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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1978年11月17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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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沒入了乳白色的霧氣之中。

每往前一步,膠鞋的鞋底就會沒入泥淖的漿水裡,或許是因為剛下了雨的緣故,幾乎聽不到蟲鳴鳥叫。此時此刻,這片森林裡醒著的生物或許只有自己一個。

約摸走了十五分鐘,路易絲·雷諾發現了一棵低矮的蟻棲樹(cecropia),粗大的紙條在比頭稍高的位置分叉成y字。路易絲解開了紮成捆的鋼絲繩,將其掛在了分叉的位置。

當她把鋼絲繩繞在脖子上的時候,卻發現下垂的部分長得太多,這樣的話是無法支撐體重的。

環顧周遭,只見一米多遠的位置生長著一棵木棉樹。於是她將從蟻棲樹上垂下來的鋼絲繩掛在了木棉樹的枝條上,如此一來,多餘的部分就恰到好處了。

確認過即便用力拉拽枝條也不會折斷之後,她將鋼絲繩繞上了脖子,倚靠在樹幹上做了幾次深呼吸,放鬆身體的力量。

視線有如鐘擺一樣晃了幾晃,很快就停了下來。粗糙的鋼絲繩卡在喉部,腦子裡彷彿火燒一般,手腳不住地顫抖。喘不上氣的感覺溶解在了甘美的心境裡。

自己是在哪裡選錯路了呢?不該來喬登鎮嗎?但要是留在得克薩斯,自己和雪梨的下場只會更加悲慘。

路易絲出生於得克薩斯州馬利斯維爾市郊外的一個全是黑人的集落。十九歲那年春天結了婚,在丈夫經營的修鞋店工作了七年,孩子聰明伶俐,每天都過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然而就在兩年前,丈夫被郡警逮捕了。他被指控的罪名是將一名白人少女擄至保齡球館企圖侵犯,遭到反抗後將其勒死。起初,路易絲並沒有把事情看得有多嚴重。她早就習慣了白人警察的騷擾,何況在少女遇害的時間段裡,丈夫和路易絲正在店鋪的工作間裡,沒有證據是不會被起訴的。她也沒太當回事。

三個月後,丈夫站在了州法庭的被告席上。一個聲稱看到他襲擊少女的證人出現了,該證人是因暴力罪遭到關押的白人至上主義團體的幹部,通過與檢察機關進行司法交易,提供了關於丈夫的證詞以獲取大幅減刑。直到丈夫被判一級謀殺,在死囚監獄裡上吊自殺後,路易絲才得知這事。

在這之後的一年裡,路易絲彷彿生活在老套的荒誕戲劇裡,為了拉扯孩子而繼續工作,但心中充滿了虛無感。倘若丈夫是被哪個惡棍殺害的,或許還能通過憎恨對方來排遣悲傷。但是殺死丈夫的,是路易絲所無力對抗的這個國家的制度本身。

將路易絲從這般日子中解放出來的正是人民神殿教。

一九七七年年末,路易絲在回顧本年度abc新聞的特別節目中,認識了一個名為吉姆·喬登的男人、

「《聖經》裡明白地寫著要愛你的鄰人,但這個國家的白人卻總是蔑視窮人,將黑人排除在外,諸位就不覺得太過荒謬了嗎?」

在肯尼迪國際機場的候機室裡,吉姆面對麥克風,對著電視跟前的路易絲說道:

「在喬登鎮上,不存在所謂種族、階級、資產。在此我等可以按照自己的願望生活。」

拋下這話便從美國背井離鄉的男人,似乎憎恨著跟自己所恨的東西,並打算與之對抗。路易絲在舊金山辦完入教手續後,賤價賣掉了馬利斯維爾市的房子,帶著女兒雪梨遠渡加勒比海。

在喬登鎮,她受到了居民們的熱烈歡迎。路易絲被任命為內務部的總務人員,負責修理鞋子和衣服。

然而隨著對住戶生活狀態的深入瞭解,路易絲產生了強烈的不協調感。那是因為在田地裡揮灑汗水的全是黑人,而住在寬敞房間裡的幹部卻只有白人,這跟內戰前的種植園別無二致。在機場咬牙切齒地抗議種族歧視的吉姆·喬登,對於這般狀況究竟又作何想法呢?

但更讓路易絲心生動搖的是,在喬登鎮生活的大多數時間裡,都要跟女兒雪梨分開度日。因為孩子們全都生活在另外的宿舍裡,所以不僅是工作時間,就連吃飯和就寢前都不能見面。要想看到女兒的樣子,她就不得不提前結束工作,在晚飯前去學校附近孩子的遊玩場所。

移徙到喬登鎮後兩週左右的一個傍晚,路易絲當天也早早結束了為工作靴換鞋底的工作,在學校周圍尋找著雪梨的身影。

無意中往教室看了一眼,發現大人和孩子在那裡相對而坐。本以為是被留堂了,可剛靠近窗戶,就聽到裡面傳來了笑聲。老師似乎正和孩子們在一起玩「上課遊戲」。

當她靠到距離窗戶更近的地方時,與那個正跟孩子玩耍的男人對視上了。

「w,不好意思。」

男人將目光轉回了孩子身上。

「校長(mr.principal),怎麼了?」

「老師要出去說幾句話,能休息五分鐘嗎?」

孩子奔出教室,跑到另一個孩子身邊。男人目送著孩子,然後去往了路易絲身邊。

「稱呼好奇怪啊。」

「為了跟孩子們保持親近,我讓他們自由地稱呼我。我是校長雷·莫爾頓。」

他把手放在胸前自報家門。

「無論別人怎麼稱呼你都不會生氣嗎?」

「嗯,不過當被叫做飯桶先生(mr.pumpkin)的時候還是會很生氣,不過大多數孩子都像剛才的那個孩子一樣隨意地稱呼我。」

男人環視著學校跟前的廣場,小聲地繼續說道:

「路易絲女士,我希望你不要生氣,不過你的所作所為在這裡是不受歡迎的。我知道你很愛你的孩子,但是能請你按捺一下情緒好嗎?」

聽到初次見面的人突然說了這樣的話,路易絲不由地想要反駁。

「為什麼我不能來看自己的孩子呢?」

「因為教主不喜歡這樣。」

校長的回答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在這之後,路易絲繼續去見雪梨,經常受到幹部模樣的男人們的警告。儘管如此,路易絲還是去找女兒,信徒們對她也投來了冷眼。又過了兩週左右,到了一個非常悶熱的夏夜。

「現在召開緊急集會,請所有子民到禮堂集合。」

設定在集落各處的擴音器裡響徹著吉姆的聲音。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不就能見到雪梨了嗎啊?路易絲懷揣著淡淡的期待,急匆匆地奔赴禮堂。

「路易絲·雷諾在哪?」

吉姆在內務長官的攙扶下走上講壇,唐突地說了一句。

信徒們東張西望,身邊的一個廚娘「啊」了一聲,手指著路易絲,於是所有人都轉向這邊。正當路易絲呆立不動的時候,一名安保人員拽著手腕把她帶上了講壇。

「每個生活在此集落的人,都是上帝的子民,都是我的家人。」吉姆不用麥克風的聲音比想象的還要粗糙,「但愚昧且傲慢的路易絲·雷諾似乎誤以為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女兒才是特別的。」

呆了數秒,路易絲沒能理解他在說什麼。

於是吉姆向講壇附近的信徒問「你們覺得她怎麼樣?」,信徒們則異口同聲地咒罵路易絲「忘恩負義」「惡魔之子」「醜陋的獸類」「天生的罪人」。

路易絲哭著向吉姆懺悔,並保證以後會遵守規定。為了不給同伴添麻煩,為了得到教主大人的認可,她決心改變脆弱的心靈。

但每當在居住地看到雪梨,路易絲的意志就會動搖。

自己之所以來到喬登鎮,就是為了與奪走自己深愛的丈夫的社會訣別,既然如此,為何連在這裡都要跟女兒分隔兩地呢?

正當路易絲鬱鬱不樂之時,一個三人調查組出現在了喬登鎮。吉姆聲稱他們是「掌握人民神殿教命運的人」,並且叮囑教徒們在他們面前要表現得比平時更加勤勉。那三個人與信徒們一起生活,觀察他們的生活狀態,還會分別把幾個人叫到學校的e教室進行訪談。至於他們為何要進行調查,路易絲毫無頭緒。

十一月十五日,他們來喬登鎮大約兩個星期後,在內務長官彼得的安排下,路易絲也接受了訪談。

路易絲等人在指定的時間前往e教室,調查團不知為何增加了第四名亞洲面孔的男人,由於彼得在場,她只得回答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而其餘的兩人則以火熱的語氣講述著人們神殿教的美好。雖說其中包含了外人完全可能付之一笑的內容,但調查團的四個人卻認真地傾聽著。

訪談結束後,路易絲正要從學校返回位於「南-25」的工作場所的時候,看到了孩子們正在食堂裡玩耍。年幼的孩子們正專注地看著雷·莫爾頓校長同紫色的粉末調變果汁,雪梨也應該在他們之中吧。不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接近女兒。於是路易絲決定從集落之外前往工作場所。

路易絲跨過鐵絲網進入昏暗的密林,避開弧線狀的蕨類和像絲線般下垂的氣根,一路向南走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正要折回居住地的時候,路易絲撞見了意料之外的密會現場。似乎早一步回來的兩名調查團成員正在密林中與律師談話。

「吉姆·喬登明天就會放你們回國。」

律師說了這樣的話,得意地吸了口煙。

他們一定是暗中勾結吧。要是偷聽被發現了,不知道會被做什麼。路易絲想要快點離開,卻像生根一般挪不動腳。

就在這時,一個連自己都嚇一跳的想法浮現了出來。

既然他們會在幾天內回國,那麼能不能請他們把路易絲和雪梨一起帶走呢?

吉姆憎恨退教者,認為他們是背叛者,反覆強調他們會遭到可怕的天譴。就算路易絲想單獨回去,也得不到允准。但要是和調查團的人一起行動會如何呢?從訪談的情況來看,他們和吉姆似乎是對等的關係。只要能拉攏他們,不就能從集落裡出來了嗎?

當天深夜,路易絲攔住了一名來去廁所解手的調查團成員,並遞給他一張寫有「請帶我們離開這裡。(pleasegetusoutofhere.)」的紙條。

翌日,發生了可怕的狀況。那名男律師和調查團的一位女性成員接連死亡。雖然未被告知過詳細情況,但都是以常識無法解釋的辦法殺害的。

路易絲不停地顫抖著,他們讀了那封信,大概是想要把自己救出來,於是遭到的神罰。

這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錯,因為路易絲的錯,無辜的人丟掉了性命。

——忘恩負義。

——惡魔之子。

——醜陋的獸類。

——天生的罪人。

無論是在食堂,在工作地,還是在床上,這幾句話一直在譴責著路易絲。

真正應該受到懲罰的究竟是誰,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翌日清晨,路易絲在太陽昇起之前離開宿舍,從田地的倉庫了取來鋼絲繩,時隔兩日再度走入密林。

雖然拋下雪梨令人心痛,但這裡還有教主大人。只要遵守教誨,努力生活,總有一天會被那個人帶進天堂的吧。

路易絲把鋼絲繩掛在樹枝上,就這樣自縊了。

啪的一聲,傳來了木板折斷的聲音。

一瞬間,腰部和腦後傳來劇痛。睜開眼睛的時候,天空泛著紫色的光,身體下堆滿了落葉,不知是蟻棲樹還是木棉樹的枝條折斷了。把手放在喉嚨上,鋼絲繩就像家犬的栓繩一樣耷拉著。

把手戳在地面上站起身來,溫熱的液體從大腿一直流淌到了腳踝,短褲緊緊地貼在襠部。

「……為什麼會這樣?」

要是被人發現滴著尿在密林裡徘徊,又會遭到眾人叱罵。如果在居民們起床之前沒能自行了斷的話……

但上吊不成功的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周邊既沒有可供縱身一躍的河流,也沒有可以捨身跳下的高崖。是用尖銳的樹枝,還是毒蘑菇呢——

就在此刻,她猛地一拍膝蓋。

是毒藥。喬登鎮裡藏著毒藥。

為了防止叛徒潛入,教主大人把氰酸鉀存放在倉庫裡。背叛了教主大人的自己吃下這個的話,肯定會死的吧。

路易絲拖著鋼絲繩走出密林,確認集落裡沒有人的氣息後,快步前往倉庫。她穿過沉眠的居住地,在禮堂前左轉。

一股濃烈的臭味猝不及防地撲面而來,這讓她想起了距離馬利斯維爾市工坊五分鐘路程的肉製品工廠。奇妙的懷舊感吸引著路易絲往禮堂裡窺探。

「啊,啊?」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腸子裡翻江倒海,胃酸直嗆咽喉。

講壇上的誦經臺被推倒了,上面擺著一具動物的屍體,腹部呈現圓形的切面,腸子和肝臟溢了出來,就像怪物張開大嘴嘔吐一樣。稍微靠裡的位置放著另一半被切斷的身體,還有一雙破爛不堪的運動鞋。明明換副鞋底走起路來就能舒服不少,她想著不合時宜的事情,終於意識到了那是人類的屍體。

調查團的成員又被降了神罰。屍體可能是兩個亞洲男人中的一個。就因為路易絲把信交給了他們,上帝就要奪走調查團所有成員的性命。

傳來了宿舍門開啟的聲音,一定是有人被路易絲的聲音吵醒了。現在不是在這裡癱坐著的時候,得趕緊去倉庫才行。

儘管腦子是這麼想的,可路易絲仍舊站不起來。

1

「那些人是幹什麼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圍著禮堂和食堂,雖然大都是喬登鎮的居民,但也夾雜著幾個衣著不同,打扮精緻的人,還有人拿著攝像機和麥克風對著居民。

「是萊蘭議員帶來的記者和要求送還信徒的家屬。頭一次來了這麼多跟人民神殿教無關的人。」

q回答道。

吉姆不可能同意帶這些人同行,應當是萊蘭議員強行帶進來的吧。在記者和信徒家屬面前,安保人員也沒法像三天前那樣胡亂開槍。

大塒、凜凜子、q三人從牢房轉移到「南-30」宿舍,透過窗戶眺望著集落的情況。

「李河俊的屍體是在禮堂的講壇上吧。」

「是的,在那些人到達前三十分鐘,沙赫特醫生將屍體搬了出去,安保人員把血跡都沖洗掉了。」

據說屍體是路易絲·雷諾在早上六點左右發現的,於是在萊蘭議員到達之前,他們團結一致掩蓋了兇案。雖然很想親眼看看發現屍體的現場,但以越獄犯的立場衝向人群,無異於飛蛾撲火。

乾等了一小時左右,人群並沒有解散的意思。

「屍體搬運到陵園了嗎?」

「是的,應該安置在管理小屋裡。」

就這麼躲著也無濟於事,因此三人決定前去檢視屍體。

陵園位於集落北端,比「主之家」還要往裡的位置。就這麼穿過集落難免被人發現,三人於是出了宿舍,快步往密林走去。

從長滿藤蔓和苔蘚的大樹縫隙間穿過,在幽暗的森林裡前進,雖然樹生得很大,但不少樹的葉子只生在高處,所以比想象的要好走。雖然很煩拇指大小的蒼蠅,但怎麼趕都趕不完,所以決定隨它去了了。

在託兒所、學校、幹部宿舍等大一些的建築後面行進的時候,周圍開始散發著雨後的氣味,體感溼度也在漸漸上升。

「陵園對面有一片很大的溼地,風朝這邊吹的時候,溼氣就會飄過來。」

q像導遊一樣介紹完後,三人就來到了「主之家」的背後。和密林交界的地方有一片庭院似的平地,高大的板牆圍了一圈,旁邊是一間小屋。

「被板牆包圍的地方就是陵園,那個小房子是管理小屋。由莎侖·克萊頓(sharonclayton)女士擔任管理員。」

q一邊說著,一邊不知為何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你討厭那個人嗎?」

「沒有,就是在陵園玩耍的時候被她發現的話,會被罵得很慘。」

真是孩子氣的理由。

q讓兩人在密林中等著,獨自穿過代替柵欄的鋼絲繩,向小屋跑了過去,往彈珠機兌換處模樣的窗戶裡窺探了一眼,馬上轉向這邊,豎起了右手的大拇指。愛嘮叨的女人似乎不在。

跨過鋼絲繩走向小屋,剛推開門,一股猛烈的惡臭撲鼻而來。因為職業的關係早已聞慣了屍臭,但這間屋子的氣味濃度還是太過超常。大塒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似乎並因為非空調吐出的冷氣。

用襯衫袖子捂住口鼻,在房間裡環視了一圈,靠窗的桌子和一張雙層床圍成了「匚」字,上下兩層各放著兩個黑色的尼龍袋。

「失禮了。」

凜凜子用日語說了一句,然後拉開了袋子上的拉鏈。第一個袋子裡是後背被刺的男人阿爾弗雷德·登特,第二個袋子裡是臉上亂糟糟的白人女喬迪·蘭迪,到了第三個袋子,終於出現了渾身是血的亞洲男人——李河俊。

「太可怕了。」

確認q不在屋內後,她將袋子打了開來。

李河俊如字面所示的那樣被一截兩段。心口數釐米以下的軀幹呈現出圓形的切面,內臟幾乎都從兩側斷面溢了出來。原本羸弱的身軀變得愈加單薄。

仔細觀察的斷面,皮膚有如被強行撕破的厚紙一般,呈波浪狀扭曲著。應該是被人用大型刀具刺進身體,又推又拽才強行切斷的吧。脊樑骨斷裂的位置也有很多傷痕,應當是被硬物反覆擊打砸碎的。

「這可真是太慘了。」

屍體從頭到腳所有的部位都染成了紅黑色,血水一直滲進了運動鞋的鞋底,大概是從斷面順著腿流入的緣故,唯有糊滿泥巴的鞋子背面保持著不同的色彩。

「側頭部有被擊打的痕跡呢。」

凜凜子邊說邊將屍體的頭部側了過來,只見右耳背後有一道紅色的傷口,埋在被鮮血凝固的頭髮裡邊。

「兇手先打暈了李河俊,然後用大型刀具把他的身體分成兩段,再搬到禮堂的講壇上嗎?」

屍體的臀部附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抓住腰部將下半身翻轉過來,一隻甲蟲在短褲和臀部之間爬動,大塒剛想伸出手指把它彈飛,卻發現臀部出現了蕁麻疹般的瘢痕。

「這傷口是怎麼回事。」

凜凜子彎下腰看了看短褲裡面。

「好像不是最近剛出現的,聽李先生說,兩年前他在揭發教會暴力事件的時候,曾被當地警察用電棍拷打,可能是那時留下的傷疤吧。」

凜凜子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著,將屍體的短褲拽了上去。原本是極其殘酷的遭遇,但和內臟溢位的斷面相比,只能認為是輕微的傷痕。

「就連吉姆·喬登也很難斷言身體一分為二的遭了神罰吧。」

「確實,用來打動信徒實在太殘酷了。」

「但也可以說只有殘酷吧?並不像之前的兩人那樣存在不可解的地方。」

「不對,大塒先生,請再想想。」凜凜子從屍體上抬起頭來,「兇手入侵李先生所在的第二牢房只有兩個辦法,要麼穿過走廊的通風口,要麼經過從第一牢房延伸出去的走廊。話雖如此,我也不覺得成年人能穿過那個通風口,而且寬度也不足以把切斷的屍體送出監室。兇手要潛入第二牢房,就必須從第一牢房的走廊,也就是我們眼皮底下走過。大塒先生有看到兇手進出走廊嗎?」

「沒看見,應該是趁我們睡覺的時候經過的吧。」

「路易絲女士在禮堂發現屍體的時間是早上六點前後,但是我們一直到窗外的天空變亮了才睡。來到這個集落後,我見過幾次黎明的天空,太陽昇起的時間約在六點半左右。」

大塒下意識吸了口氣,像是嘔吐一樣從窗戶裡探出臉來。

「……也就是說兇手是在我們醒著的時候,從第二牢房運出了李河俊的屍體嗎?」

「還有監獄的鐵柵門上理應還有掛鎖,所以兇手是從雙重密室中運走了屍體。」

為什麼要這麼做,又是怎麼做的,完全想象不出。

「是瘋子搗的鬼,這點是可以肯定的。」

凜凜子不置可否,只是拉上了尼龍袋的拉鏈。

三人沿著自己來時的足跡回到集落南側,爬上崎嶇不平的斜坡,向牢房進發。

q用跟先前一樣的方法窺探著看守室,富蘭克林還沒回來。於是三人進了第一牢房,穿過走廊前往第二牢房。

「蜜蜂好像跑了呢。」

大塒嘟囔著開啟了第二牢房的門,首先映入眼簾的蜂巢。

「這是兇手留下的紀念品嗎?」

蜂巢有嬰兒的腦袋般大,滾落在走廊深處,距離通風口約一米遠的地方。看樣子蜂巢裡並沒有蜜蜂。

「剛才那些蜜蜂不是擅自從通風口進來的,而是兇手帶進來的麼?」

本以為沒有提出異議的餘地,不承想凜凜子卻搖了搖頭。

「你是說兇手放進蜜蜂,想要蟄死第一監獄的我們嗎?作為同一個殺人兇手乾的事,總覺得太放任自流了吧。」

「你的意思是蜂巢是偶然掉進了通風口?」

「也有可能是淘氣的孩子扔進來的吧。當然也不能否認兇手帶進來的可能。」

凜凜子拍了拍q的肩膀,示意他在這裡等著,然後沿著第二牢房的走廊前進,窺探著前方的監室。

大塒也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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