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嘆了口氣。
「六個月前,我才從底特律來到這裡。」他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我的太太和孩子也一起來了。我的太太是助理圖書管理員,你應該見過她。」
我點了點頭。
「州長覺得這裡的黑人警察太少了,當地的有色人種和警察的關係可能不太好。所以在這裡設定了一個崗位,我便提交了申請,主要是為了讓我的孩子離開底特律。我父親的老家是格雷特納,離這裡不遠。我來之前,根本不知道這裡的謀殺事件,但現在瞭解了一些。
「這座小鎮也和那些孩子一起死去了。沒有新的居民搬來,有些追求的人都搬走了,留下來的人基因多樣性不足。
「一兩個月之前,我聽說這裡會有新變化。一家日本公司對這裡很感興趣,想要搬到距離小鎮半英里的地方。他們研究、開發電腦軟體,喜歡私密環境,想待在安靜獨立的小地方,就像在日本。他們會在小鎮大量消費,為當地人提供工作機會,或許還能抹去小鎮從前的陰影。說實話,這裡的人不喜歡替日本人工作,但也知道他們自己根本沒有前途。所以只要不替黑人工作,他們大概怎麼都願意吧。
「他們最討厭別人挖掘小鎮過去的歷史,探尋那些死去的孩子的事情。他們可能很蠢,或許還是種族主義者,有人愛打架,有人家暴,但他們也想擁有新機會,所以會對付那些想要阻撓他們的人。就算他們不阻止你,厄爾·李也會阻止。」
他伸出一根手指,故意在我面前搖晃。「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大家都不想讓人調查三十年前一群孩子被殺死的事情。我不知道凱瑟琳·狄密特為什麼要回到這裡,她的家人都不在了,這裡也不會有人歡迎她。不過她沒回來。如果她回來了,這件事肯定會傳開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咬著牙說:「靠!竟然是涼的。」他招呼服務員,又要了一杯。
「我也不想在這裡待太久。」我說,「但我覺得凱瑟琳·狄密特可能回來過,至少她想要回來。她想和警長談談,我也想。警長去哪兒了?」
「他請了假,到別的地方去了。」馬丁說,他捻了捻帽簷,讓帽子在塑膠椅子上旋轉。「他快回來了。本來應該是今天,但是他可能明天才會回來。在這種地方,除了醉酒、家暴和一些小破事,沒有什麼案子。但是他見到你可能不會太高興。其實我也一樣,不過我沒有冒犯的意思。」
「沒關係。無論如何,我都要等到警長回來。」無論馬丁高不高興,我都想知道更多關於莫迪恩謀殺案的事情。如果凱瑟琳·狄密特觸及了她的過去,那我也要觸及,否則我根本無法瞭解這個我正在尋找的女人。
「我也想和別人聊聊那些謀殺案。我需要了解更多。」
馬丁閉上了眼睛,疲倦地用手拂過眼皮。「你沒有認真聽我說……」他開口道。
「不,是你沒有認真聽。我在找一個女人,她可能遇到了麻煩,希望向這裡的某個人求助。離開之前,我要知道她到底在不在這裡。我可能會大動干戈,把那些日本救星嚇回東京。但是如果你肯幫我,我們就能悄悄調查,用不了幾天,我就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們兩個都很緊張,身體隔著桌子朝彼此靠近。有些客人看向我們,甚至忘了吃飯。馬丁掃了他們一圈,目光又回到了我身上。「好吧。」他說,「當時的知情人大多死了或搬走了,還有些人因為感情或錢的關係,不願意提到那件事。大概只有兩個人願意開口。一個是醫生的兒子,他父親當時在場。他叫康奈爾·海姆斯,在鎮裡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你需要自己去找他。
「另一個是沃爾特·泰勒。他的女兒是第一個死者,他住在鎮外。我會先和他聊一聊,或許他願意見你。」他起身打算離開,「幹完該乾的事,你最好趕緊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明白嗎?」
我沒有說話,跟著他走向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著我,把帽子戴在頭上。「還有一件事,」他說,「我會和酒吧裡那些傢伙說一聲。但你要記住,他們一點兒也不喜歡你。說實話,很多人要是知道你來這裡的原因,都不會待見你。他們可能會到處打聽你,所以你在鎮裡最好低調一點。」
「我看到一個叫加布的傢伙,穿著3k黨的衣服。」我說,「你們這裡3k黨的人很多嗎?」
馬丁鼓起臉頰,深呼一口氣:「哪有什麼3k黨,在這種窮地方,傻瓜總覺得自己沒錢是別人的錯。」
「還有一個人,你們的警察管他叫克爾特,他看起來倒是不太傻。」
馬丁從帽簷下望著我:「克爾特不傻。他是議會的議員,還說唯一能讓他下臺的方式就是開槍打死他。他要是有興趣收拾你,可能還會多得幾十票。靠,他或許還會送你一枚競選徽章呢。
「這裡不是佐治亞州、北卡羅來納州,甚至不是特拉華州,哪兒來的3k黨?別想太多。你來付咖啡錢吧。」
我在收銀臺上放下錢,出門走向馬丁的車,但他已經把車開走了。我看見他在車裡摘下了帽子。那頂破帽子似乎不太舒服。我回到餐廳,又點了一杯咖啡,然後呼叫了海文縣唯一的計程車運營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