早期但是卡況比較差的,比如那張你帶來的倒霉兔子曼倫韋爾。」

「所以雪茄盒一直是滿的。」

「沒錯。我早上從盒裡抽掉幾十張,晚上又會放回同樣或者更多張數進去。你也知道,時下所謂的整套卡可是包括大聯盟每個球手一張卡。以前就不一定了。一九三三年的迪龍系列總共只有二十四張卡。重頭卡是盧蓋雷那張。價錢比其他二十三張加起來還多一點。」

「你有過那張嗎?」

「有過,是vg狀況的。同年出的古迪系列出了兩百四十張卡,不過露臉的球員遠遠不到兩百四十名。當紅球員不只一張卡。蓋雷兩張,貝比·魯斯是四張——我有其中三張,去年夏天我賣了它們,一共賺到兩萬八。我把貝比換成了贊恩·史密斯、凱文·麥雷諾和巴基·皮薩瑞裡。」他搖搖頭。「貝比·魯斯起家是在波士頓紅襪隊,這你也許還記得。他是棒球界最最厲害的投手,可是你總不能四天之中有三天把貝比這樣的打擊手閒置在候補區,所以他們就讓他打外野。後來紅襪隊的老闆索性把他賣給紐約隊。他想拿這筆錢贊助百老匯的演出。結果洋基體育館因為魯斯之故興建完成,取名叫魯斯館,波士頓的球迷對那個該死的笨蛋老闆一直耿耿於懷。不過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他當時的感覺,我自己就賣了貝比三次,把他換成贊恩·史密斯、凱文·麥雷諾和巴基·皮薩瑞裡之流的人物。」

「這錢你也拿去贊助百老匯的演出了嗎?」

聽了這話他笑了起來。「這就像賣掉家養的母牛換來魔豆一樣,是不是?其實不是這樣的,舞臺對我來說代表著很多意義,不過我沒當它是交易場所。我太太和我相信資助的力量,而且說來我們在支援劇院方面真是大方過了頭。我們的奉獻偶爾是以投資的方式進行,不過通常都沒有想著回報。」

「我明白了。」

「總之我慢慢賣掉存貨,」他說,「刻意把小麥換成麥糠,在我的雪茄盒裡製造出類似波將金村莊那樣的東西,存了一堆沒用的卡片。好東西全沒了。」

「除了泰德·威廉姆斯。」

「你看到了是吧?」他眼睛發亮,「不能賣掉泰德·威廉姆斯,否則紅襪隊的球迷會把我吊死。」

「你留下威廉姆斯不是因為這個。」

「沒錯,當然。威廉姆斯卡容易識別。這個系列非常稀有,可價碼低得不成比例。而且你也知道我內弟這個人。」

「他是我房東。」

「而且你也應該知道他對短跑王有多熱衷。要是我賣了那些卡,到頭來八成收入會落到某個會跟波頓開價的交易商手裡。說來棒球卡是複製品,不過我的威廉姆斯卡波頓見的次數夠多,認得出模樣。他至少會買下整套,拿來和我的做對比。如果我拿不出來,他就會知道我已經賣掉了。也就是說,他會知道我是被迫賣掉套現的。」

「那正是你不希望傳出去的訊息。」

「沒錯。總之留著泰德·威廉姆斯那套會比較保險,也容易些。可是其他值錢的我全賣了。而且,正如我所說,我完全有這權利。交易是秘密進行的,不過保留秘密並不違法。」

「然後呢?」

「然後我半夜三更接到一個電話,」他說,「當晚我和我內弟在一起,那真是讓人筋疲力盡——」

「可以想象。」

「然後你打電話過來,時間很晚、我又累,不知怎麼我就直接跑到書房掀起了我的雪茄盒蓋子。發現棒球卡全都不見了蹤影。」

「不對。」我說。

「我沒到我書房嗎?我沒開啟雪茄盒?棒球卡沒有不見?」

「你早就知道它們不見了,」我說,「就算我打的那個電話把你嚇著了,讓你忽然覺得家裡遭了賊。深夜接到無聊電話會有這種反應挺奇怪的,不過倒也不是無法想象。也許你會巡視一遍確定你的寶物都還完好無損,問題是寶物早就跟玫瑰木雪茄盒分道揚鑣了,因為你早就把它們拿去賣了。你為什麼要衝進書房察看贊恩·史密斯和巴基·皮薩瑞裡呢?」

他啜了口咖啡以拖延時間。「你這個年輕人很聰明。」他說。

「沒那麼聰明,也沒那麼年輕了,不過事情顯然就是這樣。你早就知道雪茄盒裡已空無一物。我那通電話不過是給你提供了絕佳機會昭告天下罷了。你可以說你衝進書房,開啟那隻名貴的玫瑰木雪茄盒,然後發現卡片失蹤了。」

「我為什麼要那樣做?」

「可以領保險金啊。你已經把卡賣掉了,可我看你應該還沒取消保險,對吧?」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茫然地看著牆上某個死去演員的肖像,整理思緒。然後他說:「這跟兇殺案不一樣對吧?預謀與否根本無可查證。詐騙保險金如果是臨時起意也不會因此減輕刑罰。」

「沒錯。」

「我得說明我可不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我原先只想暗地裡以儘可能高的價錢賣掉卡片。結果不錯。」

「然後呢?」

「大約三分之一的存貨出手後,保費到期了。那種收藏品要買動產保險也不是很貴,而且我如果要他們降低保費來體現我縮水的收藏其實省不了多少錢。於是我就付了全額保費,心想賣掉剩下的卡之後我自然會通知保險公司。」

「可是你沒有。」

「是的,我沒有,甚至反而鋪好地基準備作案。那種感覺你沒法想象。哦,天哪,我這是吃錯了什麼藥?你當然可以想象。」

「我自己也試過鋪地基。」

「這倒是的。伯尼,我午餐後通常不喝白蘭地。晚餐之後會喝,可午餐後沒這習慣。不過如果我可以說服你加入我——」

「這主意不錯。」我說。

「真沒想到我能走到今天。你知道,我這人誠實正直。在生意場上我確實會想辦法搶先一步,可我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不過話又說回來,詐騙保險公司跟偷取盲人杯裡的鉛筆感覺可不一樣。」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知道怎麼進行是最妥當的。想來卡片總不可能自動失蹤,總得看上去像是失竊了。我們住的建築安全設施一流,而且我也知道這種門鎖大半竊賊都沒法破解。」

「大半。」我說。

「怎麼製造失竊的假象呢?如果我早認識你的話,也許會向你請教專業意見。我原本打算假裝鎖了門可是其實沒鎖。不過我不確定這樣佈置現場是否足夠有說服力。房子裡看上去不是應該被翻箱倒櫃過嗎?你經手過的屋子看來都是什麼樣的?」

「差不多跟我進門時一樣。」

「真的嗎?也許我是思慮太過周詳,也許我是不願意大膽一搏。總之結果就是這樣。有一天我走到雪茄盒那兒發現它沒上鎖。我掀開蓋子發現裡頭空空如也。」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星期一下午。我在這兒吃午餐,兩三點回到家。我不記得上一次看棒球卡是什麼時候的事。因為好的貨色全都賣掉了,實在沒什麼理由再去檢視。這會兒還真不好說當時看到那隻空盒子的時候我的腦子閃過了什麼念頭。」

「我可以想象。」

「這不一定。我開始懷疑自己神志不清。我會不會賣光了卡片又忘得一乾二淨?因為,你知道,我原本打算全部處理掉的。」

「找誰幫你保管呢?」

他一臉不解。「誰都不用,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可沒打算讓人知道底細。再說我又何必找人幫忙保管呢?只要卡片一齣家門,我的意思就是要它們從這個星球上消失。它們應該會進到焚化爐或者垃圾桶吧,我想。那時我還沒想清所有細節。」

「可結果它們卻消失在了空氣裡。」

「有人拿走了卡,」他說,「不過對方是誰、原因是什麼?我又該怎麼處理?報警嗎?說來可沒有半點遭竊的跡象。我的保險包括神秘失蹤和盜竊案,這種失蹤還真是神秘萬分,但是我敢報失嗎?我進退兩難。覺得我還是應該想辦法制造盜竊現場,雖然當時棒球卡已經不在屋裡了。」他嘆了口氣,「然後我們便和埃德娜那個可怕的弟弟共度夜晚,聽他在誇耀戰績,說他只花了市價的幾分之一買下一本珍品書。」

「《b:竊賊》。」

「就是這本。我只聽到最後兩個字。於是我腦子裡一直想著盜竊案,我們回到家時電話響起,是你打的。雖然那時我當然還不知道你是誰或者你以什麼為生。你沒提名字——」

「禮貌欠佳。」

「而且就算你提了,而我也剛好知道,也最多會把你當成波頓的房客。說來我是有可能想起來,畢竟羅登巴爾這個姓氏不常見。這是哪裡的姓?」

「我父親那兒的。」

「啊,原來如此。」他舉起他那杯白蘭地,依次欣賞著它的色澤、香味和口感。「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對半夜跟我通話那人的身份一無所知,不過看來是機會從天而降。埃德娜問我怎麼神色不對。我不是演員——雖然我有這兒的會員證——不過當時我只要做我自己就行了。我奔進書房,開啟雪茄盒的鎖,‘發現’裡面的東西失蹤了,於是就打電話報警。」

「他們馬上追蹤了電話來源。」

「我連能使這招都不知道。電視電影裡他們追蹤的方法都是沒完沒了地拖住罪犯,不讓他掛電話。現在我看電腦有辦法把每件事都留下記錄。他們的確追蹤了電話,而且也很神奇地追查到是個記錄在案的竊賊——結果這個人就是波頓先前誇口說敗在他手下的那個書店老闆。挺諷刺的,是吧?不過可真是給你造成了大大的不便,這點我要道歉。最後他們真的抓了你?」

我點點頭。「我在牢裡過了一晚。」

「天哪!」

「不是你的錯,」我說,「職業風險。」

「你這樣想可真有競技精神。不過你真沒犯下什麼應該坐牢的事吧?」

「呃,」我說,「事實上,要真追根究底的話,也不盡然。」

***

更多的咖啡,更多的白蘭地。「你今天早上打電話過來,」馬丁·吉爾馬丁說,「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當時我告訴他我運氣不錯,找回了他的卡,不知道他是否能告訴我他保的是哪家公司,我也好詢問有關歸還卡片領取報酬的事。除非他覺得或許這事我們可以私下解決、兩相得利。窒息般的一段沉默,然後他無比優雅地邀我共進午餐。

「之後我想了想,」他繼續說,「我的情況好像也沒那麼可怕。畢竟,如果你真的找上保險公司,可能發生的狀況有兩種。他們可能會要求看卡片,然後算價錢,再把它們跟我當初投保時提供的清單做個比較,最後認為你是想要敲詐——你不是已經拿走了我收藏品裡的上好貨色,就是根本沒得手。總之他們應該會拒絕和你打交道。」

「有可能。」

「或者他們也許會找專家估價。畢竟它們一文不值。查莫斯芥末系列值好幾千,而且還有別的泰德·威廉姆斯卡我留著沒賣,就算整批卡總共值一萬塊吧——我覺得這數字不太對,不過姑且先這麼算。等他們算好價錢後,他們會找你商量購卡事宜。之後他們會把卡片交到我手上。‘這兒,吉爾馬丁先生,’他們說,‘我們很幸運,你的收藏原封不動全找回來了。祝你快樂。’‘很抱歉,’我答道,‘不過這些根本不是我的卡。’‘以我們的立場來看它們是,而且我們認為當初你投保的時候作了假,所以保險理當就此作廢。如果你提出訴訟,我們會告你作假詐欺,不過還是祝你快樂。’」

「他們有可能來這一招。」

「如果真的這樣,我就只能得到一盒子垃圾而不是六位數的保險金。我確實隨時都可以提出訴訟,看他們是否願意庭外和解,不過我有可能決定不惹這麻煩,更別提那些負面的宣傳效果了。」他皺起眉頭,努力在想解決辦法。「最好的辦法應該是付你一筆賞金。我剛才說那些卡身價多少來著?最多一萬?那麼,就算是兩倍的價錢好了。兩萬塊。」

我看著他。

「不行,我也以為這樣真的可以解決。眼下我缺少現金,連付這筆錢都有困難。保險公司賠償後我確實會有現鈔,不過說起支付賠償,他們還真有可能拖拖拉拉。再說,這筆錢我還另有用途。如果我沒這需要,當初也不會想到騙保險。一年內我手頭的錢應該會多得不知道怎麼花。不過,眼下如果你願意收下我的保證書——」

「你知道,我真的希望我可以。不過週轉不靈的不只你一個。」

「是經濟出了問題,」他頗有感慨地說,「大家都深受其害。不過我能說句話嗎?」

「請講。」

「這話聽來也許像是白蘭地在作祟,而且也許事實就是如此,不過我忍不住要想,你我有個機會可以互利互惠,好處多多。」

「我懂你的意思。」

「表面上聽來挺可笑,不過——」

「我懂。」

「嗯,」他說,「僵局還沒解開。如果你方便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的話,也許可以解決問題。」

「很簡單,」我說,「我想保住我的店。」

馬龍·白蘭度演過一部電影《茶與同情》,英文中「茶」(tea)與字母t同音。

英文裡有關換燈泡的笑話版本很多,比如說需要幾個常春藤盟校的學生才能換好燈泡。答案是需要兩個,一個換,一個幫忙轉椅子。

查爾斯·斯圖亞特,詹姆斯·斯圖亞特之子,英格蘭王位覬覦者,通稱小覬覦王位者或美王子。

英國史上有這種說法是因為斯圖亞特父子並非嫡系傳承。

曼倫韋爾(waltermaranville,1891—1954),美國棒球手,因其速度和身材被人稱為「兔子」。

出自童話故事《傑克與魔豆》中的情節。

波將金村莊,格利高裡·波將金是俄國的一個將軍,一七八七年葉卡捷琳娜二世視察克里米亞時,波將金為了顯示克里米亞的重要性,在荒蕪的第聶伯河岸邊臨時搭建了一個村子。後來波將金村莊這個詞就成了為媚上而弄虛作假、虛張聲勢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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