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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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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普雷斯科特·德馬雷斯特說,「你把我全搞糊塗了,在你面前的這本——不是你從那個叫亞克萊特的家裡偷來的嗎?」

「不是,那一本我留在瑪德琳·波洛克的公寓裡,然後被殺她的兇手拿走了。」

「然後在你面前的是另外一本,你在她衣櫥裡發現的?」

我搖搖頭。「恐怕不是,」我哀怨地說,「衣櫥鞋盒裡發現的那一本是第二本萊德·哈格德版,我的客戶怎麼能把它賣給酋長呢?他已經幹過一次了。不,這是第三本,很奇怪吧,我必須為我剛才撒的謊道歉。剛才我說這是波洛克家的那一本。那麼,也許我可以念一下襯紙上的題字,消除你們的困惑。」

我把書開啟,清清嗓子。天哪,他們真是全神貫注。

「‘獻給阿道夫·希特勒先生,’」我念著,「‘他對摩西后裔的布林什維克主義,和希伯來人在國際金融界的勢力,這兩股潛伏的危機完全瞭然於胸,這點燃了德意志民族的熊熊火炬,並在上帝的祝福下,終將照亮全球。希望你目前身受的審判,不過是打造救贖之刀的鐵砧。獻上無限的祝福和敬意,魯德亞德·吉卜林於貝特曼,波瓦什,蘇塞克斯,英國,一九二四年四月一日。’」

我合上書。「這個日期是有意義的,」我說,「在你們各位先生到這兒之前,我正在讀約翰·託蘭所寫的希特勒傳。這就是開書店的附帶福利之一。根據推斷,吉卜林為這本書題字的那一天,正是希特勒因參與慕尼黑啤酒廳起義事件,而被判在蘭茲堡監獄服刑五年的那一天。在判決宣佈的幾個小時之後,他正在牢房裡寫《我的奮鬥》的書名頁。而當時魯德亞德·吉卜林卻對這個未來梟雄的處境深感同情,於是在書上題字送給他。在書封面的內頁蓋了橡皮圖章,上面的文字是德文,這似乎顯示這本書在一九二四年五月的時候曾被送進過蘭茲堡監獄。然後我們看到在內文空白處不時有些註記,應該是出自希特勒之手,還有些地方畫了重點,在封底內頁和書底的空白頁有一些用德文寫的句子。」

「希特勒在牢裡的時候或許還讀著它呢,」魯德亞德·威爾金陶醉地說,「從中獲得靈感。並且琢磨出《我的奮鬥》——從那些手跡中可以看得出來。」

「那本書後來怎麼了?」

「唔,目前下落不明。或許希特勒將它送給了尤妮蒂·米特福德小姐,最後輾轉又回到了英國。但這只是個無趣的題外話。細節也沒完全理清。」

「它的價值呢?」

威爾金揚起了他的濃眉:「希特勒私人擁有,且全世界僅存兩本中的一本?啟發他寫《我的奮鬥》的書?扉頁有給他的題字,內文裡又有他親筆寫下的註釋和評論?」

「值多少錢?」

「錢,」威爾金說,「錢對納德·阿爾—奎達這樣的人來說算什麼?錢流進來就像石油流出去那樣快,錢多到都不知道怎麼花。五萬?十萬?二十五萬?我才剛要開始吊他的胃口呢。我只不過讓這阿拉伯人知道我手上有什麼東西。最後的談判十分微妙,將會是全然的拜占庭式的。我開價多少?他出價多少?在什麼時候這筆生意能談成?」他攤開雙手,「真的很難說,小子。約翰遜博士說過一句什麼來著?‘不做發財夢就發不了財’。既然是發財夢嘛,難免就有些誇大,但可以這麼說,這本書的確會賣到個好價錢,非常好的價錢。」

「如果亞克萊特沒有毀了這筆生意的話。」

「是的,」威爾金說,「如果亞克萊特沒有毀了這筆生意的話。」

「他買他那本付了你多少錢?」

「五千美元。」

「酋長呢?他也買了一本有哈格德題字的。」

他點點頭:「幾千塊。我不記得確切的數字了,那很重要嗎?」

「倒也不是。其他你還賣了幾本?」

威爾金嘆了口氣。「三本,」他說,「一本賣給沃斯堡的一個男人,他以為這本書是牛津一個代理圖書館員偷拿出去抵賭債的。他絕對不會把書公開。另外一本賣給一個退休的農夫,他種馬來亞橡膠大賺一筆之後,目前住在西印度群島。第三本賣給羅德西亞的一個老頑固,他看起來對詩中的政治立場比對它的收藏價值更有興趣。得州人出的價最高——八千五百美元。我賣書是一本一本地賣呢,你們瞧,但這是相當辛苦的。我又不能登廣告。每一筆生意都需要花費甚巨的事前研究和精密的佈局。光旅費就得花不少錢,何況還得是講究的住處,而這些都是成本。但在這場遊戲中我並不是勝利者。」

「你最後一本是賣給亞克萊特?」

「是的。」

「你怎麼認識瑪德琳·波洛克的?」

「我們是老朋友了。不只這一次,我們一起做事很久了。」

「你是指設騙局嗎?」

「說做生意不用說得那麼沉重吧,不是嗎?」

「為什麼她衣櫥裡還有一本?」

「那是她幫我跟亞克萊特牽線的佣金。」他說,「我需要現金。通常我會給她一千塊左右,作為安排交易的報酬。不過給她書,她也十分高興。她希望書可以賣個好價錢。當然,她知道在我從納德·阿爾—奎達那裡大賺一筆之前,不能動那本書。」

「而同時,你得拿回亞克萊特的那一本。」

「是的。」

「所以你出價一萬五叫我去幫你拿回來。」

「是的。」

「那一萬五從哪兒來呢?」

他迴避我的眼光:「你終究會收到錢的,小子。我只是現在沒有而已,不過一旦我把書賣了,我出手可就大方了。」

「你可以先告訴我。」

「如果我說了,結果會怎樣?」

「不會怎麼樣,」我說,「我會拒絕你的訂金。」

「就是這個原因啊,」他嘆道,把雙手合起放在肚子上,「就是因為這樣。道德總是會扮演某種角色。不過時間一到我就會把該給你的錢付清的,我可以向你保證。」

嗯,這倒像句人話。我和卡洛琳互使了個眼色,然後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情況變得更復雜了,」我說,「在這些事情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的時候,一名來自印度的男士恰巧在紐約。幾個月前他聽到傳言,吉卜林的遺作最近被一個阿拉伯酋長買走。後來有一個女人跟他聯絡,告訴他的確有這樣一本書,而目前的所有者是一個名叫亞克萊特的人,不過很快就會是她的了。而且如果有好價錢,她還願意割愛。

「這個女人,當然就是瑪德琳·波洛克。她得知王子在紐約,並且還知道他對魯德亞德·吉卜林以及他的作品很感興趣。她有一本《拯救巴克羅堡》,是推銷一本給亞克萊特的佣金,現在正是她脫手的好機會。她這本書賣王子——多少錢?」

「一萬美元。」王子說。

「價錢不錯,不過她是跟一個精明而且挺有辦法的人做生意。他派人調查並且跟蹤她。她來我店裡仔細觀察我的時候戴了一頂假髮來偽裝。或許她這麼做是為了日後她把摻了迷藥的咖啡遞給我的時候,我不至於認出她來。也或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不管她心裡想的是什麼,這麼做似乎並沒什麼效果。王子的人跟蹤她到了這家店裡,經過一番小小的調查發現,巴尼嘉書店的新老闆有闖空門的碩士學位呢。」

我咧嘴笑著:「你們大家都懂嗎?這件事是環環相扣的。王子不想為巴克羅堡付出一萬美元,這並不是因為他捨不得這個錢,而是為了一個非常好的理由。他知道這本書是冒牌貨。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對納德的那一本也有耳聞。而你還有另一個理由,對不對?」

「是的。」

「願意和我們分享嗎?」

「我擁有原始的那一本。」他微笑著,帶著凱迪拉克汽車廣告中車主慣有的那種驕傲,「真正的《拯救巴克羅堡》,有給萊德·哈格德先生題字的真跡,並且在他死後從他家的書房給拿走的那本。這本書經尤妮蒂·米特福德小姐轉讓之後,應該是由溫莎公爵所保有。有另外一本,我必須這麼強調,在六年前就到我手中了,早在這位先生——」他向威爾金簡短地點了個頭,「碰巧發現了某個印刷廠裡沒被毀掉的剩貨之前,如果你非要說那是湯橋維爾斯印刷廠珍藏起來的書也可以。」

「所以你想要那本假書?」

「我要揭露它的假象。我知道那是贗品,不過我不確定它是怎麼製造出來的。它是全新制造的嗎?還是有人剛好有一份手稿,然後做了一本以假亂真的書?還是像我現在所理解的,書是真的但題字是假的?我想看看那到底是本什麼樣的書,以推斷納德的那本贗品是什麼樣的。不過我並不想為這事付一萬美元,不然我可就是個大傻瓜了。」

「所以你想越過中間人,於是就派了你的朋友過來,」我對著阿特曼·辛微笑,不過他卻沒有回以微笑,「在我一拿到書的時候,就把書要過去。你還叫他給我五百塊錢。為什麼呢?」

「補償你。那是你勞動的代價,既然書本身不值幾個錢。」

「如果你認為那個數就足以彌補我所承受的一切的話,你顯然是沒幹過小偷。你怎麼知道書在我手上?」

「波洛克小姐說她那天晚上就可以拿到書,那就顯示你已經從書主那兒把它拿來了。」

魯德亞德·威爾金搖著頭。「可憐的瑪德琳,」他哀傷地說,「我叫她先別動那本書的。她這麼蠻幹毀了我一筆大生意,不過我想她就是安分不下來。想大撈一筆然後遠走高飛。」他皺眉頭,「但是,是誰殺了她?」

「一個有充分動機的人,」我說,「一個被她欺騙的男人。」

「看在老天的分上,」威爾金說,「我不會殺任何人,更不會殺瑪德琳。」

「也許不會。但你不是唯一一個被她騙過的男人。她騙過每一個人,你試著回想一下吧。她對我下藥偷了我的書,不過我當然沒有殺她。她正準備要從王子身上騙錢,而他也許會因為他的特使從我的店裡帶回去一本不值錢的《三個士兵》而懷恨在心。不過這並不會讓他有遭到背叛的感覺,因為他並不指望從那女人身上得到什麼。我也一樣。我們一開始就沒什麼理由信任她,那又何來遭背叛的感覺呢?只有一個人是她真正背叛的。」

「那會是誰呢?」

「他。」我說,把—隻手指指向普雷斯科特·德馬雷斯特。

德馬雷斯特看起來不知所措。「這太荒唐了,」他冷靜地說,「絕對的荒唐。」

「你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一直在想我幹嗎要待在這間莫名其妙的屋子裡,現在我還被控謀殺一個在今晚之前我連聽都沒聽過的女人,我來這兒是買書的,羅登巴爾先生。我看了報紙廣告,打了電話,然後來到這裡準備出個好價錢買走某件稀世珍品。到目前為止,我聽了個相當精彩,不過卻很難懂的故事,什麼‘書是真的題字卻是假的’。還有一個血淋淋的故事,關於背叛、欺騙和謀殺什麼的,現在我竟然被控殺人。我不想買你的書了,管他是題字給希特勒,還是哈格德,還是哪個基督在地上的傳道者。我也不想再聽到剛才那些胡說八道的話了,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他開始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舉起一隻手,並沒有濃厚的威脅意味,不過他倒是停住了。我叫他坐下。真是夠奇怪的,他竟然真的坐下了。

「你是普雷斯科特·德馬雷斯待。」我說。

「我以為我們今晚在這兒不使用名字呢。是的,我叫普雷斯科特·德馬雷斯持,不過——」

「錯,」我說,「你是傑西·亞克萊特,而且你就是兇手。」

出自福爾摩斯探案集中的《銀斑駒》,福爾摩斯從狗沒有叫這點推斷出是熟人作案。

指類似古拜占庭政治情況般充滿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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