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讓你放下這件事,但是——」
「對,你不能。說正題吧,沃爾特。」
「你現在不適合待在這裡,你知道為什麼。」
「是嗎?」
沃爾特重重地將鋼筆砸向桌子。它滾到桌子邊緣,停留了片刻,然後掉到地上。有那麼一會兒,我以為他要給我一拳,但他眼中的憤怒漸漸消失了。
「我以後會跟你說。」
「好吧。你要給我看什麼嗎?」在桌上的檔案中,我看到了關於彈道和武器的報告。五小時內拿到報告已經很快了。特工羅斯無論想做什麼,大概都能辦到吧。
我對著報告點了點頭:「報告上有說從那個兇手體內取出的子彈是什麼樣的了嗎?」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
「沃爾特,我親眼看見那傢伙死了。打死他的人朝我開槍,子彈直接穿牆而過。他應該對武器很有研究。」
沃爾特保持沉默。
「如果要買這種武器,肯定會被人知道。」我說,「給我一些線索,或許我能比你發現得更多。」/sup。」/aside我吹了聲口哨:「是縮小尺寸的步槍子彈,用手槍發射?」
「子彈主要是塑膠的,但彈頭殼是全金屬的,所以威力不受影響。當它擊中某個物體,比如那個開槍打你的人時,大部分的能量都會傳遞。它穿透時幾乎沒有任何能量。」
「那它為什麼能夠擊穿牆壁?」
「彈道報告估計,它的初速超過了2000英尺每秒。」
這個速度很快。勃朗寧9毫米手槍發射110格令重的子彈時,只能達到1100英尺每秒。/sup的距離外,它大約可以穿透五十層凱夫拉。」即使是馬格南44號手槍,也只能在很近的距離內穿透防彈衣。/aside「然而,如果擊中柔軟的物體……」
「它就會停下來。」
「槍是國產的嗎?」/sup, f和n大寫,代表廠商的名字。這是fn赫斯塔爾公司為了反恐和營救人質而製造的第一代產品,如今第一次出現在國家安全部隊之外。」/aside「你們和製造商聯絡上了?」
「我們會試著聯絡,但我覺得只能走到中間人那一步。」
我站起身來說:「我可以問問。」
沃爾特拾起鋼筆,朝著我揮動,就像是一個不高興的老師正在教訓班裡聰明的學生。「羅斯還沒和你算賬呢。」
我拿出一支筆,把我的手機號寫在了沃爾特的拍紙本背面。
「我會一直開機。我可以走了嗎?」
「有一個條件。」
「說。」
「我想讓你今晚到我家裡來。」
「抱歉,沃爾特,我不想參與什麼社交。」
他似乎很難過:「別犯渾。這不是社交。你一定要來,如果羅斯把你關進牢裡,直到世界末日,我也不會管你。」
我起身離開。
「你確定全都告訴我了嗎?」他在我身後問道。
我沒有轉身:「我能說的全都告訴你了,沃爾特。」
這是真的,至少我可以這麼說。
二十四小時之前,我找到了埃莫·埃裡森。他住在東哈萊姆邊緣的一家破酒店裡,只有妓女、警察或罪犯可以到這裡來。一面透明的亞克力板放置在管理員的辦公室門口,但是裡面沒人。我走上樓梯,敲響了埃莫的門。沒有人應答,但我聽見了手槍擊錘的聲音。
「埃莫,是我,鳥哥。我想和你談談。」
我聽見腳步聲正向門口靠近。
「我什麼都不知道。」埃莫隔著門說,「沒什麼可說的。」
「我還什麼都沒問呢。埃莫,把門開啟。胖子奧利遇到麻煩了,也許我可以幫到他。讓我進來。」
一陣寂靜後,我聽到鐵鏈的聲響。門開了,我走了進去。埃莫退到窗戶旁邊,手裡依然拿著槍。我關上了身後的門。
「沒必要這樣。」我說。埃莫把槍向上舉了一下,然後將它放在床邊的櫃子上。不拿槍的時候,他顯得更自在一些。他不適合拿槍。我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指纏著繃帶。在繃帶邊緣,我看見了黃色的汙漬。
埃莫㘮埃裡森是個中年男人,很瘦,面色蒼白,他斷斷續續地為胖子奧利工作了五年甚至更久。作為機械師,他的水平一般,但他很忠誠,而且知道何時應該守口如瓶。
「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我聯絡不上他。」
他重重地坐在收拾整齊的床邊緣。房間很乾淨,瀰漫著空氣清新劑的氣味。牆壁上掛著一兩幅畫,一組家得寶牌兒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書、雜誌和一些個人用品。
「聽說你在為本尼㘮洛工作。為什麼?」
「就是工作而已。」我回答。
「你要把奧利抓起來,讓他被弄死。這就是你的工作吧?」埃莫說。
我靠在門上。
「我可以不把他抓起來。本尼㘮洛會承擔損失。但我需要一個不抓他的理由。」
埃莫內心的矛盾從臉上浮現出來。他的手扭來扭去,眼睛一次次看向那把槍。埃莫·埃裡森害怕了。
「他為什麼要逃,埃莫?」我柔聲問道。
「他說你是好人,一個靠得住的人。」埃莫說,「是這樣嗎?」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看到奧利被傷害。」
埃莫打量了我一會兒,彷彿正在下定決心。
「是皮利。皮利·皮拉爾。你知道他嗎?」
「我知道。」皮利·皮拉爾是桑尼·費雷拉的得力助手。
「他以前每個月會來一兩次,不超過這個次數,每次帶過來一輛車。他會開車離開幾小時,然後再回來。每次的車都不一樣。這算是和奧利做的交易,這樣他就不需要再給桑尼錢了。他會在皮利回來之前給車準備好假牌子。
「上週皮利又來了,帶來一輛車,又開走了。那天夜裡我到得晚,因為我生了病,是胃潰瘍。我還沒有到,皮利就已經走了。
「半夜,我和奧利坐著閒聊,等著皮利把車開回來。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我們出去後,發現皮利把車停在大門口,人趴在方向盤上。車頭上有個凹陷,我們猜測他或許撞車了,所以才急著回來。
「皮利的頭撞在擋風玻璃上,傷得很厲害,車裡到處是血。奧利和我把車推進院子,奧利聯絡了他認識的醫生,那人叫他把皮利帶過去。皮利很虛弱,完全動不了。奧利開著自己的車把皮利送到了醫生那裡。醫生認為皮利的頭骨碎了,堅持讓他去醫院。」
埃莫一直說了下去。故事一旦開始,他就要把它講完,彷彿只要說出來,就可以減輕心理負擔。「他們爭論了一會兒。醫生知道一傢俬人診所,那裡不會問太多問題,於是奧利答應了。醫生給診所打了電話,奧利回到停車場取車。
「他有桑尼的電話,但是對方沒接。他把車停在了隱蔽之處,但依然不放心,因為你也知道,警察可能會查。於是他給老頭子打電話,告訴他發生了什麼。老頭子讓他放下心來,說自己會派人處理。
「奧利出去了,打算把車停在沒人的地方。然而回來時,他的樣子比皮利還糟糕。他很虛弱,兩隻手一直在發抖。我問他:‘你怎麼了?’他只是讓我離開,不要把我的行蹤告訴任何人。他沒說別的,只是一直讓我走。
「後來我聽說,警察突擊搜查了那個地方,奧利被保釋後失蹤了。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訊息。」
「那你拿槍幹什麼?」
「一兩天前,老頭子的一個手下來過。」他喘著粗氣,「他叫博比·西奧拉,想知道奧利的事,還想知道皮利出事那天我在不在場。我說我不在,但他大概不信。」
埃莫·埃裡森哭了起來。他緩慢而仔細地抬起綁著繃帶的手,解開了其中一條繃帶。
「他讓我上他的車。」他抬起手指,我看見了一個環形的傷口,上面起了一個巨大的泡,彷彿此時還在顫動,「打火機。他用車上的打火機燒的。」
二十四小時後,胖子奧利·沃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