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說的也是。這麼講來,真是傷腦筋的無可挑剔的密室……」
「我是想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石岡直言不諱。
「好了,你繼續說吧,也許現在的線索還不足以解開密室之謎。也就是說所給的推理函式方程式的條件還不夠呢!」
石岡點頭,又接著道:「自檢查完了整個房間之後,在驚恐之中,我們又聽見了夜鳴石所發出的悲愴聲音。雖然系井已經被人殺死,但是我們依然要去通知其他的會員,除非……除非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死了。我和久保急匆匆的走下樓,這時看見走廊窗外的火光似乎更加耀眼了。我們加緊步伐來到了五樓阿浮的臥室。我推了推門,依然如同系井的房間那般是從內上鎖的。我接著和久保繼續撞門,撞壞了門鎖,可是房間卻是由膠帶從內貼死的,又撞落了膠帶,可是發現房門處還抵著傢俱。我們氣喘吁吁的使出全身的力氣,好不容易將房門撞開了,便看見歪倒著的寫字檯、牆和門上貼滿的膠帶,還有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阿浮的屍體。這不是一具無頭屍,阿浮的頭並未被斬斷,可是赤裸的屍體卻缺少了兩條小腿!是的,兩條小腿!在血泊中,依然被遺留下了兇手的兇器,那沾滿血跡的斧頭。而阿浮的雙腿的截斷處粗糙不平,很明顯就是被那把斧頭所砍斷的。我們強忍住心中的恐懼和悲憤,繼續檢查這間密室。可是得到的結果卻和系井的密室完全一樣,阿浮的臥室的四個出口都是三重密室,均從內部反鎖,均被貼死了膠帶,均被大傢俱抵得密不透風!我們幾乎要呆倒在地了!這真是惡魔的傑作!我們再次檢查了衣櫥和書架,總之,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我們都檢查了,可是沒有發現阿浮的被截斷的小腿。而在我們檢查的過程中,那嚇煞人的夜鳴石的鳴叫聲也不停的發出,令我們驚恐不安。
「久保指著阿浮被截斷的小腿部位道:‘石岡,你看出來了嗎……這是……這是阿索德的傑作啊!’我這時也猛然反應過來了:‘啊……阿索德!是啊,取人身體上最出色的一部分的阿索德!’我們稍微冷靜了片刻,然後久保拿起血泊中的斧頭,和我一起衝了下去。
「來到了四樓,這是會長大貫的臥室。我推了推門,依然如系井和阿浮的密室那般,是從內反鎖的。久保不再猶豫了,用斧頭猛砍大門,木屑飛濺。不一會兒,門上便出現了一個大洞。我們能夠看到貼在門上的縱橫交錯的蜘蛛網似的膠帶。久保用斧頭將膠帶砍斷,但是手卻伸不進去,因為大門還被寫字檯給頂住了。我們通過久保所砍出的洞口,把寫字檯推進去了一點,然後我伸手進去,從內部開啟了大門的鎖。久保接著配合我砍斷了貼住門縫的無數膠帶。開啟大門之後,我們的眼前依然出現了一灘血泊,倒在血泊中的竟赫然是會長大貫!大貫的雙目圓睜著,似乎緊盯著殺死他的惡魔兇手般。屍體赤裸著,旁邊放著大貫的衣服。看來兇手之所以將屍體的衣服脫下,是為了方便分屍。大貫所被兇手砍下的部位是胸部,由於兩條手臂不見了,顯得大貫的屍體極度的令人恐慌。這個時候,大火似乎已經從底樓蔓延上來了,從兩扇窗戶外已經爬進了火舌,將抵住它們的傢俱燒壞了近一半!屋內火光沖天,我們冒著危險再次檢查了幾處出口,得到的結果依然如同先前所得到的,這裡是完完全全的三重密室!
「夜鳴石的怪聲伴隨著火焰吞噬和咀嚼的聲音,顯得今晚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接近世界末日!我想,這就是九星聯珠的魔力吧!我抓起血泊中的斧頭,我們幾乎是衝出了這間快要被大火所吞沒的房間,然後來到了三樓。這是阿堂的臥室,我們奮力用斧子劈開了大門,然後如法炮製得砍斷膠帶、推到抵住門的傢俱……接著,在血泊中的是阿堂的屍體,屍體赤裸著,血泊中遺留了兇手的斧子。火舌已經從兩邊的窗戶進來,並且吞沒了房間的中心部位,阿堂的屍體在鮮血和火光中顯得如此詭異。屍體的很大部位都被燒焦了,阿堂的面部也辨識不清楚。我們只看到屍體所缺失的部位是大腿部。我們已經根本來不及檢查另外的三處出口了,因為大火已經快將燒到了門口!我們匆匆的走下樓梯,樓梯所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和火焰吞噬的聲音以及夜鳴石的鳴叫都是在為死去的會員們奏冥間的三重曲嗎?
「我們走下樓梯,正要從西側轉身過去的時候,忽然西側的窗戶被砸碎了!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我們回過頭去,然後便看到了我這一生所看到的最為怪異的東西。
「在黑夜的籠罩下,銀色的月光的沐浴下,在沖天火光的照耀下,空曠的雪地上忽然出現了戴著頭盔,身穿甲冑的武士!這個武士是揹著身體,以倒退的姿勢在行走。這個盔甲武士左手拿著盾牌,似乎正舉頭望著在窗邊的我們!可是藉著火光,我們看到整個武士的頭盔中是一片黑暗!這難道是個幽靈武士嗎?而剛剛砸碎玻璃窗的正是從武士手中所投出的長槍!長槍猶自抖動著,插在地板上,寒光粼粼!我忽然感覺到那種類似女人哭泣又似毒蛇吐信的聲音不是從夜鳴石發出的,而是從這個幽靈武士的空虛的頭顱中發出的!是的,這個惡魔,這個阿索德!一定是它……一定是這個武士殺了這些人,並且以此作為炫耀。現在它口中所發出的怪聲,只不過是為了向我們炫耀它的殺戮罷了!我顫抖著向後倒退,這個武士似乎也在學著我的樣子以倒退的姿勢行走,並且逐漸的遠離了我們的視線。久保和我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可是沖天的火光立即將我們喚醒,我們如果再不逃走,恐怕就要葬身火海了!
「我拼命向前衝去,可是久保卻一把拉住了我,叫道:‘我們還得去救阿赤呢!’‘不!’我甩開了久保的手,‘什麼阿赤,他已經死了,已經被分屍了!你剛才看到了嗎?就是那個幽靈武士,是它這個惡魔的傑作!’久保黯然放開了我,然後來到阿赤的房門前揮動斧子。我在當時完全被久保的情義所打動了,這種生死兄弟之情,看來是我這個新會員所無法達到的了。雖然我心中已經認定阿赤是必死無疑的了,可是我也被感動了,一起舉起斧子砍開了阿赤的房門。
「阿赤倒在血泊中,渾身起著火焰,我們可以看出他所缺失的一部分是腰部。殺人的斧子依然被遺棄在現場,而三個出口都被傢俱頂著,可是火舌已經在屋中蔓延開來了。我們匆匆的看了一眼,便嘆息著奔出了阿赤的房間。
「‘啊!’我大叫一聲,指著眼前所看到的東西。原來在通往一樓的樓梯的半腰上還立著一個龐然大物,那是在夏樹房中的我們聚餐所用的長桌!如今,在這個生死一發的時候,它卻被人硬生生的夾在了樓層之間,堵住了樓梯的通道,也堵住了我們逃生的希望!我簡直已經感覺到這一切都是無用的了,我們已經被惡魔牢牢的掌握在了手心,我們已經逃不出去的了!等待我們的就只是死亡罷了!
「久保叫道:‘別放棄,拿斧子砍了它!’久保舉起斧子,往長桌上砍去。我也重新鼓起求生的渴望,和久保一起協作。四處的火焰不斷的逼近我們,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們聽到了長桌上木頭被砍破的聲音,我們接著使出渾身的勁繼續砍。終於,長桌被砍出了一個大洞,我們依次鑽了過去,終於走下了樓梯!這段生死攸關的經歷我雖然說得輕鬆,可是期間可是分分秒秒如同被在火上煎熬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幸好,我們合力砍出了一條生路。
「現在,火勢已經很大了,幾乎就要將整個走廊都包圍了。而從夏樹的房間中也冒出了火焰,令人無比絕望。而最令人感到死亡的來臨的是一樓東西走廊旁的兩扇窗戶,竟然被人用夏樹房內的傢俱給抵住了。現在大火已經燒著了它們,我們幾乎無法接近這兩扇窗戶。看似抵住東邊窗戶的是夏樹的書架和衣櫥,而抵住西邊窗戶的是夏樹的床和寫字檯。‘怎麼辦?’我問道。久保指了指夏樹的房間:‘只有從裡面走出去了。’我和久保舉起斧子,但是我們已經差不多快沒勁了!
「不過,也許是火勢很大,所以夏樹的房門已經被燒的毀壞了。本來貼住房門的膠帶也已經被燒燬了。而且由於傢俱被用來抵住東西走廊的窗戶,所以夏樹的房門內沒有傢俱抵住。我們十分輕易的就闖進了夏樹的房間。而在房間中央,依然躺著一具屍體。夏樹所缺失的一部分是腹部。我們匆匆的瞥了一眼,已經無心再作仔細的檢查了,就想砍破阿索德塔的大門,儘快離開整個火葬場!
「然而,匆匆一瞥中,我們竟然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六樓至二樓情況的一幕。我們竟然發現夏樹那被大火包圍、被燒的焦黑的軀體並非只是被砍斷和拿走了腹部這麼簡單。我們看見夏樹的屍體實際上是由五個完全不相連的部分所組成。分別是頭部、胸部、腰部、大腿部和小腿部,缺失了腹部。和之前的五具屍體不同的是,夏樹的每一部分都是被完全切開的,換言之,兇手將夏樹的身體切成了六個部分之後,才拿走夏樹的腹部!這麼做究竟為何?我們無暇再考慮這麼個奇譎的問題了,面對著從內部鎖上和被膠帶貼死的大門,在生死之際我似乎爆發了巨大的力量,我直接飛起一腳,踢開了大門,接著我們飛奔著來到了塔外空曠的雪地上。而迎接著我到來的大門亦被完全踢落,倒在雪地上。
「我們狂奔不止,遠離了火光沖天的阿索德塔,遠離了恐怖的殺人現場,也遠離了我們自己的墓地。我和久保氣喘吁吁,癱倒在地,手中的斧子也在奔跑中不知何時被遺落。回望阿索德塔,它有如一個渾身繞著火舌的巨人,正在慢慢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就是九星聯珠的魔力嗎?這股魔力幻化成了持著斧頭、拿著盾牌的幽靈武士,它發出尖銳的嘲笑聲將協會的六人一一殺死、肢解!現在,這個幽靈武士似閒庭信步那般逆行著離開了殺戮現場,又在尋找新的犧牲者嗎?對了,我知道殺人者為什麼要穿著盔甲了,因為殺人的就是名為阿索德的這個惡魔。他攝取人體身上的不同的部分,然後組成自己的軀體。可是這個由六部分組成的軀體無法直立起來,它為了不讓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軀體散落,就將這六部分擺放在一具盔甲武士中,然後操縱著盔甲離開!這個殺人惡魔阿索德,現在恐怕正在某一個地方耐心的等待它的軀體合體吧!
「我和久保驚魂未定,都躺在雪地上連連嘆息。久保先顫抖的道:‘石岡先生,剛才我們是在做夢嗎?’‘我們……’我望著眼前那黝暗的星空,不知如何回答久保的問題。久保也不作聲,我們就這樣在空曠而淒寒的雪地上躺了許久。接著,火光完完全全的吞沒了阿索德塔,這個美妙的建築終於如土委地,在我們面前倒塌了。」
石岡暫停了敘述,他渾身發熱,似乎又見到了那個令人驚懼而戰慄的時刻。
「然後呢?你們怎麼辦?」
「能怎麼辦?我和久保分道揚鑣之後,就繼續回來研究我的課題了。」
「這麼重大的事件,你們沒有報警嗎?」
「協會的會員只剩下久保了,久保在那個悲劇之後,就匆匆的和我道別了。似乎久保也沒有報警的打算,所以我也就乾脆將這段慘事塵封起來了。」
「久保他沒有報警嗎?」
「是的,他如同中了邪那般,頭也不回的就走開了。」
「嗯……」御手洗也在觸控式螢幕中畫出了一張圖,「按照屍體被發現的順序似乎是這樣子的……」
圖14
「是的,這明顯是模仿島田的《占星惹禍》。不過麼……」
「不過什麼?」
「有點矛盾的地方。按照阿索德塔所建造的特點,從六樓到一樓,分別象徵人體的頭部、胸部、腹部、腰部、大腿部和小腿部。可是在兇案現場,被發現的所缺失的部位的順序則為:頭部、小腿部、胸部、大腿部、腰部、腹部。這點不相符合。」
「而且,假若分屍是為了取走人體身上最精華的一部分的話……按照你的敘述,系井是牧羊座出生,最精華的是頭部,而兇手也確實取走了系井的頭部。而接下來就完全不對了。兇手應該取走阿浮的胸部,但是卻取走了阿浮的小腿部;兇手應該取走大貫的腹部,但是卻取走了大貫的胸部;兇手應該取走阿堂的腰部,但是卻取走了阿堂的大腿部;兇手應該取走阿赤的大腿部,但是卻取走了阿赤的腰部;兇手應該取走夏樹的小腿部,但是卻取走了夏樹的腹部。這樣看來,兇手似乎只准備組成一個頭部傑出的阿索德哦?」御手洗半開玩笑的道。
「也許兇手只是想要系井的頭吧!」石岡的口吻半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只要頭部?」
「是的,或許其他部分兇手已經另外得到了,兇手只需要一個傑出的頭部,但是又不想讓大家知道這點,所以乾脆來個全體分屍!」
「這種說法固然有理,但是兇手真的要掩蓋其企圖的話,乾脆將處系井之外的所有人按照其傑出的部分取走好了,反正只有系井是頭部傑出的,也沒有部位上的衝突。但是兇手為何要這樣子看似毫無道理的切割屍體呢?」
「是啊,這種切割順序實在是毫無依據可循。對了,御手洗,你之前跟我說過梅澤的自殺案。說是在廢墟下的秘道中發現了六具屍體?切割的方法是一致的嗎?」
「在二十二年之前所發生的阿索德斜塔分屍案的方法和其目的現在已經令我困惑不已了……唉,可是最新所發掘出的屍體,其解體的步驟更加令人不解了!」御手洗邊搖頭嘆氣邊在觸控式螢幕上畫出了整個宏大事件的最初謎團——秘道中的怪異六屍。
【請讀者對比圖二和圖十四】【星耀:附圖二】
「啊!假若那個廢墟就是當年的阿索德塔的話,那麼……」石岡驚訝得要跳了起來。
「是的,」御手洗對比著這兩幅看似相像,卻又在細節處露著詭異不同的分屍圖道,「有人在第一次分解完屍體之後,重新分解過屍體!因此,在當年僅有一具被完全分解的屍體,在二十二年之後,赫然變成了三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