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浪漫。」我說。路易斯在喝水,發出被嗆到的聲音。
我們的咖啡已經冷了。「你還有什麼要補充嗎?」安格爾譁眾取寵後,我問雷切爾。
她看著自己的筆記,微微皺眉,然後拿起一杯紅酒。紅酒的影子映在她的胸口,就像一道傷痕。
「你說你有照片,是犯罪現場的照片嗎?」她問。
我點了點頭。
「那就等我看了照片再說吧。根據你在電話裡告訴我的內容,我有了一些想法。但我現在還不想說,等到看完照片並做完進一步的調查,我才會告訴你們。但我確實有新的發現。」
她從包裡拿出另一個筆記本,翻開貼著黃色便利貼的一頁。「‘我是多麼貪戀她,這才是我們這類人的弱點’。」她讀道,「‘我們的罪惡不是自負,而是對人的貪戀’。」
她扭頭看著我,但我已經意識到這些句子是什麼。「這些是旅人打電話時對你說的。」她說。我注意到安格爾和路易斯將身體湊了過來。
「只有主教院裡的神學家才能找出它們的出處。除了神學家,誰也弄不明白。」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問:「為什麼魔鬼會被逐出天堂?」
「因為自負。」安格爾說,「我記得艾格尼絲修女是這樣說的。」
「對,因為自負。」路易斯看著安格爾,「彌爾頓也是這麼說的。」
「你們說得對,」雷切爾中肯地說,「但是隻對了一部分。從奧古斯丁的時代開始,魔鬼的罪惡是自負。但是在奧古斯丁之前,有一種不同的觀點。4世紀以前,《以諾書》被認為是《聖經》正典的一部分。它的來源存在爭議,原本為希伯來文或阿拉米文,也可能兩者兼有,但它確實為一些如今《聖經》中依然存在的概念奠定了基礎。‘最後的審判’便來源於《以諾類撰》。‘撒旦的烈火地獄’也首次出現在《以諾書》中。
「有趣的是,對於魔鬼的罪惡,《以諾書》有不同的看法。」她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又讀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地球上的人類越來越多,他們生下了許多女兒。上帝的兒子認為人類的女兒很美麗,於是便任意選擇她們為妻……’」
她又抬起了頭。「這段話來自《創世記》,它的來源和《以諾書》類似。上帝的兒子就是天使,他們違背了上帝的意願,選擇了貪戀。魔鬼便是其中為首的天使,作為懲罰,他被丟進了沙漠的黑洞中,他的同伴們也被丟進了火中。他們的子孫,也就是地上的惡魔,也都隨他們而去了。殉道者查士丁認為,天使和人類女性生下的孩子犯下了地球上的一切罪行,包括殺人。
「也就是說,貪戀才是魔鬼的罪惡。‘我們的罪惡’是對人的貪戀。」她合上筆記本,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所以這個傢伙認為自己是魔鬼。」安格爾總結道。
「也是天使的後代。」路易斯補充說,「這要看你怎麼想。」/sup的推薦書單上。」我說,「能查到這些話的來源嗎?」/aside雷切爾重新開啟筆記本。「最近的參考資料是1983年在紐約出版的《舊約偽典:以諾書》,編者是一個叫‘以撒’的人,倒是很契合。」她說,「牛津大學也有一個早期的譯本,是1930年由查爾斯出版的。」
我記下了這些名字:「或許莫菲或伍裡奇可以在新奧爾良大學查一查,看看當地有沒有人對晦澀難懂的《聖經》研究感興趣。伍裡奇應該還可以檢視其他大學的資料。這是一個起點。」
我們付過錢,離開了餐廳。安格爾和路易斯前往下法屬區,想要了解當地居民的夜生活。雷切爾和我走回了弗萊森斯小屋。我們都感覺到了親密的氣氛,於是很久沒有說話。
「我或許不該知道他們兩個現在靠什麼謀生。」我們在一處十字路口停下來,雷切爾說。
「或許吧。你當他們是個體戶就好。」
她露出了微笑:「他們對你很忠誠,這有些奇怪。我好像不太能理解。」
「我以前幫過他們。但如果說他們欠我什麼,應該早就還清了。我現在欠他們很多。」
「但他們還是來了。如果有需要,他們也會幫忙。」
「我覺得也不全是為了幫我,他們喜歡這樣做。這件事激發了他們的冒險精神,也可以說是對危險的興趣。在各自的領域,他們都是危險人物。他們來這裡,是因為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所以想要參與其中。」
「或許他們覺得你也是個危險人物。」
「我不知道,可能吧。」
我們在弗萊森斯小屋的院子裡撫摩那些狗。我們的房間隔了兩間屋子,一間是安格爾和路易斯的,另一間是空著的單人房。她開啟了門,站在門口。我能感覺到裡面空調的涼爽,也能聽見它正在全速運轉。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來。」我說。我的喉嚨很乾,而且不確定是否想要聽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她說。她踮起腳尖,輕輕地親吻了我的嘴唇,然後走開了。/sup畫像旁邊的位置。一想到雷切爾·烏爾夫離我那麼近,我便不願躺在床上。她的吻既讓我興奮,又讓我困擾,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更是如此。/aside我和蘇珊始終保持著難以置信的親密。然而,由於我的酗酒,我們的親密關係開始瓦解。我們做愛時不再是純粹的給予,而是小心翼翼地環抱著對方,總是有所保留,總是希望進展不夠順利,這樣我們就能各自縮回安全的殼中。
但我愛著她。直到最後,我依然愛她,而且現在也是如此。旅人將她殺死,切斷了我們之間肉體和情感的紐帶,但我感覺這些紐帶依然存在,鮮活地存在於內心深處。
或許每一個失去了深愛之人的人都有這樣的感受。如果還能與另一個人產生愛情,建立關係,便是一種重生。獲得新生的不僅是愛情,還有自我。
但我無法放下我的妻子和女兒。每次想到她們,我不只是感覺空虛或悲痛,還會感覺她們依然存在於我的生命中。每次入睡或者從睡夢中醒來時,我都會在意識邊緣看到她們的影子。有時,我會告訴自己,那只是愧疚產生的幻影,是內心失衡的結果。
然而,我從瑪麗婆婆的話語中聽到了蘇珊的聲音。還有一次,我陷入了錯亂,在黑暗中醒來,感覺她的手正在撫摩我的臉,還在床上嗅到了她的香氣。而且,我從每個年輕的妻子和小女孩身上都能看到蘇珊和詹妮弗的影子。聽見一個年輕女子的笑聲,我便以為那是我的妻子。看見一個小女孩的腳印,我便以為那是我的女兒。
我對雷切爾·烏爾夫產生了複雜的感情,既有喜歡,也有感激,還有幾分渴望。然而,只有等到我的妻子和女兒能夠安息後,我才會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