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救援在三天之後才能到。」
我握著無線電環視大廳,複述著消防總部男子的回應。男女大學生髮出「太好了」的感嘆,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像是同一家公司同事的大人們則「還早著呢啊」「總比遇難要好不是嗎」如是地發著牢騷,一邊看向像是上司的人的臉色,「是吧,哲男先生。」
「開什麼玩笑,」像是頭目的男子發出像是卡著痰的聲音,「明天下午還有交易呢。」
看著男子脖子上的紋身,任誰都會想他不是在正經的公司工作的吧。估計他所說的交易非常重要。
我將靜默的無線電放置一旁。雖然很想制止他們,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卻是有心無力。
「信任是交易的命根子。阿鶴、阿劍、惠理,我們走。」
在哲男的催促下,本已把背包放下的部下們又重新背了起來。男大學生像是刻意地聳了聳肩。
我們七人是在約三十分鐘前到達這座山莊的。明明等待救援的目的即將達成,這四人卻提前準備離開了。
玄關的門如同保險櫃一般堅固。鋼鐵製的門厚度約20cm,門閂也很厚重。過去住在這座山莊裡的人怕是連寶石都保管過。
一名部下開啟門後,大粒的雨點吹進了門廳。強風將山毛櫸的樹幹吹拂得如波濤般翻湧。
「交易結束後,心情一好就會回來救你們的。小心點,別搞得所有人都死球了哦,哈哈。」
哲男放聲笑道。繫緊了兜帽的紐扣,踏入黑暗之中。
就在這時。
黑色的身影咆哮著衝了上來,抱住了哲男。
啪嘰啪嘰啪嘰。響起如同一整塊板材被折斷的聲音,哲男的身體彎成了く字形。喉嚨膨脹著,隨後吐出了大量的血。
「喂!要喘不上氣了!」
哲男大叫著。黑色身影像是在玩弄似的把哲男摔倒在地,使其皮膚裸露出來——面部還是被遮擋著的。如同撕塑膠袋一樣拉扯著他的臉部,「啪嘰」一下地將其撕碎。皮膚從牙齒之間晃悠悠地垂了下來,血、肉、腦漿融成一團紛紛落下。
「真的假的?」
一名部下低語著。不知是否是對聲音起了反應,黑色身影看向這邊。
溼潤而又尖尖的毛髮,凹陷的雙眼,黝黑而又發亮的鼻子,這是一頭高約兩米的大熊。鼻息鳴動著,一邊大快朵頤著哲男的屍體,一邊窺伺著館內。
「快點關上門!」
男大學生叫道,一溜煙地逃向大廳的深處。
「對不住了,哲男先生。」
男部下關上了門。
「已經掛掉了,這也沒法子。」
女部下掛上了門閂。
咚!大門被衝撞著。腳下搖晃著。
咚!心臟猛烈地跳動著。
振動持續了大約三十秒,雨聲也變了些許。
被突然出現的生物吃掉了頭,不由分說地就失去了意識。這是怎樣的一種死法啊。
而我卻羨慕起了這個被熊吃掉的男人。
直到兩年前的春天為止,我還是一名北海道警署本部的刑警。我親手將眾多的犯人送入監獄,不知被多少混混和不良少年盯上了性命。為了守護百姓們的安全,我如字面意義上地流過血汗。
但在兩年前,發生了那起事件——妻子和女兒被人殺害了。被囚禁在一間廢棄的屋內,還讓二人互相啃食對方的身體直至失血而死、如此殘忍的手法。兇手是十五年前、我被分配到刑案部門的時候第一個逮捕的男子。
我整個人如同空殼一般。如果沒有和我相知相遇的話,如果我們的孩子沒有誕生的話,今天妻子和女兒也會不同於此的日常中生活著吧。說著守護平民生活的大話,卻沒能從惡魔手中保護自己最心愛的家人們。意識到這一點的自己,對於工作也不怎麼上心了。
產生要去登蟹播山的想法,是想在活著的時候給予自己一點懲罰。在警察學校時代,登山訓練時從崖上跌落,體驗飢寒交迫的地獄的經歷仍歷歷在目。
在天亮之前從山麓的落腳點出發,踏上了無人問津的野徑,默默地向山頂進發。
中午十一點過。經過被稱為「生龜之大楠」的巨樹、距離山頂還有數公里的時候,整座山搖晃了起來。
楠木的樹枝搖曳不已,如和尚頭一般的石頭滾落不止。想要握住狗尾草的根莖扒住地面,沒成想「啪」的一聲根兒斷了,於是就這樣從斜面上滾了下來。
回過神來天空已然泛紅。似乎意識喪失了五、六個小時的樣子。不知何時降下的小雨溼潤了臉龐。拂去水滴站起身來,看見生龜之大楠在前方約三十米遠處。看樣子自己並沒有一口氣滾落山底。重新背起了雙肩包,踏上了斜坡。
從大楠樹的根部向下望去的景色,如同視覺欺騙畫一般。本應伸向太陽的樹枝如同橫臥在地面上一樣。水平的道路盡頭卻是崖頂。在意識到發生了塌方之前的數秒鐘內,自己陷入了明明是站著、卻如同躺著一般的不可思議的感覺中。
「三半規管好像出了點問題啊。」
聲音從上方傳來。斜坡之上有幾名男女聚集在一起。他們之中的一名發福的男子正俯視著這邊。我仍在斜坡上前進著。
「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剛才也覺得像是看錯覺藝術一樣。」遇到人之後有些開心,不經意間語調也輕和了些。
「各位為何聚集於此?」
「我們正要從山頂往下趕呢。」
發福男子一瞬間彷彿有些失措、眯起了眼睛,旋即開始說明事情的經過:四名已工作的人士和一對大學生情侶各自在登山途中,于山頂遭遇地震因而聚在了一起。
「救援還沒有來嗎?太陽都落山了。」
脖子上紋著字母的男子怒吼道。這四位同一公司的同事怎麼看也不像是一般人。
「對,對了。」男大學生指向山毛櫸林。
「那邊應該有一個無人的山莊。在生龜這一片居住的時候,曾經聽不良少年們說過把那裡當成情人旅館的事。雖說那裡應該沒有電,但是遮風擋雨還是沒問題的。」
雖說是非法入侵,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雨勢有增大的傾向,又擔心餘震隨時會襲來。
於是眾人聽從了男大學生的提案,向糸國館前進。
2
明治四十二年的夏天。糸崎國江在蟹播山的西南角建別墅的時候,附近的山林裡有狸貓、氈鹿和白鼬棲息著。
國江原先是仙台藩士的實業家糸崎廣江的長子,令第百五十四國立銀行在他這一代破產、以稀世的敗家子而聞名。一到夏天,就把花街的藝伎們帶往蟹播山裡去,極盡奢靡荒淫之能事。也正是此時,山麓的生龜溫泉的居民們將這座館蔑稱為「糸國館」的。
銀行倒閉之後,國江被過去的部下們所殺,糸國館也就此荒廢了。
自日本戰敗之後,經過佔領期直到經濟高速增長的昭和二十九年。買下形同廢墟的糸國館的,是一個叫做五十嵐蘭嶽的古怪青年。蘭嶽在戰敗之後以西洋畫家的身份活動,受塔納西·亞瑪瑞的影響、以極具設計性的作品為好事家所知曉。但是自戀人因肺病而去世之後,他便在蟹播山隱居下來。除了在山麓的生龜溫泉購買糧食以及數年一次在札幌或函館辦個人畫展以外,其餘時間都獨自待在大山深處進行創作。(注:佔領期,指日本戰敗後被美國佔領的約七年的時間;tarsiladeaguiardoamaral,1886-1973,巴西女畫家、翻譯家,被認為是拉丁美洲代表性的現代藝術家之一。著有作品《食人》、《食人者》等;好事家,指對奇怪的事情感興趣的人,也指喜歡風雅的人)
但是在昭和三十九年的夏天,蘭嶽從糸國館裡消失了。
據生龜溫泉的居民們所說,由於蘭嶽提供餌料的原因,從數年前開始館的周邊就開始有熊出沒了。在附近的山林裡發現了疑似蘭嶽的頭部皮膚,看上去他是被熊給抓走了。
十年之後,東京的一家旅遊公司買下了糸國館,將這裡更名為「仔熊館」重新開業。將玄關門換成堅固的材質,啟用持有獵槍許可的職工,向世人展示能夠從熊的手中保護各位的安全。但是隨著遊客在散步時失蹤的事件陸續發生,僅僅過了一年就關張了。
山莊再次被廢置。又經過了二十年的歲月,建築物已經和廢屋沒什麼區別了。
生龜溫泉的居民們,不知從何時起開始這樣稱呼糸國館:
會吃人的館,換言之就是——
「食人館。」
男大學生微笑著嘴角上揚,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遇難之後過了一夜,早上九點。我們在大廳裡集合,就著隨身攜帶的餅乾和青花魚罐頭,草草地對付了早餐。
「你這傢伙,明明知道這塊兒有熊,還把我們帶來這裡啊?」
在講述畫家失蹤的經過時,鬍子臉的男子太陽穴青筋暴起。
「蘭嶽畫師是在三十年前失蹤的。誰承想現在還會有熊出沒呢?」
「別找藉口。哲男先生可是被吃了啊!」
鬍子臉男踢倒椅子站了起來,手伸向暖爐上方作為裝飾的獵槍。無視胖子男「冷靜一點」的勸說,將槍口對準男大學生。大學生髮出了悲鳴。在此時,另一名大學生——他的戀人站起身來,對著男友的臉頰抽了一巴掌。
「誒?」鬍子臉男一臉懵逼,「怎麼是那邊?」
「這人說得沒錯。日野君也太沒有責任感了。」
女子乾脆地說道。昨晚看見第一個從玄關逃出去的男朋友的情形後,估計對他累覺不愛了吧。
「對、對不起。」
男大學生乖乖地低下了頭。
「我手指被罐頭的蓋子劃破了,拿創可貼給我。」
不知如何收場的鬍子臉男,無意義地怒吼著。男大學生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塊看上去很舊的創可貼。
「等一下。」這回是泛著白髮的女人插嘴道,「要是橡膠製品的話,你不就過敏休克了嗎。這裡可叫不到救護車,你要小心著點。」
鬍子臉本想說些什麼,但沒能說出口,像是發脾氣似的用獵槍叩了下地面。
「別再吵了。不過怎樣再熬過兩天就行了。」
說心裡話,眼前有誰在喧譁本來都無所謂,但如果我就這麼一語不發的話氣氛會惡劣下去,因而我如同一位年長者一般挺身而出。
「大叔,你是學校的老師嗎?」
「直到兩年前為止,我還是一名刑警。」
「刑警?」鬍子臉笑道,「那就好辦了。既然發生了殺人事件的話就拜託您解決嘍?」
自我報上家門之後,眾人開始了輪流自我介紹。
「我是光苔大學農學部四年級的學生,伊佐美史緒。」
兩分鐘前還和戀人掐著架的女子謹慎地打著招呼。雖然金色的超短髮十分俏皮,但是抹著一層土氣的粉底,給人一種哪裡不太協調的印象。
「看著不像大學生啊。」
「今年就二十四歲了。考進東京的大學之後,由於家裡的原因又變動到這邊來了。」
伊佐美用一副熟稔的口氣附加說明道。
「我叫日野,也是大學生,是這傢伙的男朋友。」
被打了的男生跟著說道。牛仔褲和運動鞋上滿是泥土的痕跡,波浪卷的劉海緊緊地貼在額頭上。有些尖銳的虎牙如小孩子一般,給人的印象格外深刻。
「我是鶴本。nobinobi貿易公司做銷售觀葉植物的。被熊吃了的哲男先生是我們的老闆。阿劍和惠理是我的同事。」
鬍子臉如其外表一樣發出粗獷的聲音。輪廓分明的面龐也宛如一個原始人一樣。估計賣的不僅僅是觀葉植物吧。
「我是劍持玄。我們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被稱作阿劍的男子說道。他奇胖無比,如同從鏡餅上長出來手腳一般的體型。體重應該超過100kg了。從他們同事間的對話中來看應該是個底層角色,但莫名謙恭的態度給人以一種狡猾的印象。(注:鏡餅,是指供奉給神靈的扁圓形的年糕,日本的家庭在過新年的時候裝飾在家中,祈求新的一年一切順利平安)
「我是衛藤惠理。」
這位應該是這幾位同事當中最年長的。如藥物中毒者一般臉色很差,斑白的頭髮在後腦勺紮成了結。看起來既像是可靠的前輩,又像是會欺負新人的御局様。(注:御局様,俗指那種在職場任職時間長,特別是在同性同事間擁有權勢的女性)
「話說,要是我誤會了的話先道個歉,」自我介紹結束之後,巨漢劍持向女大學生問道,「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沒有。我想你是認錯人了。」
伊佐美快速答道。劍持嘟囔著「果然」,一邊撓了撓頭。
我從伊佐美的話語中察覺到了違和感。如果真的沒有回想起來的話,應該是不會那樣立刻否定的。她或許和nobinobi貿易公司有著一定的關聯——
我輕輕嘆了口氣。
自己已經不是刑警了。已經沒有為了他人流血流汗、探聽他人過去的資格了。
「還有兩天,我們一起努力撐過去吧。」
像長輩一樣發言之後,便離開了早餐座位。
糸國館是將曾經的主人的慾望結晶化的建築。
館的正中央有一間大廳,其周圍有十個房間。玄關一側為倉庫和廚房,其餘的均為客房。
大廳整體通透、開放感十足,傢俱也均為巴洛克風格的奢侈品。但一旦踏出大廳,就是完全沒有情致、如同鄉下的旅館一般的走廊。客房的大小不到六畳,傢俱也很廉價。這是因為宴會以耽於享樂為優先,故而休息只准備了最低限度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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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逐一挑選了客房,除吃飯時間以外均各自休息。
下午一點。在木椅上小憩的我,聽見「砰」的一聲而驚醒。
房間裡呈現出不同於尋常白天的昏暗。因為沒有通電,所以無法開燈照明。從鑲死的窗戶向外看去,雨點密集地敲擊著玻璃。風好像又變大了。
踏上走廊,從大廳裡傳來男人的笑聲。沿著走廊向左走,開啟門後,發現鶴本和劍持混混二人組正在抽著煙。獵槍還掛在牆壁上,看樣子剛才的聲音並不是槍聲。
「你們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了嗎?」
向他們搭茬後,巨漢劍持似乎有些反感似的回答道,「是別館傳來的。鐵葉窗門啪嗒啪嗒地響個不停。」
似乎是印證著他的話一般,「砰」地又響了一聲。
離開大廳直走,沿著走廊前進約20m左右,有一棟別館。
這裡與客房相比更為簡陋。平面和曲面組成的牆壁由混凝土打造而成,從門的方向看去左手邊的牆壁上有一片很大的裂縫。正前方的牆壁有一扇左右對開的鐵葉窗,但是窗框已然歪斜,窗門也僅留下了一邊。只要風一吹過,鐵葉窗門就「砰」地敲向玻璃。寬度約50cm,所以不必擔心熊會從此侵入。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老色批糸崎國江在此建造別館的理由不消分說,而蘭嶽畫師則是將此處作為畫室來使用的。貼著橡膠板的地面上到處凌亂地放著畫具。右側最靠裡側的牆壁前方放著畫架,上面擺著30號的畫板。
畫板上描繪著一個手腳都異常大的人。大概是因為旅遊公司對蘭嶽畫師的作品不感興趣,所以這裡就保留了原樣。
正想仔細觀看油彩畫的時候,後方牆壁的裂縫裡吹入了大粒的雨點。因而我披上雨衣的兜帽草草離去。
回到走廊,正要回房間的時候,
「真想吃掉那傢伙啊。」
從大廳裡傳來了沒品的話語,這粗獷的聲線是鶴本的。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起來。
「動物一到面臨生存危機時,就會想要交尾。那傢伙估計現在也正在發情吧。」
「你說的那傢伙,是指伊佐美史緒嗎?她還是個小屁孩吧。」
低沉的聲音做出了回答,應該是劍持。
「小我十歲的巨乳正是我的菜。20歲的時候可愁死我了。」
「這不是犯罪嗎?」
「沒事的。上女大學生不會出事的。哲男先生不是也沒被抓嗎?」
「嗯……啊嘞?」
劍持突然含糊起來。正以為他發現隔牆有耳時,
「我想起來了。那傢伙是夢乃mone。」
「你說誰?」
「就是伊佐美史緒啊。那孩子用夢乃mone的名字出演了av。她只拍了兩部就隱退了,還以為是不是拍片的事被家裡人知道了呢。」
伊佐美說自己在考入東京的大學之後,又轉學進了光苔大學。因為家裡的緣故應該是假話,可能是被同學知道了出演av才不得已轉學的吧。超短的金髮和濃濃的化妝,都是為了改變外表做出的偽裝。
「胸大嗎?」
「a罩杯。」
「去死吧。」
「雖然胸不大,但是下面那塊可給勁了。」
「這樣啊,那倒是不錯。說不定是好貨呢,我今晚吃定她了。」
「那可不行。人家有男朋友。」
「就那個被扇了一巴掌的小子?看起來馬上就要分了的樣子。她估計一個人正寂寞著呢,這種情況下的女人最好搞定了。」
如果是過去的自己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衝進大廳,嚴厲地教訓這倆人一番。但如今的自己已然沒了這份心思。
「你好像帶了手持攝像機的吧?借我。」
「你真要拍av啊?」
「不止呢。我要用拍下的影片威脅她,讓那傢伙一輩子都聽從於我。讓av女優成為我的奴隸。」
啊哈哈,鶴本放聲笑道。
我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默默地回了房間。
晚上八點。六人齊聚在大廳裡,吃起了晚餐。
日野一個勁地向伊佐美噓寒問暖:「你睡著了嗎?」「沒感冒吧?」「吃飽了嗎?」,但是伊佐美卻毫不搭理。看來他們之間是真的出現感情上的裂痕了。不時看向二人的鶴本和劍持,臉上洋溢著笑意。
回到房間裡後,我躺在床上,從藥箱裡取出安眠藥。
客房的門沒有上鎖。按照預想,鶴本和劍持應該會去夜襲伊佐美吧。本想著起碼應該告知伊佐美到男朋友的房間裡去睡的,但自己卻沒能秉持這份正義之心。
我把藥片含在嘴裡,就著寶特瓶裡的水一飲而下。
砰。
尖銳的聲響令我驚醒。
手錶顯示才剛過凌晨五點。天空已然泛白,貌似是雨停而多雲的樣子。沒有聽見風聲。砰。又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心中不安得急忙起身,衝出了房間。在走廊中趕路時,看到劍持在自己的房間前抽著煙。
「這裡禁止通行。裡面正在交易。」
劍持龐大的身軀阻攔著通向別館的走廊道路。
「你沒有聽見一聲巨響嗎?」
「只不過是鐵葉窗門啪嗒啪嗒地作響罷了。昨天不是說過這回事了嗎?」
「風已經停了。那不是鐵葉窗門的聲音。」
注意到不是風聲之後,劍持把煙放了下來。
「你們這倆傢伙,把伊佐美小姐帶到別館裡去了吧?」
劍持一時語塞。看來說中了。
我穿過走廊,開啟別館的大門。
嗅到了熟悉的火藥味道。眼前是直到兩年前為止,還習以為常的光景。
「嗚哇。」
跟在身後的劍持看向屋內後,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一對全身赤裸的男女倒在右手邊的橡膠板上。趴著的男子倒在了仰面朝天的女子身上。男子的後腦勺和女子的胸部都開了個洞,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彼此。
鶴本和伊佐美以正常體位的姿勢,在「做」著的途中死去了。
3
縈繞在我胸口的,既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而是對五十嵐畫師的同情。
看破紅塵、十年如一日兀自安靜創作的畫室。如此特別的場所,在改換為旅館之後,結局竟是被大量的鮮血所玷汙。
鶴本和伊佐美是在性行為的過程中被殺害的,這應該毫無疑問。趴著的鶴本倒在了仰著的伊佐美的身上。犯人在鶴本強姦伊佐美的過程中現身,一瞬間射殺了兩人。
以防萬一摸了下手腕處,已經沒了脈搏,體溫也已經開始下降了。手腳處均有微微的屍斑浮現,應該是死後半小時到一個小時。死亡推定時間為凌晨四點到四點三十分之間。
還亮著燈的手電筒位於小窗的前面,兩人的登山服和貼身衣物則掉在房間的中央。鶴本的內褲皺皺巴巴的,雖然看上去像是被汗打溼了,但是摸了一下發現並沒有溼氣。
在觀察槍傷的時候,日野和衛藤總算從本館趕來了,應該是聽到了劍持的悲鳴吧。兩人注視著摔坐在地上的劍持,而後戰戰兢兢地向畫室裡看去。
「史、史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