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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拿你跟我相提並論。你只是產生了一個單純的印象,對吧?而且還是基於你對人類的觀察——從有限的經驗得來的、狹窄無比的觀察。這玩意兒可不叫‘推理’。」

看來,用「推理」一詞是失策了。御影一臉不悅地瞪著他。

「抱歉啦,我說的只是感想。那麼,御影你是怎麼推理出這個結論來的?」

「因為伸生先生的鞋上沾著雪。但是雪地上並沒有伸生先生留下來的腳印。因為所有的腳印都被仔細抹除了。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泥土都露出來了,他來時若是走在這樣的地上,鞋是不會沾上雪的。也就是說,是伸生先生剛才抹除了雪地上的腳印。」

「換言之,他到風見塔來,就是為了抹除昨晚留下的腳印?」

「大概是。不過僅此而已的話,他就沒必要進塔了,所以塔裡也有什麼痕跡一樣被他抹除了吧。唔,如果把若干現象整合起來,總覺得我能想到原因呢。總之先到裡面去查檢視吧。」

兩人在塔裡查了三十分鐘左右,卻一無所獲。不,或許有收穫,只是御影沒說出口。因為從她的臉上看不出沮喪之色。

「……唔,去菜穗女士那裡看看吧。」

為什麼要去菜穗那裡,御影沒有說明。和之前一樣,去了就會明白吧。

出了塔,御影立刻沿著來路往回走。

途中,靜馬問了警方調查取證的結果。

據說昨晚最後見到夏菜的是秋菜。因為是不進行「傳授」的日子,夏菜在秋菜的房間裡閒聊到了九點之後。一個人在小社睡覺雖然寂寞,但夏菜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對勁的樣子。

死亡推定時刻是十一點前後,關於不在場證明,據說是大家都沒有,包括早苗和源助等用人在內。

「兇手的運氣太好了。」

雖說分成了三棟建築,但這個家裡畢竟有這麼多人,誰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不得不說兇手確實幸運。御影滿心不甘也不奇怪。

非住家的用人們正相反,十點過後都回了村裡各自的家。這一點從他們的家人那裡得到了確認。

「不過,這幸運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當然,這意味著御影是要用自己的手結束兇手的好運吧。

靜馬不知道現在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有答案,御影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裝束,開啟東側別棟的門,向二樓的菜穗房間走去。

「你們來幹嗎?我想,我知道的事剛才已經全都說了!」

菜穗開啟門,粗魯地連聲抱怨。大概是沒想到他倆竟會來自己的房間吧。她非常強硬地瞪著他倆,長睫上揚,似乎想剋制自己的不安。

「因為有新的問題想問你。」

「明明連夏菜姑娘都被殺了,你們一點作用也沒起,還想玩偵探遊戲?」

挖苦的話立刻丟了過來,但御影毫不在意。她毫不客氣地走進了房間。

菜穗的房間塞滿了家居用品,華麗得簡直像是會登上時尚雜誌當背景似的。東側別棟雖然沒有主屋那麼陳舊,但也是古色古香的。只不過開啟了一扇門,就令人陷入了錯覺,好像瞬間移動到了大都市的高階公寓裡。

想想也是,琴折家不僅是村莊的領袖,還管理著好幾家公司。這種程度的奢華也不奇怪,反倒不如說是家裡的其他人太樸素了呢。

房間裡充滿了玫瑰的芳香,就像在煮香水。不過,就在剛才窗子似乎還開著,室溫和外面差不多,冷得要命。

「你以前說過會公平地對待我。」

「說倒是說過。」

御影大概是從氛圍中感覺到了危險,帶著少許警惕,向菜穗點點頭,問道:「那麼,請直接回答我。你昨晚去了風見塔嗎?」

菜穗的漂亮臉蛋眼看著蒼白了起來,大概是這個問題中了要害。

「你這反應足夠說明問題了,不勉強回答也沒關係。」

「我沒有殺人!」

菜穗向轉身想走的御影聲嘶力竭地叫道。先前的從容已經消散得一乾二淨,端正的臉不停地痙攣。

「目前我姑且相信你,不管你怎麼樣,我會公平地查案的。而且,和案件無關的個人隱私,我沒有向外宣揚的打算。如果判明和案件無關,就不會向他人透露。」

「謝謝。」

菜穗的話語中交織著安心與屈辱。是瞅見好機會了吧,御影再度回過身來,對菜穗說:「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可以嗎?」

「可以喲,事到如今,遮遮掩掩好像也沒用了。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只會更招人懷疑吧。」

處於劣勢的菜穗稍微有點自暴自棄,她點了點頭,連蓬亂的頭髮也不整理一下。

「如果最初就有所察覺,查案也會有進展吧。然而這件事似乎沒有任何人察覺。雖然我很理解你想遮掩的心情。」

「於是——」

菜穗臉朝著旁邊催促御影快點問,沒心思聽御影說教。

「你和伸生先生的幽會時間是幾點?」

十二點過後——菜穗答道。這時靜馬才第一次意識到,菜穗和伸生在搞婚外戀。這兩人去哪裡不好,還偏偏在宅院的風見塔里約會。

「春菜姑娘被害的夜裡你倆也約會了嗎?」

是啊,菜穗點頭。看來巖倉所說的謎之腳步聲就是兩人中的某個了。菜穗說兩人的婚外戀大約是在半年前開始的。

「你倆靠古社前的石燈籠進行幽會的聯絡?」

「伸生先生說有個好地方要告訴我,為什麼你連這個也知道?」

「因為我是偵探。」

御影一本正經地答道。雖然目擊現場的是靜馬,但這樣的詐術大概也是偵探必不可少的技能吧。

「謝謝,這樣一來,迷霧散開了一點。還有,雖然我沒有必要說,但我還是想說,兩位的幽會暫停比較好吧。既然已經變成了連續殺人案,警察也會在這宅子裡常駐。」

「我知道好不好!我已經不想這樣受辱了!」

菜穗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聳著肩,深呼吸了三次。

「但是,我不會和他分手。你可能是誤會了,我對他是認真的。我真的喜歡伸生先生。我並不是因為他是本家的人,抱著膚淺的想法和他好上的。而且我也沒想要他跟棲苅大人分開和我結婚。一直見不得光也沒關係,我有心理準備。雖然媽媽要是知道的話會暈倒吧……所以,你至少別妨礙我!」

眼淚沿著菜穗的臉頰淌了下來。這還真不像是她會說的話,靜馬想。不過,他隨即意識到自己並不瞭解菜穗。也許她的性格和外表相反,是個死心塌地的女人。

「我沒誤會,我可是偵探。」

御影行了一禮,靜靜地離開了菜穗的房間。

「這麼說起來,我埋伏了大半宿,不過是在捉姦,跟殺人案沒什麼關係麼?」

走出東側別棟之後,靜馬小聲地抱怨著。既然和菜穗約定了保密,這話被外人聽到就糟糕了。

「這不挺好?偵探就是幹這個的呀。害怕做白工的話,就什麼事也做不成了。說起來,多虧靜馬發現了石燈籠的秘密,這條線才串起來了。」

「……但是,案子的線索又少了幾個。」

然而御影毫無沮喪之色。她說:「雜質被過濾了,整合性提高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因為相應地,不協調的地方會清晰地呈現出來。」

「是這樣啊。那麼菜穗女士和伸生先生就排除嫌疑了吧。殺人後通姦什麼的,很難想象呢。」

「這話可說得太早啦。他們未必不是那種會把殺戮的興奮和性聯結在一起的人。靜馬大概不知道吧,強姦殺人的姦屍率出人意料的高哦。」

靜馬產生了胃液逆流的噁心感。他吃驚地看著御影。她長到這麼大,見識過的人,或許是比靜馬多得多,但這話怎麼也不該是如此嬌小可人的少女說出口的。然而御影就像在談論偶像明星受歡迎的程度一樣,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怎麼了?」

御影疑惑地停住了腳步。

「沒什麼……這麼說起來,春菜姑娘討厭菜穗女士也是因為這個?」

「恐怕她是在兩個月前目擊了他們幽會的情景吧。菜穗女士姑且先不提,伸生先生可是她的父親啊,所以,也不能找別人商量。這也不是找人商量就能解決的問題。她只能朝那個睡了父親的女人怒目而視……唔,雖然她本來也有可能在短期內找其中的一個攤牌談判。」

「但是,菜穗女士先不說了,伸生先生會做那種事嗎,我直到現在還難以置信啊。女兒春菜明明剛被殺害,他還若無其事地繼續他的婚外戀什麼的,讓人難以置信啊。」

本來,伸生的形象和靜馬的父親沒有什麼交叉點,現在他倆卻重疊在一起了。靜馬心頭突然湧起了憤怒,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正在不遠處巡視監控的警察對他的不文明之舉皺起了眉,但馬上就轉向正面、回到自己的職務上去了。

「這方面的事我就管不著啦,也不是不能說,排解哀傷的方法除了這個沒有別的。不過,我表示輕蔑。」

「你可真冷靜。如果山科先生有情人,御影你會怎麼樣?啊,當然,山科先生是獨身,不會有什麼不道德的戀情。」

這個十七歲的少女對男女關係的態度也太超脫了,靜馬不禁說出了帶有惡意的話。

「父親大人不會做那種事。」

御影卻只是乾脆利落地否定了靜馬的話,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對了靜馬,你昨晚做了些什麼,我已經向警察說了。因為,山道上明目張膽地留著你的腳印,說不知道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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