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埃德是誰?」
「昨晚在蜘蛛酒吧當酒保的傢伙。我跟你說,他調酒還真有一套。禿比姓什麼我不知道,不過真要說起來,弗蘭奇和其他人姓什麼我也不知道。我昨晚碰到的那些人沒一個有姓氏的。但我覺得要找禿比應該不難——只要他沒辭職。」
「奇怪,他昨晚怎麼沒上班?」
「這倒問住我了。也許當酒保的都經常跟別人換班吧。也許有個什麼電視節目禿比不想錯過,也許他連夜把蜘蛛酒吧t恤制服上克里斯特爾的血洗掉了。我開玩笑的,因為那上面根本沒有血。」
「你怎麼知道的,伯尼?」
聰明。「她被刺中的是心臟,」我說,「不會流太多血。」
「哦。」
「總之我們現在只有這些資訊,」我把談話內容轉回正題,「法律獵犬,藝術家格拉堡,還有酒保禿比。我想我們目前得專心對付這三個人。」
「怎麼對付?」
「唔,我們可以查他們的身份。就從這裡開始。」
「然後呢?」
然後我就要查查珠寶在誰手上,但這話不能告訴吉莉安。她對我那個裝滿被竊兩回的寶物的超級亮皮公文包毫無所知,她也不知道克里斯特爾送死時,羅登巴爾就在現場。
「然後,」我說,「我們就會知道他們之中是否有人有理由殺死克里斯特爾,誰跟克雷格有關係,畢竟兇手應該不是因為附近五金行的標槍賣完了,就碰巧拿了把牙科手術刀去行兇。要是最終發現格拉堡有副克雷格幫他裝上的牙套,或者——天哪,今天我真夠笨的。你看到的是我的最糟狀態,吉莉安。昨晚喝醉了,今天早上又宿醉。但我發誓我真的還有腦子,雖然不大,多年來卻也發揮過不小的作用。」
「你在說什麼啊?」
「你的檔案。呃,事實上是克雷格的檔案。禿比、格拉堡和法律獵犬。克雷格看過的病人全都留有記錄,對吧?格拉堡要是找他看過病,那就容易了——除非弗蘭奇弄錯了他的姓氏。禿比嘛,我們得先查出他的本名,不然會難辦些。但要查應該不難,然後你就可以看看他和克雷格有沒有關係。至於律師約翰尼,呃,倒是個問題。我看你們的病人恐怕不會按職業分類吧?」
她搖搖頭:「表格上有公司位址列,但自由職業者通常不會寫明從事哪種行業。好,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怎麼辦?」
「我可以查閱檔案,把所有看起來不像律師的約翰尼抽出來,再將剩下的跟電話簿律師欄裡的一一比對。當然不是所有律師的電話都會登記。我看大部分都沒有。你說這樣查到底值不值得?」
「聽起來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且工作量挺大。」
「我知道。」
「但總是有人會在大海里打撈,而且還真能撈出針來。要是你願意花這時間——」
「反正我也沒有別的事做。這樣我至少覺得自己能幫上忙。」
「你窩藏逃犯,」我說,「你可做了這件事。」
「你真覺得你是逃犯?你在你們公寓大廳認出了一個警察,但他又不一定是在等你。他有可能是在查其他哪個房客。」
「比如赫施太太。也許他是去逮她的,因為她在電梯裡抽菸。」
「可是伯尼,他根本就不是我們之前看到過的警察啊。怎麼會換成他去找你呢?如果是原先那兩個,我還可以理解——我忘了他們叫什麼名字。」
「託德拉斯和奈斯旺德。託德拉斯是滿臉陰笑的大塊花崗岩,奈斯旺德是滑稽的黃鼠狼。」
「呃,如果等你的是他們,那你的擔心還有些道理。如果不是,你就別——外面是誰啊?」
門鈴又響起來了——真巧。
我說:「昨晚我大約一點到的,差不多一個小時前離開了。我是小偷的事你完全不知道。我從沒真正談過我的職業,而且我們在一起也沒多久。除了我,你還跟別人約會,只是你都瞞著我。」
「伯尼,我——」
「注意聽。等一下你就可以應門了。他們在樓下,不會立刻破門而入。你是克雷格的女朋友——這點你或許應該主動說出來——可你想多玩玩、多看看,但克雷格和我都不知道你跟我們倆同時約會。現在去拿對講機。紐約警察拖著他們的屁股爬過三段樓梯上來以前,我會有時間脫逃。」
她走向牆壁,按鈴啟動對講機。「喂?」她說,「哪位?」
「警察。」
她看著我。我點點頭,她便按下按鈕讓他們進來。我走到門口開門,一步跨到走廊裡。「就事論事,」我說,「你窩藏了逃犯,但你不知情,所以錯不在你。而且也沒人告訴過我,我已經是個逃犯。在職業的問題上,我沒跟警察說實話,但那又有何不可?——畢竟我不希望你知道。我想我們倆都不會有事。我會再跟你聯絡,不是這兒就是診所。別忘了查檔案。」
「伯尼——」
「沒時間了。」我說完向她傳了個飛吻,便一溜煙跑了。
在託德拉斯和奈斯旺德爬那三段樓梯時,我有充分的時間往上爬一段。我在最上面那級臺階上游蕩,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走向吉莉安的門口。他們敲了門。門開啟,他們走進去,然後門又關上了。我給他們一分鐘安頓下來,然後便下了一段樓梯,站在門邊豎著耳朵聽。我聽到人聲,可是分辨不出內容。不過我聽得出有兩個人,而且剛才在樓梯上也聽到了兩對腳步聲,這會兒我可不希望他們當中的一個忽然發神經把門拉開。我又走下三段樓梯,從口袋裡掏出領帶,發現它已經皺成一團,便又塞回原處。
太陽好像亮得有點過分。我朝它眨眨眼,一時拿不定主意,然後有個聲音說道:「這不是我的老朋友伯尼嗎?」
雷·基希曼——能用金錢買到的最好的警察——寬厚的背部靠著一輛藍白相間的警察巡邏車擋泥板站在那裡,寬大的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容,那是讓人難以忍受的自滿的微笑。
我說:「哦,天哪,是雷啊。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有幾百年了吧?」他拉開副駕駛那邊的門,朝座位點點頭。「上車吧,」他說,「這麼美麗的早晨咱們可得兜兜風。這種日子不應該待在室內——譬如牢房裡。上車吧,伯尼。」
我上了車。
麥克馬洪是美國主持人約翰尼·卡爾森的老牌節目《今夜秀》裡的喜劇搭檔,通常節目一開始都是由麥克馬洪大聲說出這句臺詞,引出卡爾森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