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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門後退了幾步,始終看著我們,把我的話轉達給了高爾夫球車旁邊的男人。他從後座拿起一個對講機,說了幾句話,然後對蜥蜴男點頭:「裡基,他說讓他們進去。」

「好吧。」裡基說,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訊號機,「退到門外,轉過身,把手放在車上。告訴我你們都帶了什麼。要是有什麼沒說的,我就開槍打死你們,用你們喂鱷魚。」

我們承認帶了一把史密斯威森手槍和一把西格手槍。路易斯還好心地交出了藏在腳踝邊的刀。我們進了大門,跟著高爾夫球車走向那棟房屋。一個坐在後座上的男人用手槍指著我們,裡基走在我們後面。

靠近草坪時,我聞到了烤蝦和烤雞的味道。一張鐵桌上放著各種烈酒和杯子。鋼製冰箱中裝滿冰塊,裡面放著阿畢塔和喜力啤酒。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房屋一側傳來,充滿惡意和威懾力。結實的鐵鏈將一隻巨大的猛獸拴在用混凝土固定的螺栓上。它的毛皮像狼一樣厚,毛色卻與德國牧羊犬相似。它的眼睛明亮而睿智,從而顯得其殘暴秉性更加可怕。它至少有180磅重,每次拉扯鏈子似乎都要將螺栓拔起來。

我發現它的注意力主要在路易斯身上。它一直盯著路易斯,甚至還抬起前腿,想要撲他。路易斯冷靜地打量著它,就像一個科學家看著培養皿中的新型細菌。

喬·博南諾用叉子叉了一片雞肉,放在瓷盤中。他只比裡基略高一些,深色的長髮從額頭向後梳。他的鼻子至少骨折過一次,上嘴唇的左側有一個小傷疤。他的白襯衫沒係扣子,下身穿著一件萊卡牌兒運動短褲。他的腹肌很明顯,胸肌和臂肌對矮個子而言也相當發達。他看起來既刻薄又聰明,和那隻被鐵鏈拴著的動物一樣。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新奧爾良稱霸長達十年。

他又在雞肉旁邊放了一些西紅柿、生菜,還有拌了辣椒的冷米飯,把盤子遞給身邊的女人。我感覺女人比喬年紀大些,或許四十五歲左右。她的金髮是天然的,也沒怎麼化妝,但是戴了一副旅行者牌兒太陽鏡。她穿著一件短袖絲綢外套,裡面是白色的上衣和短褲,和喬·博南諾一樣光著腳。他們旁邊還有兩個保鏢,都穿著襯衫和斜紋棉布褲,每人帶了一把全自動手槍。我看見露臺上也有一個保鏢,還有一個坐在正門旁邊。

「吃點什麼嗎?」喬·博南諾問。他的聲音很低沉,只有輕微的路易斯安那州口音。他望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不用了,謝謝。」我說。但他並沒有問路易斯,我知道路易斯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喬·博南諾自己盛了一些蝦和沙拉,讓兩個保鏢隨便盛。於是,他們輪流盛菜,都用手指拿了一塊雞胸肉。

「殺死阿吉拉德一家的兇手真可怕。」喬·博南諾說。他坐下了,又指著唯一的空位置讓我坐。我和路易斯對視了一下,聳了聳肩,然後坐了下來。

「提到你的私事很冒昧。」他接著說,「但我聽說你的家人或許也是被他殺死的。」他的笑容中帶有一絲同情。「真可怕。」他重複道,「真是太可怕了。」

我迎上了他的目光:「你很瞭解我的過去。」

「只要有人到這裡來尋找屍體,我就會弄清楚他的底細。這些人可能是很好的夥伴。」他從盤子裡叉了一隻蝦,打量了一會兒,才放入口中。

「你應該很想買阿吉拉德家的土地吧?」我說。

喬·博南諾吃完蝦,將蝦尾小心地放在盤子的一側。「我確實想要買,而且那不是阿吉拉德家的土地。雖然某個老傢伙為了彌補自己的罪惡,把這些土地賣給了黑人,但不能說這就是黑人的土地。」看來偽裝的禮貌並不能維持太久,而且此時他正在故意激怒路易斯。即使身邊的保鏢都帶著槍,他這樣做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你的手下託尼·雷馬爾好像在阿吉拉德家的人死去那一晚去過那裡。我們想和他談談。」

「託尼·雷馬爾不再是我的人了。」喬·博南諾說。他罵了一通髒話後,又恢復了正常的語氣:「我們已經鬧掰了,我這幾個星期都沒有見過他。警察告訴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去過阿吉拉德家。」

他對我微笑,我也回以微笑。

「雷馬爾和大衛·豐特諾的死有關嗎?」

喬·博南諾的下巴繃緊了,但他依然保持著微笑:「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在新聞中聽到了有關大衛·豐特諾的事情。」

「這也很可怕吧?」我說。

「年輕生命的逝去總是很可怕。」他說道,「我為你的妻子和女兒感到遺憾,真的很遺憾,但我幫不了你。而且你也太無禮了,我希望你帶著那個黑人滾出我的家。」

路易斯脖子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這是他聽見喬·博南諾這樣說時唯一的反應。喬·博南諾斜眼看著他,又拿起一片雞肉,丟給被鐵鏈拴著的野獸。它一開始沒看見,直至主人打了個響指才撲過來,一口把肉吞掉了。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喬·博南諾問。他在對我說話,肢體語言卻針對著路易斯,表現出徹底的輕蔑。我沒有回答,他便接著說了下去。

「這叫獒。一個名叫皮特·海爾特的德國人培育了這個品種,用於軍隊和南非的防暴部隊,是俄羅斯狼與德國牧羊犬的串種。它是白人的看門狗,能辨認出黑人。」他看著路易斯微笑起來。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說,「萬一它弄混了,去咬你呢?」喬·博南諾彷彿觸電一般,在椅子上抽搐了一下。他眯起眼睛,想看出我是否意識到自己的話具有雙重含義。於是我也看著他。

「你最好快點離開。」喬·博南諾用平靜而威懾的口氣說。我聳了聳肩,站了起來。路易斯湊近我,我們互相看了一眼。

「人家趕我們走呢。」路易斯說。

「是啊,但如果我們就這麼走了,他大概會瞧不起我們。」

「嗯,不能讓他瞧不起。」路易斯表示贊同。

他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盤子,頂在頭上。當溫徹斯特300子彈射過來,撞進房屋的木牆時,盤子瞬間化作了碎片。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撲向草地,兩個保鏢過來保護喬·博南諾,還有三個人從房屋側面跑過來,而槍聲依然迴盪在空氣中。

最先跑過來的是名叫裡基的蜥蜴男。他拿起手槍,手指緊緊地按在扳機上,但喬·博南諾朝他那拿槍的手臂打了一拳,讓槍口朝上。

「別開槍!你這個傻逼,是想害死我嗎?」他看向房屋後方的樹木,然後又看著我。

「你們到這裡來,朝我開槍,還嚇到了我的女人。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是你先侮辱我的。」路易斯平靜地說。

「是啊。」我表示贊同,「你確實侮辱了他。」

「我聽說你在新奧爾良有一些朋友。」喬·博南諾用威脅的口氣說,「就算沒有聯邦探員來找我,我的麻煩也已經夠多了。」他停頓了片刻:「如果你或你的朋友再來找我,我可就不客氣了。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說,「我會去找雷馬爾。如果我發現你對我們有所隱瞞,還幫他逃走了,那我就會回來找你。」

「我們回來,肯定也是因為你。到時候我們開槍打你的小狗。」路易斯有些悲傷地說。

「你要是回來,我就把你綁在草地上,讓它吃了你。」喬·博南諾咆哮著。

我們回到了長滿橡樹的林蔭道上,觀察著喬·博南諾和他的手下。那個女人的白衣服上沾著草葉,她湊近喬·博南諾,正在安慰他。她用那雙保養得很好的手輕輕地按壓著他的斜方肌。喬·博南諾的口水濺到了下巴上。

來到橡樹下,我聽見身後的大門開了。我沒指望從喬·博南諾那裡獲得太多資訊,現在得到的更少,但至少我們已經驚擾了他。我猜測,他會聯絡雷馬爾,或許還會讓雷馬爾現身。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問題在於,總有人比你更早想到這個主意。

「我不知道安格爾的槍法這麼好。」來到車旁邊時,我對路易斯說,「你教過他?」

「哼。」路易斯有些不高興。

「他能打中喬·博南諾嗎?」

「哼,他沒打中我就很不錯了。」

我們身後的車門開啟了,安格爾鑽進了後座,那把毛瑟步槍也被放回了盒子。

「我們要和喬·博南諾一起玩嗎,打打檯球,對女孩吹吹口哨?」

「你什麼時候對女孩吹過口哨?」路易斯困惑地問。我們離開了大門,駛向聖弗朗西斯維爾。

「男人不都這樣嗎?」安格爾說,「那我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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