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陣,他什麼也沒說,我們在友善的沉默中向前跑。然後他又開口了,不過臉沒朝我這邊看,「伯尼,我可以想象事情是意外發生的。他是個有力的大個子,你要偷他的東西得先把他打昏綁起來才行。你把他打昏了綁起來,他那時候還活著,然後他的腦袋裡出血,或發生了諸如此類的問題,於是他死了,而你根本不知道。因為假如你知道他死了,第二天顯然不會又回那幢樓去。咦,等一下。如果你認為你離開的時候,被綁住的他還活著,那為什麼又要再回到那幢樓去呢?如果是這樣,你根本就會躲得遠遠的,不是嗎?」
「對。」
「你沒有殺他。」
「當然沒有。」
「除非你殺了他,知道他已經死了,然後你回去——做什麼?」
「我沒有打他,沒有偷他的東西,更別說是殺他了,沃利,所以這個問題變得很難回答。」
「先別管翁德東克。你為什麼回到查理曼大帝?你前一天晚上已經偷過東西了。你是這麼做了,對吧?離開他家之後去偷了某人的東西?」
「對。」
「那你為什麼又回去?別告訴我說那幢樓容易下手,因為我不會相信的。」
「不,那裡簡直是銅牆鐵壁。媽的。」
「如果你跟我說實話,事情會比較容易,伯尼。而且你跟我說的一切都受到保護,我不能透露出去。」
「這我知道。」
「所以呢?」
「我回去是要進到翁德東克的公寓裡。」
「到翁德東克的公寓。」
「對。」
「你又和他約了?不對,因為你是用三明治那一招騙進門的。」
「是花。」
「我剛才又說三明治了嗎?我的意思是花。你在知道他死了的情況下回去?」
「我是在知道他不在家的情況下回去的,因為他沒接他那該死的電話。」
「你打電話給他?為什麼?」
「為了確認他不在家,我好回去。」
「去幹什麼?」
「去偷一樣東西。」
左腳,右腳,左腳,右腳。「你在替他的書估價的時候看上了某樣東西。」
「對。」
「所以你就想回去拿。」
「情況比較複雜,不過大致是這樣。」
「要把你當成賣書的人真是越來越難了,把你當小偷則越來越容易。就是報紙上稱之為不知悔改的那種職業罪犯,但這樣講讓你聽起來像是個深謀遠慮的盜竊狂。你回到一間前一晚你留了滿屋指紋的公寓去?而且進門的時候你已經報上過真實姓名?」
「我沒說這是我所採取過的最聰明的舉動。」
「很好,因為這不是。我不知道,伯尼。我也不確定僱用我是你最聰明的舉動。我是個挺不錯的律師,但我在刑事訴訟方面的經驗有限,也不能說我為那個殺了那兩個人的客戶盡了多大的力,不過我沒拼命幫他辯護,是因為我覺得他在綠天監獄跑步能讓我們都可以睡得踏實些。但如果要我說實話,你需要的是一個既懂得賄賂又能討價還價談減刑的人,而我這兩方面都不行。」
「我是無辜的,沃利。」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昨天又回到那裡。」
「當時這主意看來很不錯,知道嗎?沃利,我昨晚整夜沒睡,而且我從來沒跑過四英里以上的路。我必須停下來了。」
「我們可以慢一點。」
「好。」我繼續移動雙腳。「去不去第二次有什麼區別?」我問他,「我一樣會惹上麻煩,因為公寓裡到處是我的指紋,值班的人又記得我,而且如果他們推算的死亡時間真的跟你說的一樣,去那第二次是多餘的。」
「嗯哼。只是這樣在法庭上更難辯稱你從來就沒去過那裡。」
「哦。」
「你昨天在那裡待了超過八小時,伯尼。這又是一件我搞不明白的事,你在一間公寓裡和一個死人待了八小時,卻說你根本連他死了都不知道。難道你不覺得你有點缺乏反應嗎?」
「我根本沒有看到他,沃利。」呼,呼。「雷·基希曼說屍體是在臥室衣櫃裡發現的。我檢查過所有的房間,但我沒有開啟那些櫥櫃。」
「你從他的公寓裡拿了什麼?」
「什麼也沒拿。」
「伯尼,我是你的律師。」
「這會兒我還以為你是我的教練呢。就算你是我的心靈導師答案也是一樣的。我沒有拿翁德東克公寓裡的任何東西。」
「你去那裡偷一樣東西?」
「對。」
「結果你沒拿就走了?」
「又對了。」
「為什麼?」
「我去那裡的時候東西已經不見了。有人捷足先登。」
「所以你就轉身回家了。」
「沒錯。」
「但回家前你卻在那裡待了八小時左右。是電視上有什麼你不想錯過的節目嗎?還是你在一本一本讀他的書?」
「我不想在那些人員換班之前離開那幢樓。我也沒在翁德東克的公寓裡待上八小時。我待在另一間沒人的公寓裡,等到午夜之後。」
「有些事你沒有告訴我。」
「也許有一兩件吧。」
「唔,這沒關係,我想。但你沒有直接對我撒謊吧,是不是?」
「沒有。」
「你確定?」
「我肯定。」
「而且你沒殺他?」
「天哪,沒有。」
「你也不知道是誰幹的。伯尼,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嗎?」
「不知道。」
「有一點線索嗎?」
「半點也沒有。」
「再跑一圈?我們這次抄七十二街的捷徑,輕輕鬆鬆跑上四英里就行了。好嗎?」
「門兒都沒有,沃利。」
「來吧,試一試。」
「絕不可能。」
「好吧,」他胸口起伏,上下揮舞著手臂說,「那我們回頭見了。我要去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