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從梯子上下去,而是從口袋中取出鎂光牌兒手電筒,看見幾個維修工人和警察正圍著一片有光的區域。我不願去想他們腳下踩著什麼。那些警察匆匆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恢復了無聊的表情,看著醫務人員檢驗屍體。斯蒂芬·巴頓躺在距離梯子大約5碼遠的地方,身邊都是糞便和垃圾,一頭金髮被水流沖刷著。顯然,他被人從地表的檢修孔丟了下來,身體在下水道底部輕微滾動了幾下。
法醫站了起來,摘掉橡膠手套。一個我不認識的兇殺科便衣警探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他以挫敗和煩惱的眼神作為回應:「我們需要在實驗室檢驗,這裡全是屎,什麼都看不清。」
「拜託,讓我們歇一會兒吧。」警探低聲抱怨。
法醫不大高興,口中發出噝噝的聲音。「是被勒死的。」他從那一小群人中間擠了過來,「先是被砸中後腦勺,失去了意識,然後又被勒死。不要問死亡時間。他被丟在這裡一天左右,可能不到一天。屍體都發軟了。」他開始順著梯子向上爬,腳步聲在下水道中迴盪。
警探聳了聳肩。「塵歸塵,屎歸屎。」他一邊說,一邊將身子轉向屍體。
我回到了地面,法醫也跟著我爬了上來。我不需要檢查巴頓的屍體。擊打頭部的做法很不尋常,但也沒有那麼特別。如果對方沒有掙脫,那麼勒死一個人大概需要十分鐘。我聽說過兇手被拔去一大把頭髮、被抓爛皮膚,甚至被揪掉了一隻耳朵的情況。然而,事先擊打頭部讓事情變得容易許多,只要打得夠狠,或許根本就不需要再勒死他。
沃爾特依然在和聯邦調查局的人說話。我儘量遠離了下水道,留在警戒線內,深吸了幾口夜晚的空氣。人類的糞便如此惡臭,那股味道和死亡本身的氣息一起固執地附著在我的衣服上。最終,聯邦調查局的人回到車中,沃爾特雙手插在褲袋裡,緩慢地向我走來。
「他們打算把桑尼·費雷拉抓起來。」他說。
我哼了一聲:「以什麼理由?不到一泡尿的工夫,他的律師就會把他保出來。這還要建立在他和這件事有關,或者他們能夠找到他的前提下。這群人摔一跤,可是連北都找不著。」
沃爾特沒有心情開玩笑:「你知道什麼?這小子替費雷拉跑腿,欺騙費雷拉結果被弄死了,而且還是被勒死的。」近年來,勒殺成為黑社會的主要殺人方式,因為既安靜,又不會製造太大的混亂。「這觸犯了聯邦探員的底線,哪怕以無視禁菸標誌為罪名,他們也要抓住桑尼·費雷拉。」
「得了吧,沃爾特,這不是費雷拉乾的。把人丟進下水道……」但他已經走開了,還揚了揚右手,表示不想繼續聽下去。我跟上了他:「那姑娘怎麼辦,沃爾特?或許她和這件事有關?」
他回頭看著我,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可沒想到你會像至尊神探一樣跑過來。」他又看了看那些聯邦探員,「有她的訊息嗎?」
「我覺得她已經不在這裡了,現在我只能這樣說。」
「法醫認為巴頓可能週二就被殺死了。如果姑娘在這之後才離開,可能和這件事有關係。」
「你會向他們提到她嗎?」
沃爾特搖了搖頭:「讓他們去找桑尼·費雷拉吧,你還是繼續找那個姑娘。」
「好吧。」我說,「我接著找。」我叫了一輛計程車,鑽進車裡,在夜色下離開,卻發現那兩個聯邦探員一直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