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獨眼少女》小說信息

1(第2頁,共2頁)

字體:

「首」的部分,也就是靜馬曾經跨坐過的地方,現在浸在了水裡,看起來就像龍在飲潭水。大巖的底部初見天日,土還是溼的,可見露出來沒多久。大巖腹部那個曾經放過春菜頭顱的小祠,現在壓到了下面看不見了。

靜馬戰戰兢兢地碰了它一下,巨巖紋絲不動。看來是就這樣安穩住了。靜馬受到懷念的驅使,情不自禁地爬上了龍的「背」。因為很難爬到最前端,他嘗試著前進到了河灘和潭的交界線。然後,像從前那樣眺望著四周。

景色與之前完全不同。從前的大巖有十米高,可現在還沒有一個人高,和站在地面上仰視的感覺差不多。天空狹小,當然了,琴折家的塔一點也看不到。

然而靜馬卻感慨不已。

命案就是從這裡開始拉開序幕的,這麼說一點也不為過。如果靜馬沒有爬上龍之首,春菜就不會在風見塔注意到他的存在,就算命案還是發生了,他也會是一個徹底的局外人,不會跟琴折家扯上關係……還有,也不會和御影相遇了吧。

恢復記憶以來,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為什麼自己的自殺會失敗呢。那個地方是出了名的自殺勝地,從古至今,幾百個人去那裡嘗試自殺,成功地去了西天。難不成,在他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裡,懷著不想死的念頭?他還眷戀著什麼,對生存有執念?

現在,甚至可以說,他只覺得活下來真好。失去記憶的一天又一天,讓他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而那唯一的眷戀……

「你在那上面幹什麼?」

突然,背後傳來了聲音。似曾相識,埋葬在遙遠的記憶彼方的聲音。這個聲音!

靜馬回身一看,一個穿著白色水乾服的少女正站在那裡。

「御影!」

靜馬叫出了封閉了十八年的名字。當年的御影,正以當年的容貌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靜馬的叫聲,似乎也讓少女吃了一驚。

「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是……御影嗎?」

雖然是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靜馬卻十分困惑。只能認為這十八年來,她的容貌沒有絲毫變化。只能認為,時光在她身上停滯了。

然而御影卻似乎並沒有認出靜馬。也難怪。這十八年來,靜馬老了可不止十八歲。

靜馬從龍之首上下來,走到御影跟前。

「是我啊,種田靜馬,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因為看到了報道你死訊的新聞,我還以為肯定……誰能想到你竟然還活著,還是從前的老樣子!」

「難不成,你是那位種田先生?」少女瞪圓了眼睛,不過馬上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說,「我一直以為你肯定是死了呢。」

「我?這個嘛,從某種意義上說倒也確實。」

毫無疑問,他打算去死,事實上也去鬼門關走了一遭。而且十七年來失去了記憶,以別人的身份活到了現在。可是御影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他應該沒有對御影說過,自己是為了自殺才來這個村子的呀。

就像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似的,御影說:「……媽媽,因為媽媽那樣說過,種田君大概已經自殺了吧。」

「媽媽……那,你是御影的女兒?」

自己是不是大白天在做夢?這個疑問總算冰消雪釋了。冷靜下來想想,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可能是因為他還沒從御影之死的衝擊中走出來吧。

「是,我是御陵御影的女兒,御陵御影。」

真是繞得慌。御影的母親,也就是眼前這位御影的外婆,也叫御陵御影。眼前這位就是第三代御影囉。

「那麼,你也在當偵探?」

然而少女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說:「我還只是見習偵探,現在正在修行,希望不久之後,能成為不辱母親之名的偵探。」

「你真謙虛。你的母親在出道前就自稱是偵探了,還被父親,噢不,我是說你的外祖父,責備了一頓。你呀,如果能早日繼承母親的大名就再好不過啦。」

這話似乎讓少女領悟了什麼。她呼吸一滯,隨即又說道:「種田先生,你知道我媽媽去世的事吧。」

「嗯,就在前幾天,也正是因此我到這裡來了。我想在這裡為她祈福,唔,雖然我剛才那副樣子跨坐在龍之首上,這話可能沒什麼說服力。這裡是我和你母親相識的地方。所以看到你,我還以為是御影從另一個世界現身了呢,吃了一驚。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聽說了龍之首倒塌的新聞。這裡是媽媽作為偵探,第一次粉墨登場的地方。這裡發生的案件,我小時候聽媽媽講過無數次。」

「是想追思母親才來這裡的啊。也正是因此,你才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因為從媽媽那裡聽說了案子的事。」

凝視著靜馬的雙瞳中,不知為何透出了些許憂鬱與羞怯。這少女和她的母親一樣,有一隻眼顏色不同。據說御影的母親也是獨眼,這是遺傳嗎?

「你跟你母親長得真像,這烏黑的長髮也一樣。」

就像在那唯一的一夜所做的那樣,靜馬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撫摸那秀髮。然而他立刻意識到眼前的少女不是御影,慌忙又把手縮了回來。

也不知少女有沒有察覺到他這番動向。少女說:「認識媽媽的人大多這麼說。他們還說氣質完全不像。」

「確實,性格看起來不像呢。她是個不服輸的倔脾氣。和我第一次在這裡見面,就拿我開涮,後來還直接叫起了我的名字。」

「媽媽說了,那天正好有個適合當華生的,就把他收了。」

「啊,是這樣啊,看來你也多少繼承了一點母親的血統啊。」

「也許是吧。」少女掩著嘴嗤嗤地笑,「那麼,也別再你啊你的叫了,願意直接叫我的名字嗎?」

「御影……」靜馬沉吟了片刻,「行是行,但是,如果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可就傷腦筋了。年輕的時候也就算了,現在被能當自己女兒的孩子直接叫名字,我最後一點體面也保不住啦。」

「我懂,靜馬先生,這樣叫你可以嗎?」

「啊,這樣可以。」

真是不可思議的對話,靜馬點著頭想。

仔細想想,十八年前和御影初遇時,那番對話更是匪夷所思啊。

「那個,你住哪兒?難不成……」

「當然住琴乃湯啦。不過我一到村子就上這兒來了,琴乃湯還沒去過。」

「巧了,我跟你一樣。我也是剛到琴乃湯呢。那麼,我倆一起回去吧。」

「好。」

不知為何,少女面露喜色地點了頭。笑容非常可愛。靜馬突然意識到,御影臉上從來沒有浮現過這樣的笑容。她一直很緊張。現在回想起來,她其實是在做她力所不能及的事吧。然而眼前的少女身上卻沒有多少緊張的氣息。是因為遇到了母親的故人,也就是靜馬,所以產生了安心感嗎?

但是,偵探這個行當,就算是從前的那個御影,也得保持高度緊張才能做好,眼前這個氣質和年紀相稱的普通……不,還不如說溫順,這溫順的少女真的能行嗎?

她不是十八年前的御影重現,而是徹底的另一個人。靜馬又一次想到,那個御影已經不在人世……靜馬在少女的身邊低著頭邁著步子。話變得少了,連他自己都意識到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