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還決定,「花崗石宮」裡一個人也不留。連託普和傑普都隨同參加遠征。這所外人上不去的住宅是不需要留守的。2月14日是動身的前夕,這一天是星期日。移民們休息了一整天,並且做了祈禱。他們看到少年雖然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但身體總還是弱一些,就在大車裡安排了一個位子給他坐。賽勒斯-史密斯為了防止「花崗石宮」受到侵略,就在第二天破曉以後作了一些必要的安排。過去用來攀登的梯子,拿到「石窟」去了。他們把它深深地埋在沙地裡,準備回來的時候用,因為升降梯的機械都一塊一塊地卸開了,全套裝置拆得一點也不剩。最後只剩潘克洛夫一個人留在「花崗石宮」裡進行這項工作。拆完以後,他用一根分成兩股的繩子,下面由人拉著,從上面系下來。只要繩子一扯下來,上面的平臺和海灘之間就斷絕交通了。
這一天天氣很好。
「今天夠暖和的。」通訊記者笑道。
「嘿!史佩萊醫生,」潘克洛夫說,「我們可以在樹蔭下走,保險連太陽都看不見!」
「走吧!」工程師說。
大車在「石窟」前的海灘上等著。通訊記者讓赫伯特上了車,要他至少在頭幾個鐘頭的旅途中坐車行進。少年只好聽醫生的話。
出發的時候已到,小隊動身了。納布牽著野驢前進。賽勒斯-史密斯、通訊記者和水手在車前面走。託普一路高興地蹦蹦跳跳。赫伯特在車裡找了一個位子給傑普,傑普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大車首先繞過慈悲河的拐角,翻過左岸向前走了一英里,然後過橋;橋這邊就是通往氣球港的大路。探險家們從路口往右拐去,進入了遍佈森林的遠西地帶。
最初兩英里之內,樹木稀疏,大車可以順利通行;只是常常需要斬斷一些爬藤和灌木,在這一段路途中,移民們還沒有遇到嚴重的障礙。
濃密的枝葉陰影投在地面上,構成一片恰合人意的樹蔭。喜馬拉雅杉、洋松、「加蘇林那」樹、山茂、橡皮樹、龍血樹,和其他許多有名的品種,一棵接著一棵,一眼望不到頭。島上的各種鳥類這裡應有盡有:山雞、啄木鳥、雉、猩猩、鸚鵡,以及嘰嘰喳喳亂叫的美冠鸚鵡、鸚鵡和長尾鸚鵡。刺鼠、袋鼠和水豚看見人們走近,就飛也似的逃跑了,這一切都勾起居民們的回憶,他們想起了來到島上以後第一次打獵時的情景。
「可是,」賽勒斯-史密斯說,「我發現這些飛禽走獸都比過去膽小了。從這點看來,罪犯們最近曾經從這部分森林裡走過,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他們的蹤跡的。」
果然,他們找到幾處象有一小隊人在最近通過的足跡,有的地方大概是為了沿路做記號,把樹枝折斷了;有的地方留下一堆灰燼,粘土地上還有一些腳印;可是找不到任何露宿的跡象。
工程師已經指示大家不要打獵了。也許罪犯們就在森林裡,一開槍就要驚動他們。而且要打獵就必須離開大車,走出一段距離。留下大車沒人看管是非常危險的。
下半天,離開「花崗石宮」六英里的光景,前進困難得多了。為了穿過密林,他們不得不砍去一些樹木。在走進這種地方以前,史密斯總是很仔細地先讓託普和傑普進去,它們忠實地執行任務,如果它們不作任何警告地回來,就可以斷定這裡沒有任何危險,既沒有罪犯,又沒有野獸。這二者同樣屬於動物界,兇殘的本性是半斤八兩的。第一天晚上,移民們在離「花崗石宮」九英里左右的地方露宿,近旁有一條小溪流入慈悲河,他們從來不知道有這條小溪,而它的水路系統使土壤變得十分肥沃,這是可以肯定的。居民們肚子餓了,就飽餐了一頓,然後安排怎樣平安過夜。如果工程師只需要對付野獸,例如美洲豹或其他獸類,那隻要在帳篷周圍點起火來,就足夠防禦它們了;可是有了罪犯,他們不但不會被營火驚走,相反地,恐怕還會被招引過來。考慮結果,最好還是讓自己包圍在漆黑的夜色裡。
他們小心地組織了守夜的工作。大家一致同意兩個人一班擔任警戒,每隔兩個鐘頭換班一次。儘管赫伯特一再提出,居民們還是不讓他守夜。於是,潘克洛夫和吉丁-史佩萊一班,工程師和納布一班,就這樣在營地周圍站崗放哨了。
夜晚僅僅是幾個鐘頭,與其說是由於沒有太陽而造成的,還不如說是由於枝葉過分濃密而造成的黑暗。森林裡非常寂靜,只是有時傳來幾聲美洲豹的怒吼和猿猴的叫聲。小杰普似乎特別不愛聽猴子叫。這一夜平安無事地度過了。第二天2月16日,繼續在森林中穿行,旅途中雖然有困難,但更令人煩惱的卻是一路上枯燥無味的感覺。這一天他們走了不到六英里,因為時間大都浪費在用斧頭開路上面了。
移民們就象定居在這裡的人一樣,僅僅砍倒一些小樹,把那些高大而美麗的樹木保留下來;當然,不砍大樹也是因為需要花許多勞動力才能砍倒的緣故。可是這麼一來,道路就格外彎曲。由於轉彎抹角的地方很多,大大地延長了他們的路程。
這一天,赫伯特發現了幾種以前在島上沒有遇到過的新植物品種,例如葉子象泉水似的四面披開的桫欏和刺槐。刺槐上除了結有野驢特別愛吃的長莢以外,還有一種香甜可口的果肉。在這裡,移民們又發現了幾叢雄偉的卡利松。它們的樹幹是圓柱形的,頂上有一簇錐形的綠葉,樹身高達二百英尺。卡利松是紐西蘭的萬樹之王,和黎巴嫩的杉樹一樣遠近聞名。
至於動物方面,除了獵人們已經見過的以外,沒有其他的品種了。然而,雖然沒法接近,他們卻看見一對澳洲所特有的大飛禽。這是一種名叫鴯鶓的食火雞,身高五尺,長有褐色的羽毛,屬於涉水鳥類。託普撒開四條腿,拚命向它們趕去,可是鴯鶓奔走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把它拋在後面了。
至於罪犯們留下的遺蹟,他們另外還發現一些。有一堆餘燼顯然是最近才熄滅的,在它附近有一些腳印。居民們仔細地檢查了一下。他們一一測量了腳印的長度和寬度,很容易看出來這是五個人的腳印。這五個罪犯一定曾在這裡露宿過。如果有第六個人的腳印,那一定是艾爾通的,可是,他們經過仔細研究,並沒有發現第六個人的腳印。
「艾爾通沒有和他們在一起!」赫伯特說。
「不錯,」潘克洛夫說,「既然不在一起,那一定是已經被匪徒們殺死了!這些流氓連個窩也沒有,要不然我們可以象追老虎似的追逐他們!」
「不錯,」通訊記者說,「他們大概一直在各處漫無目的地漂盪,打算直到成為島上的主人為止!」
「島上的主人!」水手大聲叫道;「島上的主人!……」他重複著,好象有一隻鐵爪扼住了他的喉嚨似的,他連話也說不出來了。然後他說:「史密斯先生,」這時他的聲音平靜一些了,「你知道我的槍裡裝的是一顆什麼子彈嗎?」
「不知道,潘克洛夫!」
「就是打透赫伯特胸膛的那顆子彈,我向你保證,一定要用它打中目標!」
可是不管這個報復多麼公平合理,也已經不能使艾爾通復活了。察看了遺留在地上的腳印以後,他們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再也不能希望和他重新見面了。
當天晚,上,他們在離「花崗石宮」十四英里的地方露宿。賽勒斯-史密斯估計他們離爬蟲角已經不到五英里了。
果然,第二天他們到達了半島的盡頭。森林的縱長方向全走完了,可是他們並沒有找到罪犯們藏身的地方,也同樣沒有找到神秘的陌生人的秘密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