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許不是神。」
「你別吊我的胃口了,他是誰?」
「那個荷蘭小男孩啊。」
「什麼荷蘭小男孩?」
「你知道的,那個把手指插到——」
「沒人喜歡低階笑話,伯尼。聖維特斯也不會喜歡。」
這個下午時間過得飛快,我們沒有再多談守護神的事。我把一沓小開本的折扣書放到架子上,把一套很棒的特羅洛普的書賣給了一個到處找它的傢伙。他開了一張六十美元的支票給我,然後就把書夾在腋下走了。
我一有空便打電話給威爾金,不過沒有一次找到他。由於他一直沒有回應馬韁俱樂部的傳呼,所以我在那兒留話,讓他回電話給哈格德先生。我認為這樣做頗為巧妙。
電話在四點鐘的時候響了。我接起來:「巴尼嘉書店。」有那麼一會兒沒有任何人答話。我聽到對方重重的喘息聲,管他呢,我說:「找哈格德先生?」
「什麼先生?」
是威爾金,當然。他沒有聽到我的留言,因為他整天都不在家也不在俱樂部。
他說話好像很吃力,每句話之間會奇怪地停頓一下。我想,應該是在午餐時多喝了幾杯馬提尼吧。
「你今晚可以跟我碰面嗎,羅登巴爾先生?」
「在你的俱樂部?」
「不,那兒不方便。我把我的地址給你。」
「我有啊。」
「你怎麼會有?」
「你給過我你的名片啊。」我提醒他,並且把上面的地址讀給他聽。
「今晚不在那裡,」他簡短地說。他聽起來就像有人在他舌頭裡用腳踏車充氣筒打了氣一樣。他接著唸了地址,在第一大道與第二大道之間的東六十六街。
「門牌號碼是3-d,」他說,「按兩次鈴。」
「像郵差一樣。」
「什麼?」
「我應該幾點到?」
他想了一下:「六點半,我想。」
「很好。」
「你會帶來的,呃,貨?」
「如果你有,呃,現金。」
「絕對不會有問題。」
有點怪,我想,掛上電話。我是那個只睡了四個小時的人,而他聽起來卻累得半死。
我不知道那個錫克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就那麼冷不丁地出現了,在各個書架上東翻西翻。他是個瘦高個兒,滿腮的黑鬚,頭上包著頭巾。我注意到他了,當然,因為這種事情總是引人注目,不過我並沒有一直盯著他看。紐約畢竟是紐約,不過是個錫克教徒,又不是火星人。
快五點的時候店裡已經沒人了。我用手背擋住了一個呵欠,正考慮要不要提早打烊。就在那時,錫克人突然從書堆裡跑出來,站在櫃檯前面。在那之前我沒看到他,還以為他已經走了呢。
「這本書。」他說,他把書舉著讓我能看清楚,書在他巨大的棕色手掌裡顯得很小。那是一本便宜的平裝《森林王子》,我們魯德亞德·吉卜林老兄的作品。
「啊,是的,」我說,「毛克利,狼養大的孩子。」
他比我想象得還高。我看著他突然想起《孤女安妮》中的某個角色,我忘了他的名字。他穿著灰色西裝、白色襯衫,打著一條素面的棗紅色領帶,頭巾是白色的。
「你知道這個人?」
旁遮普,我想起來了。在《孤女安妮》中,他是個紈絝子弟。跟他混在一起的人有愛斯普,還有……
「吉卜林?」我說。
「你知道他?」
「他已經去世了,」我說,「死於一九三六年。」謝謝你了,威爾金,多虧了你的歷史課。
那個人笑了。他的牙齒非常大,十分整齊,而且潔白更勝過他身上的襯衫。他長相普通,大而憂鬱的眼睛是過時皮草的那種黃棕色,就是雷·基希曼的老婆在聖誕節時不想要的那一種。
「你知道他寫的書?」他說。
「是的。」
「你還有其他的書吧,是不是?除了那些在架子上的。」
我腦袋裡的某處敲起了警鐘。「我的貨都在書架上了。」我小心翼翼地說。
「還有一本書。一本私人的書,也許。」
「恐怕沒有。」
他臉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直到充滿笑意的唇線完全消失在黑色的鬍鬚當中。錫克人把他的一隻手伸進西裝口袋,當手再伸出來的時候,握著一把手槍。他的身體正好擋住路人的視線,而手中的槍則正對著我的胸膛。
那是一支非常小的槍,一支鍍鎳的自動手槍。有人做那種大小的假槍,是市場上的新鮮玩意兒,不過我有種感覺,這一支並不是打火機之類拿來開玩笑的東西。
那情形看起來原本應該十分可笑,一把這麼小的槍握在這麼大的手裡,不過讓我告訴你,槍,當它們指著我的時候,永遠不會是可笑的。
「行了,」他耐心地說,「讓我們理性點,你知道我要什麼。」
麥考利(thomasbabingtonmacaulay,1800—1859),英國詩人、歷史學家。
羅絲瑪麗·羅傑斯(rosemaryrogers,1932—),美國曆史浪漫小說作家。
聖狄司馬斯(st.dismas),在《路加福音》中,聖狄司馬斯被認為是一個好的、悔過了的賊。
特羅洛普(anthonytrollope,1815—1882),英國小說家。
此處調侃詹姆斯·凱恩的著名犯罪小說《郵差總按兩遍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