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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一段)
我要向讀者挑戰!
不,現在的話,已經變成了這樣——我要向世人挑戰!
面對這起可被稱作「新占星術殺人事件」的真實犯罪,島田老師可有什麼想法?所有的線索都已經交代清晰,島田老師和殺人者可說是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的。
所以,務必請島田老師給出這些謎團的真相,和必然是這個真相的嚴密推理。
島田莊司研究會敬上
(中略一段)
事件的真相已經解開,對於動機的部分也由我來說明好了:那就僅僅是為了挑戰世人而已,讓自己的詭計得以呈現罷了!
島田老師的寫作初衷,豈非也是和我們一般?
所以,請讓本格解謎推理繼續下去吧,島田流的作品會如雨後春筍般蜂擁出現,然後組合成完美的本格mystery的極致象徵——阿索德!
島田莊司研究會——已奉獻自己最傑出部位的阿浮敬上※※※※※※※※
(前略一段)
於是,這出奇想與天慟的盛宴就上演完畢了。
只不過,島田老師會認為奇想的部分過於濃郁,而關乎天慟的部分則不知何在了,是嗎?
在此,我只想說,為了詭計和本格的來日,我們已經犧牲了自己的肉體和靈魂。
很不幸的,為了自私的目的而讓阿浮葬身於這片火海之中。既不能和家人團圓,也享受不了死時的寧靜。
可是,阿浮曾經對我說過,他不想像世人那般苟且偷生。對於他來說,這樣死去,是最好的結局,乃至於是一種新生。
於是,我便也說了:「那麼,請讓我和你一起成為那兩具屍體吧,讓我們完成這個驚駭的詭計,可以嗎?」
不過……島田老師是否認同為了自身的理想和目標而將自己的生命都奉獻出去的舉動呢?
也許世人都會不解的勸解我說:「無論如何,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縱使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夙願,因為沒有人有權利去剝奪任何一條乃至是自己的生命。生命乃是上天的賜予……」之類的話吧!
可是我已經下定了決心,世俗的重重苦難壓在你我之身。為了完成這個驚天動地的詭計,為了讓世人瞭解我們的存在、我們的價值,我們必須用犧牲自己的方法來讓世人矚目。為了自己理想的達成而死,這豈非是自己最好的結局?
為了詭計的實現而獻身,這種舉動在我看來不比所謂的「為國犧牲」就更加無稽荒謬。實際上,它們的實質是一樣的,為了一種自身的信仰而甘願犧牲以讓自己和代表那種信仰的事物永存不朽。
所以,為了完成阿索德塔的詭計,為了讓巨人阿索德在火焰中涅槃、死亡和新生,我很樂意奉獻自己身上最傑出的部位。
我不知道阿浮是不是真的患上了絕症,或許在我們之中一開始就瀰漫開了一種預設的情懷。當阿浮說出他已經無藥可救的時候,我知道我們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一種喜悅。這種喜悅是邪惡的,它以剝奪他人的生命為前提。這種喜悅又是高尚的,因為它預設了阿浮犧牲的價值,並且讓這種高貴的死亡以更加大的價值爆發出來,讓世人們瞭解,在阿浮無法觸及到的時日里不停的敲打人們的心膛。
所以,看著眾人那隱忍著的極度的歡愉和愁苦,我便也說自己也快不久人世了。固然,我們每個人都隱約的猜測出這或許是一種善意的、頑劣的欺騙。可是每個人都很小心翼翼,不想讓這層真相爆裂,不想讓這個計劃流產,不想讓我的願望落空。
當島田老師拿到我的這封信時,我恐怕已經在火焰吞噬中往生極樂了。雖然無法親眼看見這個詭計的實施,但是想必我那身體上最傑出的一部分會融入頹倒又復站起的阿索德,並見證這最輝煌的時刻。
島田莊司研究會——已奉獻自己最傑出部位的大貫敬上※※※※※※※※
那是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第一次九星聯珠時所發生的奇異犯罪事件。事件的起因乃是這樣的:(中略一段)
可是,這個美妙的計劃卻受到了私心的阻礙。這顆邪惡無比的心臟就是屬於我的。我無法忍受自己不能融入於阿索德體內的事實。我難道就這麼成了一個局外人?一個如島田原著中為了製造動機所被刻意新增出來的外人嗎?
不,我想,我必須在事件中成為主角。
難道他們六人的星座居然如此巧合,和島田原著中的一模一樣嗎?這點想來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往往天不遂人願,這種奇巧的事情又怎麼可能恰好發生呢?所以,我認為他們之中有人在撒謊。這個最基礎的謊言已經玷汙了整個計劃,我已經無法再委曲求全下去了。我必須站出來,讓他們的計劃埋葬在我的計劃之中。
縱然如此,事件要被消隱了,巨人阿索德也一定不會為人所知。可是,這樣子,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將來,我會組建自己的島田莊司研究會,讓更加匪夷所思的詭計實現於現實中。
(中略一段)
島田老師,你能想象我在當初是如何如何驚駭的嗎?是啊,怎麼可能?我的計劃原是最簡單的。而最簡單的計劃往往是萬無一失的。可是現在,秘道的屍體卻起了瘋狂的變化。
難道……難道……我所做的一切、他們所做的一切已經讓真的阿索德復生了嗎?是阿索德讓屍體引起的變化嗎?還是……我已經因為過度的自私的邪惡引起了自我的幻覺?
我無法解釋這個事件,我只有儘量的逃離現場。讓時間來沖刷我的極度的恐懼。
說實話,經歷了這起事件,我已經消沉了很多。對於讓驚天詭計在現實中實現的想法,也已經消隱了。我不知道還會有什麼契機出現,讓我實現我的夙願。不過,我知道,阿索德這個惡魔始終纏著我不放,總有一天,它會親自出現在我的眼前,讓我遭受到自己所犯下罪孽的逆襲。
我在這幾年中,仔細思索這起事件的前因後果。我忽然發現自己的動機實在是渺小可憐,僅僅為了星座上的先天缺陷而引發了自己的殺人之心,實在是令人無法理解。不,難道這樣說來當時的我已是瘋狂了,而阿索德出現卻令我往正常人的生活邁進了嗎?我想不是如此的。
無論是在那時還是在這時,我都一直是我,沒有產生任何的變化。只不過在那時,我潛意識中的動機並非是如此的。星座上的差異只不過是一個惡魔般的契機罷了,其實在我的內心中一直存在著殺戮的衝動、嗜血的衝動,不是嗎?什麼為了詭計而殺人,為了本格而犯罪,不都是這種衝動的掩飾說法嗎?
我越想越覺得要哭泣。我原來不是為了實現詭計,不是為了本格的振興去犯罪的啊!我原來是這樣的一個惡魔,一個獸態的犯罪者罷了……信件寫到此處,我已經全然模糊了我的想法。我無法運用邏輯推理來分析自己的精神和內心,不過這乃是因為我本就是低劣的獸類罷了。我在那時和這時,只不過一直在欺騙自己罷了,只不過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島田莊司研究會——沒有什麼傑出部位可供奉獻的久保敬上※※※※※※※※
上天很眷顧我。
在平淡之中總算出現了風暴,就是那個人,那個本應該死去的人。忽然之間,罪案的一切浮現在我的眼前,那時候、那些屍體、那個詭計、那次九星聯珠、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彷徨和恐懼。這一切一切都源於這個人的出現,而那件事情的真相也在剎那間明白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很可怕,我在仔細回想那個時刻的時候,居然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冷靜。再看到他的時候,我只不過在一開始顫抖了一下身子,然後便在此墮入以往的沉靜之中。我只不過在思考著如何殺死他而已。
然而心中卻在迴響著一種聲音:我只不過讓應該死去的人死去罷了。他本就是死了,我是替天行道。
這種聲音不知多少次魅惑著我,讓我繼續犯罪。
我雖然知道這是一種自欺欺人,但還是無法抗拒這種誘惑。我懷著懦弱的動機,而在思考最無稽邪惡的圈套和詭計。
不過,我業已無法自拔,就此沉淪在詭計的漩渦和殺戮的血海之中。或許只有自己也被殺死的那一天,才是自己的清醒和懺悔之時。
(中略一段)
我告訴他說,我們要實現一個類似島田流似的詭計來殺死另外一個人。
接著,他笑了。
我渾身戰慄。
這種笑容我很清晰的在某處看過,那就是在鏡中凝視自己面容之時。
他果然也是如此的啊!接著我也笑了,我們就這樣相擁而泣,無盡的體驗著詭計和謀殺所帶來的快慰感。
現在,已經無法止步了。
(中略一段)
我從來不像現在這般恐怖,甚至於當自己發現自己是一個惡魔的時候。因為現在,我發現了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被阿索德附體的。
納爾齊斯、歌爾德蒙、卡門青、克乃西特、席特哈爾塔,他們每個人都願意為了詭計而去殺人或者自殺。只有我才知道他們並非是為了詭計、為了本格而去犯罪,他們的目的在於其他。
至於哈里前輩,我無法去揣測。他只不過是我們的一個工具而已,就如那次九星聯珠時被我們所安排好的石岡次郎一樣。
真是太可怕了,自己每天和這樣的人們說笑、攀談。雖然自己也是一個類似的人,但是當一想到自己身邊的情況時,每每都要恍然若失。
不過……這樣也是好的,因為只有每個人都是惡魔了,才能去行使這個惡魔般的詭計。
沒有例外,我們每個人都是惡魔。
無論是殺人者還是被殺者。
我早應該料見,自從島田老師的《占星術殺人魔法》寫畢開始,這個名喚阿索德的惡魔就開始了它的活躍,並且不曾消散。
縱使時間已經過了好久好久,前一個世紀的事情都好像已經沉入了泥土之中。但是阿索德依舊存在,依舊潛伏在人們的內心深處。
當然,也依然在島田老師的內心深處。
每個人都無法……都無法逃脫它……一九八〇年的它、一九八一年的它、一九八二年的它……現在,它又開始了活躍,時間是二〇〇三年年末。二十來年的壓抑並沒有消磨它的活力,反而令它更加的邪惡、堅決、力量和不悔。
最後,島田老師!我或許會在這次犯罪中身亡,因為我已經有了某種預感,具體的雖然還未成形,但我已經感覺到了阿索德這次不僅要去殺人、還要被殺,這是遲早註定的了。所以這次或許是最後一次寫信給您了。一如您在處女作的末尾所說的那般,我這個小阿索德代表所有的小阿索德們祝福你健康、活躍、發展。
新島田莊司研究會——覺醒與沉醉之人德米安敬上前一刻我還是夏樹,可是下一刻我就變成了哈里。
因為我已經不是我自己了。我身體中的某處已經起了明顯的變化,面對那些垂死掙扎的朋友們,我的內心深處忽然出現了某個呼喚:「殺死他們!完成你的詭計吧!」
我知道了,那是阿索德的呼喚。
於是,我便執行了自己的計劃、執行了分裂者哈里的計劃。
每個人心胸中一併擁有人性和狼性的哈里已經完全佔據了我的軀殼。
那個時候,面前不斷呻吟的人們究竟是誰呢?我沒有看清楚,也完全看不清楚,因為我用以觀察的不是我以往的目光了。那種目光中充滿了興奮和幼稚的滿足。現在呢?它充滿了渴望和貪婪的火焰。
(中略一段)
對了,某天我忽然想了起來,我必須要完成復仇。
殺死他們——大貫、阿浮、阿赤、阿堂和系井的人……不就是久保嗎?
不就是久保嗎?是他破壞了協會的原定計劃,為了自己的私慾而讓阿索德引火燒身的。
這時,我心中便燃起了復仇的慾火。
直到現在,我在沉靜的寫著這封信的時候,我才明白,這不是復仇的慾火。而是自己自欺欺人般的邪惡殺戮之火。
久保的行動只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我需要這個契機來讓自己有理由去犯罪、去殺人、去實現詭計、去滿足自己畸形扭曲變態可怖之慾望。
嗯,是的,那個我要去殺死的人就是久保,為了殺死他,為了給自己的朋友報仇,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可以,甚至是……不惜殺了別人和犧牲自己的生命。
(中略一段)
現在,在我的生命中,出現了兩個最至關重要的人物。
一個就是梅澤。那日,在九星聯珠的陰霾下,皚皚的雪地上,火焰的陰影下,阿索德的覆滅和涅槃下,瘋狂般逃離現場的我就遇到了昏厥的梅澤。
我不知道為何要救醒他,或許是已經逐漸喪失了人性的我,需要尋找到一個真摯的人類來安撫我受創的內心吧。我那個時候還不是徹徹底底的惡魔,我還不習慣殺戮和陰謀的日子,我還需要天真和執著來撫慰我的傷口。讓濃稠的邪惡之血不立時噴湧出來。
不久,我便發現梅澤也是我的同道之人。
我絕望的發出哀號,為何我身邊的人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淪入阿索德這個怪物的體內?成為更大、更邪惡、更放肆、更彷徨的阿索德。
不過,梅澤不像我。他的內心沒有受到玷汙,他仍然保持著最初的執著,那份令人感動的真摯。而我呢?我已經無路可走了,也無法回頭了,就只好如此繼續下去了。
為了不讓村人們知道廢墟下面的陰暗秘密,我和梅澤一起製造了可怖的阿索德怪物的傳說,讓村人遠離這片村莊。
可是,我知道這裡只不過是暫留之地。遲早有一天,我會拋棄這片沒落的犯罪場所,去尋覓一個新的適合阿索德之魔復生的地方。那就是我終結久保生命的地方,也或許是我的葬身之所。
我想梅澤也一定會寫信給島田老師的,所以他的事情就不用我贅述了。現在,我想說一說我另一個至關重要的親人——納爾齊斯的事情。
在過去的、很遙遠的日子裡,我並沒有和納爾齊斯有過過多的接觸。我甚至不知道他的任何愛好。因為我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了詭計學之中。
然而,一個很偶然的機會,當我發現他也沉溺在和我一般的愛好中時,我的口中猛然噴出了一口鮮血。
啊……又一個惡魔誕生了,我想到。
緊接著,我腦中浮現出了一個非人的想法。倘若是要對自己的親生兄弟實施這樣的計劃,老師您會覺得的確是喪失了人性的嗎?
但是,我那時卻在想,如果要替朋友們報仇、殺死久保就必須讓納爾齊斯犧牲。
而且他又是這麼個喜歡犯罪與殺戮的傢伙,何不一試呢?
久保、新舊島田莊司研究會、德米安、納爾齊斯、詭計、殺戮、犯罪、欺騙、圈套、復仇、阿索德……一個一個詞彙在我腦海中盤旋,於是我便再一次的欺騙了自己。為了自己的美妙享受,而害死了我的兄弟。
費不了多少事,我們是親生兄弟,流淌著一樣的血液,那是阿索德的血脈。
(中略一段)
只不過,計劃還差一步,那就是取得一臺先進的微型攝像機。
我想,鴉城仙冬導演可以幫上忙。因為他畢竟是我的好友天童盧五的夥伴。
天童盧五曾經多次提醒我說,我不可以再沉醉下去了,遲早有一天我會心術不正的。
我那個時候不曾相信,直到天童盧五的死亡。
我知道他是害怕自己終究會變化,不再有那時候的純潔的美好願望,而變得墮落無稽。於是,他選擇了死亡來挽回自己的靈魂。
我那時並沒有這樣的勇氣。
我撫摸著老友的《詭計大全》,在墓碑前久久的無聲的哭泣。
然後我便離開了老友所堅持的領地,邁入了魔鬼領域。
我挖去自己的雙眼,以來欺騙鴉城導演和世人;我砍斷自己的一雙小腿,以來欺騙久保和新協會眾人。到了必要的時候我亦會毫不猶豫的犧牲自己的生命,就如大貫和阿浮所做的那般。
我早已知道大貫本就沒有患上什麼不治之症,他是為了實現詭計而獻身罷了。於是,我們成全了大貫。
不,那天真的是為了大貫的願望出發而殺死了他嗎?還是,我們是為了自己而去殺人?
我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這麼多了,也考慮不出來什麼正確答案,因為我已經完全在擺弄詭計和設計死局中生存著了,一旦這個詭計被識穿,這個死局被破壞,那麼我的生命也將走到盡頭。
(中略一段)
我發現德米安等人均患上了「病之詭計」,我所提供的這麼些無稽的詭計,他們居然認為能夠在現實中真實的上演!我認為,這些詭計之所以能夠成功,乃是由於我的配合,如果我並非是作為一個配合者而存在,那麼這些詭計是無論如何不可能達成的。
但是,我必須作為一個配合者存在,然後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鴉城導演所提供的微型攝像機完全沒有被他們發現,我也可以趁著上廁所的時候偷換電池。
我的電腦沒有設定密碼,連郵箱也是自動登陸了。這點固然會在最後令名偵探感到疑惑,但是也不妨算作是一種間接的挑戰罷了。
無論是誰,假若能來到真正的、不傾斜的流冰館,那麼我都將和他一起下墜黃泉。
讓阿索德在潰敗中永久的覆滅吧!只不過……在最後,我都要擁抱這位勇敢、睿智、無悔,另外還有些可怖得與我等類似的名偵探,讓我和他的肉體一起沉入大地,然後讓我們的精神永垂不朽吧。
我正是這麼想的。
然而,這麼想著想著,我便恍惚了。
並非是對於計劃產生了懷疑,乃至於到要放棄的地步。實際上,我發現了詭計之外的東西。
是的……幾十年來,我第一次發現了屬於詭計之外的東西的存在。那是……「神聖而永恆的是精神。
我們只是它的賦形和工具,
我們的路由它帶領:我們最內心的熱望是:成為它,浴於它的光……」
這是?賦形和工具?浴於……
「但我們生來屬於俗世,
重重磨難壓在你我之身。
自然誠然可親,以母親的溫暖擁抱我們,養我們以土地,臥我們以搖籃和墳墓;但還不能滿足我們,
不朽的精神的火花
穿透在母性的魔力之中,
嚴父一般,把孺子育為成人,
洗去天真,喚醒我們面向戰鬥和良知。」
這個……我終於想起來了,久已無法喚醒良知的我終於記起,那是聖黑塞的詩歌《沉思》。
那是鉅著《玻璃球遊戲》中假託玻璃球遊戲大師克乃西特其年輕時候的詩歌。
接下來……我喃喃自語。
「於是柔弱的童心
躊躇在母親與父親
和肉體與精神之間,
靈魂抖著,卻能承受苦難
勝於萬物,也能臻於至高之境:
信仰與希望之愛。」
肉體與精神……信仰與希望……那麼,我所認為的詭計,以及詭計以外的東西,那種意外性……或者還是在天意的捉弄之中?那種所要表達的意念和道理?
「他的路荊棘重重,罪與死是日常之糧,他經常墮入幽黯之界,
經常怪怨生不如死。
他的熱望,他的命中所定
——那光,那精神——卻把他恆常照臨。
我們感到:這危途上的人
永恆之神一定眷顧以非常之愛。」
生與死?那精神,那危途……非常之愛……永恆之神……雖然是不同領域的闡述,但是卻非常精準……因為……因為……「因此我們這些迷途的兄弟,
雖在向左之途,卻能相愛如初,
審判與憎恨不能,
唯有耐心的愛,
唯有含愛的耐心,
能引我們向神聖的終點靠近。」
一剎那之間,當我吟誦完這首詩歌,我滿面淚痕、渾身戰慄。因為我忽然發現了存在於詭計之外的東西,那種東西由詭計而實現並且表達出來,但是詭計已經不重要了,成為這種東西的賦形和工具。
那種東西……究竟是什麼?
是啊,究竟是什麼?
如何去走向它?浴於它?
它是否是整個新本格時代的終點?那永恆之神?不朽的……魔術橋樑?
我無法預知,亦不可能見證。
就算如此——我有那麼一瞬,真的,真的進入了那個神聖領域。但是惡魔之手最重仍然將我拉了出來,進入了不詳的館寓。
這個答案,還是請島田老師、由新本格的後人們去開闢和見證,去期待和書寫吧!
我……哈里·哈勒爾已經學不會笑、學不會幽默、學不會新生、學不會安詳了,讓我就此……最後一次堅定的執拗吧!
天童盧五在等著我,阿索德在等著我。
以上就是我這根斷枝最後的呻吟。
平成十五年(二〇〇三年)七月二日哈里·哈勒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