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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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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斯卡伯勒的十字路口向左轉,駛下陡坡,經過了馬克西米利安·科爾貝天主教堂和古老的墓園。我的右側是消防署,傍晚的太陽淒涼地照著道路東西兩側的沼澤地。天很快就會黑了,當地人的房屋中將會亮起燈光,但普勞茨內克路的夏日度假別墅不會亮燈。

普勞茨內克的海水安靜地翻卷著,緩慢地衝刷著沙子和石頭。旅遊季已經結束了,黑點旅館在我身後隱約可見,它的餐廳沒有開,酒吧很安靜,員工宿舍的紗門也鎖著。夏天,波士頓和紐約州北部的老人、富人會來這裡度假,坐在泳池邊吃自助午餐,然後精心打扮一番,去赴晚宴。燭光映照在他們沉重的首飾上,就像一群金色的飛蛾圍繞著桌子跳舞。

隔著海水,我能看到老果園海灘的燈光。冷風從海上吹來,侵襲著最後幾隻海鷗,把它們吹得搖搖晃晃。我站在沙灘上,用大衣緊緊地裹著身體,看著沙礫在我眼前翻滾。風把它們從沙丘上舉起,形成古老鬼魂的形狀,然後再放下,發出的聲音就像一個母親把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吹氣,要求孩子安靜下來。

我站的地方距離克拉倫斯·約翰斯當年的位置不遠。他就站在這裡,看著赫爾姆斯老爹的手下將泥土和火蟻倒在我身上。這是一個很難吸取的教訓,即使經歷了第二次也依然如此。我想起了他站在我面前顫抖的樣子,如此淒涼,他一定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我想要用手臂環住克拉倫斯·約翰斯的肩膀,告訴他沒有關係,我可以理解,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惡意。我想聽見他那廉價的鞋子踩在馬路上的聲音。我想看著他把一塊石頭丟向水面,知道他依然是我的朋友。我想和他一起走很長的路回家,聽他用口哨吹起那段他只知道三個小節的旋律。每次走在路上,那段樂曲都會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然而,我只是回到了車上,伴著秋日的餘暉回到波特蘭。我在聖約翰教區的旅館訂了一個房間,裡面有開闊的飄窗、潔白的床,還有一個單獨的浴室,與我的房間相隔兩扇門。我躺在床上,看著車輛駛過窗外,灰狗巴士到達街道對面的終點站又再次離開,人們推著裝滿瓶瓶罐罐的購物車走在人行道上,計程車司機們安靜地等在車裡。

在漸暗的夜色中,我會撥通雷切爾在曼哈頓的電話號碼。電話響起——一聲、兩聲——然後便轉入了她的語音信箱:「你好,我現在不在家,但你可以……」自從她出院之後,這句話我聽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接待員說,她不能告訴我雷切爾在哪裡。她取消了自己在大學開的課。我只能在旅館房間裡給她的語音信箱留言。

如果我想,也可以找到她。我找到了其他人,只是那時候他們都已經死了。我不想一直追著她。

我沒有想到結局會是這樣。她現在本應該和我在一起。她的皮膚光滑而潔白,不應該被伍裡奇的刀子留下疤痕。她的眼睛明亮而迷人,不應該被夜晚折磨著她的可怕幻象所困擾。她的手在黑暗中向我伸來,不應該是為了把我推開,彷彿我的每一次觸碰都會給她帶來痛苦。我們都會接受過去,接受曾經發生的一切。但現在,我們只能獨自承受。

清晨,收音機裡會播放埃德加的歌,大廳的桌子上擺放著橙汁和咖啡,還有用塑膠包好的鬆餅。我會開車去外公家,在那裡開始工作。一個當地人答應幫我修整屋頂和牆壁。等到冬天時,這棟房子就可以住人了。

風會把常青樹捧在手裡,將它們的枝幹吹成新的形狀,用它們的葉子寫出一首歌,而我會坐在門廊上,望著這一切。我會聽到一隻狗的叫聲,看著它的爪子在陳舊的木板上抓來抓去,尾巴在涼爽的晚風中慵懶地搖晃。我會聽到外公借用欄杆〵啪、啪、啪」地抖灰,準備將菸草塞進他的菸斗中,他的身邊放著一杯溫暖的威士忌,就像家人的親吻一樣柔和。我會聽見我母親把盤子擺在廚房桌子上,衣裙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桌上的青花盤比她年紀還大,和這棟房子年紀一樣大。

我也會聽見那雙塑膠鞋子的聲音漸行漸遠,消失在黑暗裡,擁抱著最後的平靜。這份平靜屬於死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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