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是要從樓梯間再走到默裡·法因辛格那層樓的,以免遇到先前那個電梯服務員,他很可能還記得我。可是當我經過電梯時,有個老太太對著我點頭微笑。她穿著黑色的波斯羊毛外套,手上還抱著一隻小狗,看起來像馬爾濟斯,卡洛琳要是在,肯定看一眼就知道。
「你會淋雨,」她對我說,「回去拿件雨衣。」
「我已經遲到了。」
「我有一件塑膠雨衣,」她說,「一直都把它摺好放在皮包裡。」她拍拍肩上的背包,「你是斯蒂廷納的兒子,對吧?你媽媽好嗎?」
「哦,她很好。」
「她的喉嚨好點了嗎?」
「好多了。」
「那就好,」她邊說邊搔著小狗的耳後,「她一定很高興你能在家待幾天。你會待多久?只有週末還是更久?」
「能待多久就待多久。」
「那很好。」她說。這時電梯來了,電梯門開啟,我跟著她走進去。果然是先前那個電梯服務員,不過從他的眼神看來他沒有認出我。「你可能不記得我了,」那老太太繼續說:「我是11j的波莫倫斯太太。」
「我當然記得你,波莫倫斯太太。」
「你媽媽好多了,是嗎?我正在想我上次和她聊天是什麼時候。聽到你舅舅的事我真難過。」
他怎麼了?「哦。」我說,把那本斯賓諾莎的書握得更緊了,「這種事情隨時有可能發生。」
「心臟的毛病,對吧?」
「沒錯。」
「聽我說,人總是要走的,這還不是最壞的方式。你一定聽說我們的鄰居11d克羅先生的事了吧?」
「聽說了,就是前幾天發生的吧?」
「他們說是前天。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他們說他向小偷收購贓物。報紙上也寫了。你想想,我們這幢大樓已經轉成住戶共同管理制,而且還有種種安全措施,其中一個住戶竟然是銷贓的販子,最後還被人殺死在自己家裡。」
「真可怕。」
我們到了一樓,一起走出大廳。快出大門的時候她停下來,將繩子拴在狗的脖子上,然後從皮包裡拿出摺疊整齊的雨衣。「我把雨衣拿在手上,」她向我解釋,「萬一下雨,我就不用再找了。啊,克羅先生,他——這會讓人想起很多事。其實他是個好人,總是會在電梯裡和你聊上幾句。雖然他做了非法的事,但我還是得說他是個好鄰居。」
我們從大樓管理員旁邊經過,在布篷下站了一會兒,那隻狗已經等不及了,扯著繩子要朝西跑向河濱公園的方向。
我呢,急著要朝東去。
「他是個銷贓販。」我說。
「沒錯,就是銷贓販。」
「你知道人們說什麼嗎?好的銷贓販通常是好鄰居。」
沒有必要再回市區了,離開埃博爾公寓時已經接近關店門的時間。因為不想帶著那本斯賓諾莎的書淋雨,我便坐公交車到百老匯大街,在第七十二街下車,回到家時雨還在下。
信箱裡只有賬單和廣告,我全部拿上樓,把那些推銷的廣告信丟進垃圾桶,把該付錢的賬單放一邊。花錢買東西浪費了我們太多的精力,我邊想邊把那本斯賓諾莎的書放在書架上,和英國詩人華茲華斯的書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