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獨眼少女》小說信息

5(第1頁,共2頁)

字體:

人稱風見塔的西式尖塔,處於宅基地的西南端。從分配給靜馬與御影留宿的西側別棟起步,在水泥澆築的小徑上前進五十米左右,就是建起這座塔的地方了。這是琴折家最高的建築物,約有普通大廈的四層樓那麼高。在相當於三樓的位置,大理石的露臺朝村子的方向突出著。

塔中各層都有若干房間,據說是臨時客房,一般不住人。客房主要用西側別棟的,正如給靜馬等人安排的那樣,不過,只有別棟分配不過來的時候,才會使用塔中的房間。昨天春菜的葬禮舉行時,十年未用的房間才再度被使用。雖說如此,由於平時一直進行清掃,所以除了有點黴味,和主屋並沒有多大不同。

推開窗子,走上露臺,穿越山間的強風迎面而來。這裡似乎正巧處在風吹的路線上。手扶欄杆遠眺,遠遠的下方,村子清晰可辨。沿河微微鋪展開去的平地上,坐落著星星點點的民居。果然是個小村子。

把視線稍稍移向近處的下方,在樹與樹的隙間確實可以看到龍之首。雖然龍之潭和巖場被遮住了,但龍之首的前端從灰不溜丟的枝葉中伸了出來。由於有一定的距離,所以只有人的食指大小,不過,欄杆上固定著觀光地常見的雙筒望遠鏡,試著看了一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靜馬曾經心曠神怡坐過的坑。這樣的話,頭顱掉落自然是不消說了,光是躺倒,在這裡也能進行確認。把雙筒望遠鏡的筒頭朝村子的方向一移,在村道上賓士的小轎車,車種也大致能判明。

「不只是春菜姑娘,別人也能自由地來這裡嗎?」

御影問道。山風吹拂著她紮起的黑髮。

「這裡風景好,我和別的人偶爾也會來。因為這裡不上鎖。」

「棲苅大人呢?看護村子本來是她的使命吧?」

「棲苅大人病倒以後,就不上這裡來了。而且她本來也不是像春菜那樣每天都來,一個月只來看一兩次。」

「這麼說,與其說春菜姑娘是為了義務或使命感,還不如說她喜歡在這裡眺望風景?」

和生的神色中泛起了陰影。「春菜沒出過這個村子。雖然並不是被禁止,但外祖父大人不會給她好臉色也是事實。當然了,在這裡並不能望到村子外面。」

從出生至今的十五年,這裡眺望到的風景是春菜的整個世界。如果她還活著的話,今後也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一輩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行的話,倒是再好不過了。」

御影輕輕地嘟噥了一句,任由風吹拂著水乾和裙褲,環視了四周片刻。

「在露臺上看不到宅邸和庭園,被塔身遮住了。反過來說,人在宅邸裡也看不到露臺。換言之,兇手可以在這裡眺望龍之首,不用擔心受到宅邸裡的人查問。我曾經覺得不可思議呢,就算是大清早,不管怎麼早,明明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被宅邸裡的人看到,卻冒險特地到露臺來確認頭顱的狀況。不過話說回來,出入這個塔的時候也有可能受到查問啊,兇手對龍之首有執念,這一點是確鑿無疑的吧……和生你想到了什麼嗎?」

和生抱歉般地搖頭:

「龍之首的事只在小時候稍微聽過一點兒……而且我又不怎麼有興趣。」

「那樣的恐嚇信寄了過來,總有什麼說頭吧?關於傳說,或許有必要仔細調查一下。」

「可是,不是很奇怪嗎?」靜馬反駁道,他在御影的話語中領會到了難以釋然的東西,「兇手想讓大家以為是我這樣的外人乾的壞事吧。可是,如果假託了因緣交織的傳說,不就判明犯案的是相關人士了嗎?」

「這確實是個大矛盾。現在我解釋不了。還有信的事,比起合理性來,或許主要是信念方面的問題。」

就在這時,露臺的門開了。一個戴著鴨舌帽、身穿茶色毛線套衫和工裝褲的男人走了上來。他年約二十五六,個子高,臉色蒼白,總覺得臉在哪裡見過,卻想不起來。

「啊呀,你就是眾口相傳的偵探小姐吧?看到有人進塔,我正想著莫非就是……」

他浮現出笑容,走近前來,用一種讓人聽了莫名火大的語調寒暄道。

「你是誰?」

御影反問,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男人用做作的手勢摘了帽子說:「啊,初次見面,我叫巖倉辰彥,從三個月前開始,承蒙這個家族的照顧。」

「相傳在這裡療養的俊美男生,原來就是你啊。」

「不是什麼俊男,我生出來就這樣,根本沒什麼優點。」

話語雖然謙遜,但樣子看起來並不謙遜。這是個精英式的文雅男子,確實長著女人喜歡的臉。靜馬不經意地看了和生一眼,發現和生的目光變得陰沉了。

「巖倉先生似乎被和生討厭著呢。」

御影直言不諱地說。

巖倉眯起了略有些下垂的眼睛,打了個哈哈:「因為妹妹們和我很親近,做哥哥的自然是有所不滿吧。」

「春菜和你不親。」

和生雖然軟弱而溫順,卻對巖倉露出了敵意。

「因為春菜姑娘滿腦子都是要當棲苅大人的事。對了,你也懷疑是我把春菜姑娘帶出去的嗎?」

「我只是在想,把兇手逮捕歸案就好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兇手喲……啊對了,和生君,昌紘先生在找你。」

「真的?」

和生用疑惑甚深的目光回視著巖倉。

巖倉誇張地聳聳肩道:「啊,不騙你。因為我也不想讓你更討厭我啊。」

大概是斷定了他不是在撒謊,和生依依不捨屢屢回頭,但還是勉強地回去了。

「這麼說,你不是兇手?」

合攏著的扇子被御影拿在手裡,她富有節奏感地敲著,用和左側義眼一樣毫無感情的真眼,注視著巖倉。

「我是這麼認為,但不這麼想的人很多。你怎麼想,偵探小姐?」

就像拂上露臺的風一樣,巖倉輕描淡寫地應付了過去。真是無懈可擊的男人。

「我持保留意見。不過看起來,你即使被懷疑也若無其事,簡直是一副充滿安心感的樣子,你相信最後不會查到自己頭上來吧。」

「我看起來像是一個因為進行了完美的犯罪而竊喜的人嗎?你太高估我了。被懷疑也毫不慌亂……嗯,這就是我的性格,為此我可吃了不少虧,卻沒改掉。」

巖倉苦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原來如此,那麼,可以和我稍微談幾句嗎?」

「沒問題。反正我是在這裡吃白食,時間有的是。站著說話有點欠妥,我們去那裡坐坐,怎麼樣?我姑且也算是在療養。」

他指了指門前那塗成了白色的長凳。他先走過去落座,然後御影在他身邊坐下。因為是雙人位的長凳,所以沒有靜馬的位置。然而兩人都無視助手的存在,徑自交談了下去。

「剛才你說姑且算是在療養,既然說‘姑且’,那麼其實是另有目的囉?」

「身體垮了雖是事實,但被叫到這裡來,他們是說請我整理傳承。因為我是琴折家的遠親,啊,雖然是非常遠的親戚關係……又是研究生院文學部的學生。不過,雖說是文學部,我專攻的卻是英國文學,所以完全是不同領域啊。因此十分辛苦。說不定一身水乾的你更適合這個差事呢。」

「既然研究領域不同,你為什麼會來這裡?雖然這裡確實是個療養的好地方。」

「嗯,那是表面上的說法。以前,達紘先生和伸生先生,似乎也是被琴折家以某些理由從外地請來的。有鑑於此,不就可以看出真正的緣由了嗎?」巖倉用清澈的眼睛使了個眼色。

「就是說,你是被請來當春菜姑娘的夫婿囉。」

「多半是吧。雖然還沒有清楚地對我說過。」

「真是傲慢無理的做法啊。這也是傳統嗎?」

「從外地選取夫婿,似乎是代代相傳的規矩。因為最初的棲苅大人,也就是斬下龍首的那位,是遠道而來的男人和她母親生下來的。」

「你是說他們還墨守著這樣的陳規?這麼說起來,我在琴乃湯見過你幾次,你去那裡是為了什麼事?」

御影突然切入了這樣的話題,這就叫張弛有度吧。原來如此,靜馬老覺得在哪裡見過巖倉,是因為曾在琴乃湯和他擦肩而過。

然而,巖倉雲淡風輕地答道:「東側別棟的後面有個收藏古籍的土窖,你知道吧?其實琴乃湯也有個土窖,那裡沉睡著貴重的文獻。本來嘛,是收在一個地方比較方便,但似乎是出於戰爭中受災的教訓,戰後就分開收藏了。」

也就是說,他是為了尋取棲苅教的文獻才去琴乃湯的。

「從你剛才的話聽來,你好像非常瞭解這裡的傳承。關於這次的案件,我可以請你從傳承方面說說意見嗎?」

巖倉意外地揚起了眉說:「不問我的不在場證明,先問我的看法?真怪。」

「當然,關於不在場證明,我打算稍後好好問你的,因為這是我的工作。不過,兇手斬下頭顱,想要把頭顱放到龍之首上,我從中感到了超越客觀必然性的東西,如果你知道那是什麼的話……」

御影的話語似乎也引起了巖倉的興趣。他稍稍探出了身子:「也就是說,這個案子和琴折家的傳承有關係囉?」

「因為有恐嚇信在先,我不認為完全無關。」

「原來如此,那麼,御陵小姐你知道琴折家自古流傳的棲苅傳說嗎?」

「知道一些片段。」

「那麼,我就說說棲苅緣起的部分中最有說頭的地方吧。嗯,雖然這故事已經普及到了村裡人盡皆知的程度。」

巖倉講起了棲苅的由來。且不說御影,靜馬對此也完全一無所知,所以巖倉從頭講起,真是要謝謝他了。

「真有意思,特別是這個,我正想著主角是從溫泉中誕生的女性吧,卻發現主角其實是她女兒。」

「就是啊,而且連名字也不給母親安一個,真是很過分的對待方式呢。民俗學我是外行,所以不懂,不過,或許是有不能記載名字的隱情吧。」

「對了,棲苅之母誕生的溫泉就是琴乃湯嗎?」

「不是,你今天剛來所以不知道吧,這個宅邸中的浴場也是溫泉。在庭園後頭,走上十五分鐘左右,就是源泉的所在地了。那裡建造著古社,所以一看就知道。古社是曾經的御社,據說直到江戶時代為止棲苅大人都是在那裡生活的。而反過來,琴乃湯則是明治末年建起來的溫泉療養場,和傳承沒有任何關係。順便說一句,這個村子禁止村人挖掘溫泉。因為被人視為神聖的不僅是從溫泉中冒出來的孩子,源泉本身也是吧。琴乃湯似乎因為是琴折家的分家,才獲得了特許。」

「也就是說,靠信仰獨佔著溫泉囉。這事姑且不提,兇手為什麼藏起兇器?我由此看出了另一個可能性。」

御影啪的一下合起扇子,自說自話了起來。

「是怎麼回事?」

「龍是被蓬萊之琴的琴音斬下首級而死的,是極為抽象的表述方式。不過,兇手應該是模仿傳承殺人的,如果柴刀琴絃之類的實際兇器被發現,那就麻煩了。」

「原來如此,可被斬下首級的是龍,不是棲苅大人。春菜姑娘沒有被殺的理由。傳承明明正相反。」

「這裡頭也許還有未解的理由。巖倉先生你聽說過‘兇業之女’一詞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