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把刀。
屍身沒怎麼流血,可即便如此,滴落的血也把榻榻米染成了褐色。
十津川沒脫鞋直接踏進房間,在屍體邊蹲下。
刀插得並不深,如果安藤常再年輕一點兒,也許不會死。她大概是因為被刀刺中,驚嚇過度而死。
這時,另外五個人也一擁而入。
有人「啊」地大叫起來。
「她死了嗎?」山口大聲問道。
「死了。」十津川凝視著彈簧刀回答了一句後,抓住刀柄,一使勁把刀拔了出來。
刀插得淺,輕易就拔出來了。被刀堵住的血噴湧而出。
「果然是你殺的。」濱野冷不丁大叫著抓住了佐佐木。
「不是我。」佐佐木提高聲調否認。
「你說謊。除了你誰會殺她。」
「是啊,是啊。」山口也叫道。
「是你殺的嗎?」三根文子也皺起眉看著佐佐木。
「你想把我們統統殺死嗎?」小林啟作死死盯著佐佐木。
「不是我。我沒殺任何人。」
「你騙人。除了你還有誰會殺死這麼一個老人。」
濱野右手握拳猛地打在佐佐木臉上。日式建築中進門與地面同高的部分,房間本身的地板高於地面。——譯註雖說是個老人,可佐佐木是在巴西的大草原上練出來的,要是他心存戒備,大概能躲開。然而他似乎沒有防備之心,下巴上結結實實捱了這一拳,跌落到土間sup/sup的地上。
十津川從房間裡跳下來,抓住濱野的手臂。
「住手!」十津川對濱野說,「你要還想繼續,我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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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野的手是放了下來,可又漲紅了臉對十津川發飆:「警部同志,你不該解開佐佐木的繩子。你要是把他綁好了,這老太太就不至於被殺。」
「你似乎打心底認準了佐佐木先生是兇手?」
「對這老東西根本不需要稱他為‘先生’。」
濱野有點兒無理取鬧。
「這老東西不是兇手,還會是誰?」
「這不妨冷靜下來想想。明天早上之前還有時間。」
十津川沉聲說完,轉向從地上爬起來的佐佐木。
「你沒事吧?」他問。
佐佐木輕輕拍了拍灰。
「在巴西的大草原上,我常被牛呀馬呀踢到。這點兒小意思不算什麼。」
「那要不要我再給你來一下?」濱野抻著脖子說。
十津川沉默地把濱野推了回去。
「警部同志。」小林啟作在濱野身後叫了十津川一聲,「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找出兇手。」
「那就是說你不認為這老頭是兇手?」
「不,我沒這樣說。也許是他,也許不是。我只是想不帶任何主觀色彩地好好想一下。」
十津川把對濱野說過的話對小林也說了一遍,然後再次環視眾人。
「如何?大家一起來分析一下在這座島上發生的兇殺案吧?」
「要怎麼分析?」小林不解地望著十津川。
「冷靜地,有理有據地分析。這樣的話,兇手自然就會浮出水面。這個兇手可能是佐佐木,也可能是另外某個人。」
「那我就拭目以待大名鼎鼎的警部同志大展身手了。」濱野語帶嘲弄地說。
十九歲的山口眼裡交織著不安和好奇。
「沒有任何證據,能找出兇手嗎?」他問。
十津川微笑道:「絕不可能有不留下證據的兇殺。證據並不限於指紋、足跡這些像名片一樣有形的東西,還有心理證據。只要抽絲剝繭,把這些證據一個個挖出來,肯定能揪出兇手。這次的案件也是一樣的。」
「誰知道到底能不能像你說的那麼順利。」
濱野笑得令人生厭。這個年輕的攝影師似乎對十津川庇護佐佐木一事頗為不滿。
十津川把眾人集中到安藤常橫屍的房間裡,之後,他向大家展示從屍體上拔出來的刀。
「這把刀應該就是在‘羅曼蒂克’酒吧丟失的那一把。我認為是兇手把刀藏了起來。另外,殺害安藤常的方式跟前面二人有細微不同,這你們看出來了嗎?」
無人應聲。
小林啟作問:「哪裡不同?」
「請你們仔細看看這把刀。」十津川說,「請看刀刃這部分。你們應該看得出來刀刃只有一半沾了血。也就是說,刀只刺入了一半。恐怕沒到達心臟,出血量也很少。死因應該是受驚嚇而死。要是受害人再年輕一些,我想她大概不會死。另外,請你們回想一下岡村精一和千田美知子二人被殺害的狀態。」
十津川把手裡的刀插進了榻榻米。榻榻米撕裂的聲音大得驚心。
「首先是岡村精一。他後腦被石頭砸開,又被拋入海中。從他後腦上的傷口之深判斷,肯定在那一擊之下當場死亡,可兇手還是唯恐不夠,把他拋到了海里。這行為簡直就像在害怕死去的人活過來。接下來千田美知子的情況也相同。她也是後腦被石頭砸爛,可以推測是一擊斃命,可兇手還要拿腰帶勒住她的脖子。這些大家應該都看到了。然而兇手在安藤常身上卻完全沒有做得這麼細緻,刀刺入得也很淺。雖然安藤常最終因驚嚇而死,但若非如此,她大概不會死。為什麼會如此不同呢?」
「難道兇手不是同一個人嗎?」
三根文子小心翼翼地說。
十津川搖頭說著「不」。
「應該不是。這三起兇殺應該看作連環作案,我認為兇手是同一個人,否則說不通。前兩個人肯定是因為他們是一年前那起案件的證人才遭到殺害,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動機。第三個人安藤常也同樣因為是一年前那起案件的證人,才會被殺害。動機是一樣的,兇手卻各有其人,這首先就不太可能。」
「可同一個兇手為什麼殺人方式會不同?」
「這就是我覺得有意思的地方。」十津川微笑道。他感覺事情開始漸漸按他的節奏走了。
「你要是不給我們解釋,我可完全不明白哪裡有意思。」
濱野帶著賭氣的神情聳聳肩。
十津川瞥了濱野一眼:「讓我們再來分析這三起兇殺。明明是同一個兇手,可他殺害前兩個人的時候驚人地細緻,卻在殺第三個人安藤常時只是草草了事。用詞可能不太合適,可他刺了一刀之後似乎根本不在意安藤常是死是活。總之就是跟前兩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兇手沒補上致命一擊。」
「警部,那會不會是因為兇手知道她已經死了,所以沒補上致命一擊呢?」山口雙臂抱胸,故作內行地歪著頭對十津川說。
「不是。」
十津川當即否定。
「殺害之前兩個人的時候,兇手應該知道擊打後腦足以致對方於死地,儘管如此,兇手還是補上了一擊。特別是千田美知子,兇手在她死去之後拿腰帶纏住她的脖子,用力勒緊甚至導致腰帶陷進肉裡,就像是害怕死者還會活過來一樣。同一個兇手,按理說會用同樣方式對付安藤常,可不知為何兇手沒有這麼做。這樣的殺害方式只用在了安藤常身上,就好像她萬一倖存下來也無所謂。」
「我不太明白你說的意思。」小林皺起眉說。不知他是不是感冒了,輕咳了一陣才說:「結果你想說的是什麼呢?」
「我只不過是冷靜地分析事實。這其中要是有矛盾或不合情理之處,我就要將其找出來。這可能會讓兇手浮出水面。好了,這次的兇殺還有一點怪異之處,你們看出來了嗎?」
十津川又一次掃視眾人。可跟之前一樣,沒有人說一句話。
十津川把插在榻榻米上的彈簧刀拔了出來:「那就是,兇手用這把刀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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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野突然笑了起來。
「你雖然是大名鼎鼎的警部,可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是嗎?」
「不是嗎?那把刀是兇手偷走藏起來的,他本來就打算拿來行兇。他用那把刀殺了老太婆沒有一丁點兒奇怪之處。反倒是沒用這把刀才奇怪呢。」
「你真的這麼想嗎?」十津川不懷好意地詢問。
濱野大聲「嗯」了一聲點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
「可是呢,請你回想一下這把刀是什麼時候被偷走的。這把刀從‘羅曼蒂克’酒吧不翼而飛是在發生第一起兇殺案之後,也就是第二起兇殺案之前。就像你說的,兇手打算拿來行兇,才偷走這把刀並藏了起來。在那個時候兇手顯然已經預先知道要殺害第二個人,並且打算用這把刀行兇了。然而千田美知子並不是死於刀下。她被人用石頭打破後腦,又被腰帶勒住了脖子。那個時候兇手為什麼不用其特意提前偷走的那把刀呢?我一心以為兇手把偷來的那把刀弄丟了,因為我想不出別的原因。然而等到第三次行兇的時候,兇手卻用上了這把刀。這樣你們能明白,我為什麼會說事情奇怪了嗎?」
濱野擺出不屑於承認的神情把頭扭向了一邊。反而是山口說:「的確挺怪的。」
他眼裡放著光。
「可這不是有很多種解釋嗎?」一直沉默的佐佐木插嘴道。
「你說有很多種解釋的意思是?」十津川問了回去。
「比如說啊,假設兇手偷走這把刀之後,藏在了這附近。殺害千田美知子的地方離這裡很遠,所以他沒法用刀,才用了現場能找到的石頭。而這次因為刀放在能馬上拿到的地方,所以他用了。會不會是這樣單純的理由呢?」
「很可惜,不是。」
十津川口中否定著,嘴角卻浮現一個微笑。他喜歡像這樣各抒己見,通過意見碰撞從而抵達真相的方式。
「兇手偷刀是為了殺害第二個人,我想到此為止應該誰都沒有異議。而兇手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在那片松樹林裡殺害千田美知子呢?答案是否定的,因為誰都預料不到她會去那兒,如果兇手預料到了,他會事先把刀藏到那附近。這樣的話,兇手應該是把刀藏在了能馬上拿到手的地方。不管是誰肯定都會這麼做。所以第二起兇殺案發生時,兇手按理可以馬上取刀前往松樹林。可儘管如此,兇手在殺害第二個人的時候,沒有用他專門為此偷來的彈簧刀。」
「那為什麼呢?」
佐佐木不解地看著十津川。
「你認為是為什麼呢?」十津川反問道。
佐佐木面露困惑之色。
「我怎麼可能知道,畢竟那時我就在你的監視之下了。」
「這就是原因。」
「這就是?」
「對。我們可以想到兩個理由。第一個就是:假如你是兇手。」
「我沒殺任何人。」
不出所料,佐佐木提出抗議。
十津川笑道:「哎,你先聽我說。我說的是其中一個推理,先假設你是兇手。那時候你在我的監視之下,你是在我到海岸找到山口的前一刻才把我甩開,不見了蹤影。也就是說,如果這把刀藏在這條街上,那你在受到我監視那段時間裡是拿不到刀。因此,在海岸邊把我甩掉之後,到在松樹林殺害千田美知子為止,這段時間你拿不到刀,沒辦法才拿石頭猛砸千田美知子的後腦,用她自己的腰帶勒住了她的脖子。這麼想的話,就能理解兇手在殺害第二個人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用他專門費勁弄到手的刀。」
「嘁,兇手不還是佐佐木嘛。」
濱野撇撇嘴看著十津川。
「你裝模作樣的,搞得我還以為你說兇手是別人呢,可就算按你的推理,佐佐木是兇手不也沒有任何問題嘛。他這是為自己兒子死在獄中一事報仇。事情不過如此。」
「不。」十津川搖了搖頭,「我應該說了能想到兩個理由。剛才我說的是其中一個。」
「那你快說另一個推理啊。」山口大感興趣地催促道。
「另一個就是佐佐木不是兇手的情形。你們想想,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呢?在這之前,再想想這把彈簧刀吧。我是說這把刀會跟誰關聯在一起。」
「當然是佐佐木啊。」濱野說,「刀是他帶來的嘛。」
「你說得對。只要有一具屍體,其背上插著這把彈簧刀,任誰都會想到佐佐木。要是除他之外另有兇手的話,那兇手藏起這把刀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算計好只要用這把刀殺人,嫌疑肯定會指向佐佐木。因此,兇手在殺害第二個人的時候本打算用這把藏起來的刀。然而就在事到臨頭之際,佐佐木被我監視起來。這個情況讓兇手著了慌。他就算拿刀殺害千田美知子,嫌疑也不會落到佐佐木頭上。豈止如此,還有可能帶出更多不妙的事情。於是兇手匆忙放棄用刀,而是用石頭殺害了千田美知子。可結果是佐佐木把我甩開了,兇手其實也可以用刀。」
「我那個時候想著無論如何都要防止再有人遇害。既是因為各位都懷疑我,也是因為繼岡村之後,千田美知子不能死。我這麼想著,就拼命找她。所以我絕對沒有殺她。」
佐佐木看看十津川,隨後又看看另外四個人。
「你的心情我倒能理解——」十津川對佐佐木說,「但是,那時候你要是跟在我身邊沒有離開,事情也不至於弄得如此麻煩。兇手肯定是除你以外的人。」
「可是,我——」
「別再解釋了。」十津川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的話。
「問題是殺害了三個人的兇手是誰。」
「這不是已經顯而易見了嘛。」
濱野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十津川。
「哦?怎麼顯而易見了?」
「殺害三個人的肯定就是佐佐木啊。」
「理由呢?」
「來想想如果兇手不是佐佐木的話會怎麼樣。兇手為了栽贓給佐佐木,把彈簧刀藏了起來。到這裡為止我跟警部的意見相同。」
「那可謝謝你了。」
「但之後就不一樣了。兇手選擇千田美知子為下一個殺害物件。大概是兇手把她引到那片松樹林去的。然而你跟他意圖嫁禍的佐佐木形影不離。就算兇手用彈簧刀殺人,佐佐木也不會被當成兇手。豈止如此,不管用什麼方法殺人,佐佐木都不會是兇手。如果是這樣,那兇手只要放棄殺人就好了。如果佐佐木不是兇手的話,應該沒必要在那個時候急著殺害千田美知子啊。可儘管如此,兇手還是殺了她,也就是說,兇手說來說去還是佐佐木。如果他是兇手,反正想把我們所有人都殺死,所以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他肯定想盡快能殺一個是一個。先把人家腦袋砸碎,之後還細緻入微地勒人家脖子,這怎麼看都是仇恨的表達。佐佐木認定是我們七個人害他兒子死在獄中,所以他恨我們,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恨。他對我們恨之入骨,以至於要在砸碎腦袋之後還要把人丟進海里或勒人家脖子。」
「挺有意思的。」
「這就是真相。」
「但是,你要怎麼解釋安藤常的情況呢?兇手殺害安藤常的方式很潦草,像這樣的殺害方式怎麼想都不覺得有仇恨在內。還有一點,正如你所說,兇手在殺害千田美知子的時候覺得沒法嫁禍給佐佐木,所以兇手就是佐佐木。但是啊,要是除他以外的那個兇手當時有無論如何都要殺害千田美知子的理由,那就另當別論了吧?」
「能有什麼理由呢?根本想不到除了佐佐木以外的人,還有寧可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也要殺害千田的理由。」
「這我也有同感。」小林對濱野表示贊同。
「為什麼你會有同感呢?」十津川問小林。
「我們七個人是一年前兇殺案的證人,沒有其他共同點。不對嗎?證據就是我們因那起案件出庭做證之後,直到被帶到這座島上為止,從不曾有誰有過要殺死誰的意圖,也沒出過什麼事兒。來這裡後,七個人中有三個人被殺害,他們的共同點就像剛才說的那樣,只是一年前兇殺案的證人這一點。也就是說,他們三個人是因此被殺害的。警部,你應該也想不到別的原因了。因為是證人所以被殺害,那麼如果兇手在我們幾個人之中,那他不必等來到這座島上之後再殺人。動機是不會變的,兇手在來這裡之前就有殺人的理由。然而那麼長的時間裡,他卻一個人也沒殺。也就是說,沒有動機。這就是說來到這座島上之後,我們也沒有互相殺害的動機。在這座島上,有殺害他們三個人的動機的,只有佐佐木一個人。所以,我贊同濱野的意見。」
說完之後,小林挺了挺胸,像是在問「怎麼樣」。
「我也認為他們說得對。」山口像在跟著湊熱鬧似的表示贊同之意。
十津川苦笑著看看山口,又看看小林。
「剛才小林說,你們幾個的共同點只有同為一年前兇殺案的證人這一點,所以兇手盯上你們的動機除了你們是證人之外沒有其他原因。在這點上,來這座島之前和現在都是一樣的。他還說到了島上之後突然被殺害,是因為佐佐木就是兇手。」
「不就是這樣的嗎?」
「不,不對。」
十津川態度堅定地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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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津川將一根菸叼在嘴上點燃。經過與濱野等人交換意見,通過發言並傾聽的過程,他腦中的想法一點點成形,真相亦隨之呼之欲出。
「你們來到這座島上之後發生了變化。確切地說,變的不是你們,而是你們的證詞。來這裡之前,你們的證詞無懈可擊,至少讓人覺得無懈可擊。正因如此,法庭才會採納你們的證詞,判佐伯信夫有罪。可來到這裡之後,在佐佐木的反駁質疑之下,你們的證詞不再無懈可擊,對不對?岡村精一和千田美知子兩個人做證說,看見兇手佐伯信夫手持彈簧刀橫穿馬路,可這份證詞暴露出了不實之處。他們二人承認沒看到對方的臉。千田雖然看到有人從車前經過,可沒看到那人的臉。安藤常做證說佐伯信夫單手持刀硬闖進來,不僅毆打她,還搶走了銷售款。但這也是謊言。佐伯信夫衝進水果店是事實,可他既沒毆打安藤常,也沒搶走銷售款。來了這裡之後,我們才知道這三個人的證詞與事實不符,或者不應該說知道,而是被揭穿了。若是如此,那我認為與其說他們三個人因為是證人而被殺害,更應該考慮是因為證詞改變而被殺害。」
「但是啊,警部同志。」小林反駁道,「雖然證詞有所改變,可並沒有一個人說佐伯信夫是清白的,只不過被指出來多多少少有含糊的幾點而已。就為了這點兒改變就要殺害三個人,我覺得這想法很牽強。」
「我同意。」濱野立即大聲說著,目光尖銳地看著十津川,「我那張照片也一樣。我承認照片拍的的確不是兇手舉刀將要刺下的時候,而是拔出刀的瞬間,但若因此就想證明佐伯信夫的清白,這太荒謬了。佐伯是兇手一說依然有很大機率是對的。不管是我們這四個人,還是被殺害的那三個人,應該都是如此,現在仍堅信佐伯信夫就是兇手。認為他們因改變證詞被殺害,這個想法站不住腳。」
濱野的態度依然帶著挑釁意味。
山口不停眨著眼睛。他大概也依然認為佐伯信夫就是兇手,就和一年前的判決一樣。即使自己的證詞被指出不夠真實,人也總是不願意去改變自己的結論。如果他們把一個無辜的人錯認成兇手,那他們的良心肯定會受到深深的譴責。不管是誰,自然都不想讓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好像有點兒冷——」
三根文子說著,肩膀哆嗦了一下。
外面天色還相當明亮,可房間裡已經微微暗了下來。
十津川伸手點亮了燈。
熒光燈青白色的光照在眾人臉上,也讓安藤常的屍體在光線下一覽無遺。
「我也能理解你們的主張。」十津川說,「的確,證詞有所變化,但尚不能證明佐伯信夫的清白。可是呢,你們想想看,如果兇手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我說的另有其人是指兇手是你們七名證人之一——對那個人而言,幾位證人的證詞哪怕稍有一點兒改變,肯定都是非常可怕的。我想是這份恐懼讓他對證人下手,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