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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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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佐佐木以外,另外四個人神情都變得緊張起來,活像正被人指著鼻子說自己是真兇。

十津川像是為了緩解眾人的緊張情緒,刻意又拿出一根菸點燃。似乎是受他此舉影響,小林和濱野也從口袋裡拿出煙叼在了嘴上。

「讓我們再來想一想岡村精一和千田美知子接連被殺害一事吧。」

十津川說出主題。

「殺害他們兩個人的方式有共同之處,這我剛才說了。行兇手法極為細緻,可以清晰地看出兇手絕不允許他們活下來的強烈意志。那麼,兇手為何對安藤常處理得如此漫不經心,而對岡村精一和千田美知子二人卻如此細緻呢?是因為對他們二人的仇恨格外之深嗎?不,他們三個人在證人的身份上沒有任何區別。是因為比起安藤常,另外兩個人的證詞在審判中有更為關鍵的分量嗎?也不,他們二人在審判的時候,僅僅做證說佐伯信夫拿著刀從他們車前跑了過去,並沒有說看到了他殺人。反而是安藤常的證詞中說案發後,佐伯信夫持刀闖進水果店,打傷自己並搶走水果和銷售款,這理應讓法官對佐伯信夫留下了負面印象。進一步說,我堅信比起他們三個人,活下來的四個人的證詞在審判中具有更重的分量。小林啟作和三根文子的證詞中說佐伯信夫在‘羅曼蒂克’酒吧裡醉酒,與受害人發生爭吵,後來還抓起刀子緊追受害人衝出酒吧。而山口在審判時做證說他從三樓的窗戶目擊了佐伯信夫舉刀刺入受害人後背。還有,濱野攝影師在審判中提交了佐伯信夫舉刀正要刺向受害人的照片。任誰都能看出,這四個人的證詞及照片在審判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如果佐佐木因他們把自己的獨子送入監獄而心懷仇恨,要挨個將證人殺害的話,應該是他們四個人先遇害,否則說不通。」

說到這裡,十津川頓了一下,把菸灰彈到了水泥地面上。

「也就是說,從殺害三個人的方式來看,如果認為佐佐木是兇手,並認為一年前在審判時的證詞是起因的話,就不合情理了。那要怎麼想才合乎情理呢?那就是除了佐佐木以外,另有兇手。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由於來到這座島上之後證詞有所改變,出於這個原因,三個人遭到殺害。這麼一想,才終於合乎情理。在這座島上,岡村精一、千田美知子、安藤常三個人的證詞發生了細微的改變,這個改變對佐佐木不是那個真兇而言情形不妙,他才會殺人。這麼一想就合情合理了。」

「但是,警部同志。」小林皺著眉說,「我身為旁觀者,冷靜地看下來,不覺得那三個人證詞的改變之中有導致他們被殺害的重大理由。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一年前案件的真兇並非佐伯信夫,而是另有其人,由於他們三個人的證詞有了改變,致使真兇浮出水面,那因此被殺倒是說得通。可我完全不覺得有這個跡象啊。」

「那我們就來重新討論一下那三個人證詞的變化吧。首先從安藤常開始。她說佐伯信夫案發後闖進水果店,這沒變,只有闖進去的時候手持沾滿血的刀和將她打倒在地這點變了。這個變化對真兇而言,不構成任何威脅。」

「那她為什麼被殺?」

「為了掩人耳目。」

「啊?」

「兇手殺害安藤常,是為了讓事情看起來是佐佐木下的手,是他要將七名證人全部殺掉,所以並不是非她不可。我認為兇手想要通過此舉,以防有人對岡村精一和千田美知子的死產生懷疑。這裡要說到證詞的改變了。審判的時候,他們二人口徑一致說,看到佐伯信夫手持彈簧刀在零點過五六分的時候從‘羅曼蒂克’酒吧往兇殺現場跑去。只要他們的證詞如此,真兇就是安全的。所以在上這座島之前,他們二人沒有被殺害。可這份證詞變了,變成怎樣了呢?千田美知子那時在與岡村擁吻,沒看到跑過去的人的臉,變成了看到有人經過。我認為重要的反而是後面一段。雖然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佐伯信夫,但是她目擊有人在即將出事的時候從‘羅曼蒂克’酒吧經過他們車前往兇殺現場跑了過去。若是如此,那岡村精一有可能也看到了相同的情形。這個新的證詞對真兇而言有多麼可怕,各位應該也明白。」

十津川目光炯炯地在圍著自己的五個人臉上掃過。

「他們二人可能透過前車窗看到了兇手。雖說他們說沒看到臉,但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們會回想起兇手的服裝及跑步方式等。而他們回想起來的那些東西與佐伯信夫不符,反而跟另外某個人吻合會怎麼樣?真兇大概坐立不安,必須在他們二人回想起來之前讓他們永遠閉嘴。於是真兇一氣呵成地將他們二人接連殺害。不管是岡村精一還是千田美知子都一樣,明明僅僅用石頭把他們的後腦砸碎就必死無疑,可真兇即使覺得他們應該死了,還是怕他們兩個人會被救活說出真相,所以才會把岡村精一拋進海里、勒死千田美知子,以保證他們絕不會再活過來。因此,他們二人之所以被以那樣殘忍的方式殺害,原因不是兇手對他們恨之入骨,而是源自兇手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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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那個真兇究竟是誰啊?」山口性急地問道。

十津川微笑道:「這一來,除佐伯信夫以外,真兇另有其人的可能性就增大了。讓我們先假設有另一個真正的兇手,繼續往下分析。濱野攝影師拍下了佐伯信夫從受害人的背上拔下彈簧刀那一瞬間的照片。若真兇另有其人,將那把刀刺入受害人背部的就不是佐伯信夫了。也就是說佐伯信夫從‘羅曼蒂克’酒吧出來,橫穿馬路走到對面人行道上的時候,受害人木下誠一郎已經被真兇殺害。而且重要的是兇手用的是佐伯信夫的彈簧刀,那兇手就是先於佐伯信夫拿他的刀殺害了木下誠一郎的人。」

十津川看看小林啟作,又看了一眼三根文子。

另外三個人的視線也自然投向他們二人。

小林漲紅了臉剛想說什麼,被十津川伸手製止了:「當然,這個真兇假設一說會跟七名證人中某一人的證詞相矛盾。反過來說,和誰的證詞相矛盾,那人就是真正的兇手。我們來一個一個想想這七個人的情況吧。首先被殺害的那三個人怎麼樣呢?他們的證詞變了,可以看成矛盾已消除。千田美知子的證詞是不知道看到的那個人是誰,所以她幾乎不可能是真兇。安藤常因為沒有斷言佐伯信夫是兇手,所以同樣沒有矛盾。那麼濱野攝影師又如何呢?他承認了自己拍下的照片不是兇手將要舉刀刺下的瞬間,而是拔出刀的瞬間。因此說另有真兇也不會牽強,也就是說跟真兇之說沒有矛盾。那麼山口呢?他也一樣,在審判中他的證詞是從三樓的窗戶往下看的時候,看到佐伯信夫拿刀刺中受害人木下誠一郎。而這份證詞變成了他從窗戶往下看的時候,受害人已經倒地身亡,佐伯信夫蹲在屍體旁邊。這份新的證詞跟真兇一說沒有矛盾。這一來,剩下的就只有小林啟作和三根文子了。」

十津川又一次看向他們二人。

「想想看,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更改證詞。他們的證詞原本就可謂這起案件的源頭,如果他們的證詞變了,那整起案件都會立不住腳。小林,還有三根文子,你們不想改變自己證詞的嗎?」

「不想。」

小林瞪著十津川,學著他的腔調答道。

「我和老闆娘說的都是事實,沒有事到如今才改口的可能。」

「你又如何呢?」

十津川的視線移向三根文子。

文子面色略顯蒼白,輕輕搖了搖頭。

「我也沒有要改口的想法。」

「很好。」十津川點點頭,「那就再回想一次你們在審判中的證詞吧。你們二人的證詞是相同的。被害人木下誠一郎和兇手佐伯信夫在酒吧裡喝酒時,因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生口角。佐伯信夫從口袋裡掏出彈簧刀恐嚇受害人。這時老闆娘從他手裡拿走了刀,放到了吧檯上。至此,衝突看上去好像平息了,可受害人木下誠一郎離開後,佐伯信夫立即一把抓起吧檯上的刀從酒吧離開。這就是你們二位的證詞,你們沒有需要更正的,對吧?」

「沒啊。我和老闆娘說的都是事實。」

「但是你們應該知道你們二人的證詞與真兇一說的假設相矛盾。你們的證詞有兩個要點。第一點是慢受害人一步離開的人是佐伯信夫。第二點是佐伯信夫抓起放在吧檯上的彈簧刀,持刀離開。按真兇之說的假設,緊跟在受害人身後追出去的人不是佐伯信夫。彈簧刀拿在那個人手上,不是佐伯信夫。話已至此,你們還是沒有改變證詞的意思嗎?」

「沒有。真兇之說的假設是錯誤的。」

小林執著地堅持他的主張。

十津川苦笑著說:「那就仔細往下分析吧。佐伯信夫不管是在警局還是在法庭上都說因為他喝醉了,記不太清在‘羅曼蒂克’酒吧發生的事情……」

說著他看向佐佐木。

「對。他的供詞是因為喝醉了,所以幾乎什麼都記不起來。他還說也不記得跟受害人木下誠一郎起爭執一事。」

「那就是說,可以認為其實他們沒起過爭執。」

十津川一說,小林就叫了一聲「荒謬」。

「佐伯信夫跟受害人激烈爭吵,這我和老闆娘都看到了。再說了,要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那不就不知道受害人被殺害的理由了嗎?」

「我沒說沒起爭執。」

「你說什麼?」

「我只是說會不會佐伯信夫與受害人之間沒有發生爭執,並非在否認爭吵這事兒本身。我認為受害人跟那個不是佐伯信夫的真兇之間有過激烈爭吵。真正的兇手先於佐伯信夫拿走了刀離開酒吧,刺死了受害人。而刀,當然這也是我的想象,是佐伯信夫在喝酒的時候嫌礙事,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到吧檯上的。」

「你想說我是真正的兇手?」

小林啟作神情緊張地注視著十津川。

「不管是你,還是三根文子都說沒有改變證詞的意思。若是如此,案發的時候,‘羅曼蒂克’酒吧裡只有四個人。受害人木下誠一郎、佐伯信夫、老闆娘三根文子,還有小林啟作。那麼先於佐伯信夫用那把刀殺害木下誠一郎的,就是你或三根文子其中一個。根據用刀刺死這種殺害方式,以及千田美知子目擊的那個人應為男性這點來看,兇手應該不是三根文子。剩下來的,小林,只有你了。喝醉與受害人發生口角的不是佐伯信夫,而是你吧?」

「胡說八道。我早不是年輕氣盛的年紀,也沒那麼衝動,跟人發生幾句口角就要拿刀刺死對方。你的推理跑偏了。」

「那要是發生了更甚於口角的事,又怎樣呢?」

「那是什麼意思?」

「來到這座島上,聽了你們七個人的證詞以及佐佐木的反駁質疑,我也漸漸瞭解了一年前的兇殺案及審判狀況,可還有些地方我委實搞不明白,其中一個就是受害人木下誠一郎的情況。他三十七歲。我知道他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太陽物產營業課長,是個白領精英。可這個白領精英為什麼要到這麼一間簡陋的小酒吧喝酒呢?」

「這我應該已經說了好多次。他坐計程車偶然經過,看到酒吧的霓虹燈招牌,突然想喝酒,就下了車進來喝一杯。他喝酒的時候是這麼跟我和老闆娘說的。」

「可是啊,從這條街坐計程車只要再開二十分鐘,就能到更加熱鬧,有高階酒吧和夜總會的繁華地帶,可他為什麼要叫停計程車下車呢?我認為這個行為跟白領精英的身份不符。」

「人的想法很奇怪。他大概是不經意間鬼使神差地下車進了酒吧,而他無意中走進的那間酒吧裡,有一個有一次前科,懷揣彈簧刀的年輕人。這對受害人而言是件倒霉事兒。」

小林聳了聳肩。

十津川又點燃了一根菸。

「我覺得受害人不是偶然去了那間酒吧,而是有什麼事兒才特意跑了一趟,對不對?這麼想的話,很多事情就都合乎情理了。」

「你說有什麼事兒?他能有什麼事兒?」

「他是有事找你才來的吧,小林?」

十津川直截了當地說。

這一瞬間,小林那張像老鼠一樣的臉似乎扭曲了。

「沒這回事。」他提高聲調問道。

「可是啊,」十津川吐出一口煙,不厭其煩又說了一遍,「受害人找你有事,才去了那家酒吧。這樣想的話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我跟受害人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我在一家員工不足三百人的小公司每月拿著可憐的薪水,快退休了才總算當上股長。而受害人在太陽物產這家代表日本的大型商社任營業課長,我跟他這樣的精英境遇大為不同。」

「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我知道了,你在想我們會不會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師兄弟。」

小林乾笑了一聲。日本戰敗前,在本國及殖民地面向男子所開設的中學。——譯註「可惜你猜錯了。我沒記錯的話,受害人以優異成績畢業於t大,而我只讀到舊制中學校sup/sup。我中學畢業就參加工作,之後在中國打仗直到戰爭結束。受害人應該才三十七歲,他根本就不知道戰爭吧。就算經歷過,大概也是幼兒時期的經歷。」

「但是,我認為你跟受害人肯定有某種關係。否則說不通。」

十津川說得很肯定。

小林的臉又一次繃緊。

「你為什麼要揪著這事兒不放?」

「我跟你說啊,證詞的改變顯示出真兇另有其人。而真兇除你以外沒有別人,這意味著你和受害人之間若沒有任何關係是說不通的。」

「你說我們究竟有什麼關係啊?」

「一年前,你即將退休。因為是間小公司,所以給你的離職金應該也不怎麼多。我剛才聽佐佐木說你斷了再找一份工作的念頭,選擇共同經營酒吧這條路開拓自己的第二人生。那時候你只給了三根文子三百萬。雖說你大概不會把離職金全都拿出來,但這大家也能知道不會太多。而說到去年,我想你因為一年後就要退休而心裡不安,於是想重新找一份工作。我猜你找受害人木下誠一郎幫你找工作。受害人礙於某種情面,於出事那天晚上到‘羅曼蒂克’酒吧來見你。然而受害人自始至終就無意幫你找工作,他只是礙於情面才來,本想一口回絕了就走。你因此怒上心頭,拿起佐伯信夫放在吧檯上面的刀,緊隨受害人而去。而受害人離開酒吧後,正想攔計程車的時候感到內急。他剛一口回絕了你請他幫你找工作的請求,總不好又返回酒吧借用洗手間。這時他發現馬路對面有一條昏暗的小巷,就想在那兒解決一下。而你追在他身後出來的時候,大概正好看到他走進小巷裡。於是你也過了馬路,進了那條小巷。那個時候你被停車纏綿的千田美知子看到了,可因為千田美知子坐在車裡,所以沒看到你的臉,想當然地以為那是佐伯信夫,後來才做出那樣的證詞。你在小巷裡追上受害人,恐怕又一次請求他幫你找工作,而且還是對著正在小解的受害人的後背。可受害人又一次一口回絕。你勃然大怒,將彈簧刀插在了小解之後正要拉起褲子拉鏈的木下誠一郎背上。」

「胡說八道。」小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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