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目標,那支鏢擊中了阿斯提德的左肩。法蘭德斯畜牧犬的毛很長,我一時不能確定鏢有沒有偏離方向。剛開始我還以為真的偏了,因為它看起來沒有反應。
鎮靜劑終於發生了效用,阿斯提德的前腳已經離地,目光突然呆滯,下巴變得鬆弛,爪子在空中亂抓,就像卡通電影裡那隻土狼每次跑出懸崖還想繼續跑的樣子。阿斯提德不行了,它一屁股坐了下來,然後再一次跳起來,身體搖擺,就像穿著高跟鞋的小孩,最後它發出悲鳴,一頭倒在地上。
怎麼量狗的脈搏?我真的試了,笨拙地摸索它的「手腕」——如果摸的是一隻狗,你大概不會說那是手腕。最後我放棄了,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它是死是活有什麼要緊?如果它還活著,我只能讓它繼續睡;如果它死了,也沒人能救活它。我的行動不管怎樣還是得繼續。
而且我沒有太多時間。
我上了樓。臥室已經整理乾淨,打破的天窗用三合板釘了起來,那幅鄉村田園畫又掛回牆上蓋住了保險櫃。我把畫從掛鉤上拿下來,放在床上,畫上是毛茸茸的羊群和臉頰紅潤的牧羊女。
我不確定是不是還記得保險櫃的密碼,在計程車上我一直在回想,試著排列正確的數字順序。但是現在我手指一摸到轉盤,問題就解決了,它們記得數字順序。我很快就開啟保險櫃,就好像有人已經替我把號碼寫下來了似的。
五分鐘之後,好吧,不超過十分鐘,總之,我把畫掛回原來的地方。然後我又做了幾件其他的事:來到二樓的書房,坐在書桌前用一部時髦的仿古黃銅電話打到窄廊畫室,簡單地報告了我的行動進度,而且得知從卡洛琳叫他到麥迪遜大道和第七十九街交會口等之後,科爾卡農沒再打電話來過。我問阿斯提德還有多久會醒。
「不知道,」卡洛琳說,「我買那把鏢槍,是因為我想著可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但是我從來沒用過。說實話,我以為你會用不著它。我每次給阿斯提德洗澡,它都很乖,連叫都沒叫過。」
「幾分鐘之前它還想咬死我呢。」
「那是地盤的關係,我猜。如果它不在自己的地盤上就會很乖。」
「如果它不在自己的地盤上,」我說,「我就不用碰它。我只想知道我還有多少時間。」
「你最好辦完事就走,那些藥在小狗身上的有效時間比較長,阿斯提德可不是小狗。」
「謝謝你告訴我。它比巴斯克維爾的獵犬還恐怖。」
「那就趕快走!伯尼,如果你再給它一槍,它可能就活不成了。也許沒那麼糟,唉!我也不知道。」
我掛上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這次是打到麥迪遜大道和第七十九街的紳士咖啡店。我請接電話的小姐幫我叫麥迪遜先生來聽電話,並且告訴她,他可能坐在最後面兩個桌位中的一張。不一會兒,他來接電話了,問道:「你現在在哪裡?」
「我和你一樣在一家咖啡店裡,我們現在最好不要說對方的名字,我不喜歡在公共場所通電話。」
「那你為什麼不親自到這裡來?」
「因為我怕你。」我說,「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是你知道我很多事。你有可能會使用暴力,我可不願冒這個險。」
「錢幣在你身上?」
「我今天早上去拿了,但現在不在我身上,因為太危險了。我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不過隨時可以拿到。我打電話給你,是因為我們現在可以談價錢了。」
「你開價吧。」
「你願意付多少?」
「不行,先生,這不是我做生意的方式。」現在他聽起來很自信,就好像在對一件他很有把握的東西討價還價,「開個好價錢,我告訴你行不行。」
「五萬。」
「不行。」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