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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長著豬臉的屍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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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秋葉極其討厭麻煩事。

四年前,高中畢業的秋葉就職於一家與黑幫無關的普通企業。這是一家總部位於市區小型保險代理公司。他被分配到法人營業部,從早到晚都輾轉於各個辦公室推銷保險產品,給啤酒肚的大叔們倒酒,唱著很久以前的流行歌曲。進公司半年後,不知為何,老員工紛紛不見了,老客戶增加了一倍。但他始終堅信社長的那句「寧吃少年苦,不受老來貧」的箴言,繼續工作著。

半年後的一天,秋葉剛出家門就暈了過去,被送往牟黑醫院。

在病房裡閒得發慌的秋葉,發覺自己已經半年多沒聽廣播了。學生時代在《下平平死神廣播》裡聽段子才是人生的意義,可自己後來變成怎樣了呢?出院翌日,秋葉就遞交了辭呈。

體力恢復後,秋葉開始在魚店打工。打工的話時間是固定的,也不用承擔責任。也就是說,不必擔心因過勞而倒下。

秋葉只要擺好貨賣完魚,打掃一下衛生就能回家了。去市場進貨,切魚等麻煩事都交由店長來做,所以也樂得輕鬆。

過了三個月,老客戶居酒屋倒閉後,就遲遲無法支付工資了。擺貨和的的打掃衛生的時間不再計入工時。賣不出去的魚由打工的人掏錢買走。因為沒法用魚來支付房租,所以增加了排班,但不知為何,收入卻在持續下降。

半年後,秋葉被刺身菜刀割破手腕,再次被送往牟黑醫院。

秋葉不知該如何是好。自己指向賺些不至於食不果腹的小錢,聽著深夜廣播悠閒度日,為何就那麼不順利呢?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先前公司的一位前輩員工自殺的訊息。那個前輩員工喜歡玩彈珠機,被公司開除後還欠了很多債。在葬禮上誦經的時候,一群小混混擁了進來,叫囂著要遺屬還錢。

秋葉恍然大悟,他們的工作是大叫大嚷地收繳欠款和保護費,這樣的話,一定的勞動時間就能攢到足夠的錢了吧。要是發生大規模對抗,情況就不一樣了,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秋葉這樣想著,就便和白洲鯱丸成了杯酒之交,名正言順的做了黑幫。

遺體被發現後的翌日——四月十三日。

秋葉雙手拎著大大的垃圾袋,一邊聽著錄音筆錄下的一年前的《死神廣播》,一邊走出公寓。今天在事務所露臉之後,從早到晚都在現場附近打探情報,為了不被市民舉報,他穿著葬禮前一天買的素色西裝。

就在他把垃圾袋扔進垃圾堆的時候,一個不知在哪見過的少女騎著腳踏車從眼前經過。

誰?

雖然他不覺得自己認識什麼少女——

當他從記憶的抽屜中找到那張臉的瞬間,秋葉喊了出來。

「喂,停下!」

隨著「吱」的一聲,只有前輪停了下來,失去前進方向的後輪抬了起來,少女飛向空中,一頭栽到了人行道上。

「喂,你幹嘛啊?」

「這是我的臺詞才對把,你要去哪?」

秋葉一邊摘下耳機一邊詰問少女。

「學校。」

少女揹著書包。香草色的毛衣配上格子裙,確實是學生模樣。

「為什麼占卜師要去上學?」

「為什麼占卜師就不能去上學?」

那倒也是。

「明明就是高中生,還模仿占卜和催眠術?膽子可真肥哇!」

「不是模仿,我已經好好修煉過了。你想再當一次豬嗎?」

步波似乎還記得秋葉。也昨天看到屍體昏過去的時候相比,她的臉色好了許多。

「老大死了。你要說實話,你接近白洲鯱丸的目的是?」

「就是為了搞錢。」

「搞錢幹嘛要找黑幫?冤大頭不是多得很嗎?比如攢了養老金的老阿婆。」

「我愛怎麼搞就怎麼搞,在日本,經濟活動的自由是受到保障的。」

「你怎麼知道老大死在家裡?真的在水晶上映出來了嗎?」

「怎麼可能。只是突然失去了聯絡,我想他可能遇到麻煩了。要是不在事務所,正常就會想到是不是在家裡。要是聽起來像預言的話,只能說明我手段不錯嘍。」

「前天下午五點到九點,你在哪裡?」

「我一直待在家裡,你可以去問我媽。」

她扶起腳踏車,把右腳踩在踏板上。

「差不多了吧?」

「還有一件事。」秋葉突然想到什麼,「你的催眠術能讓人殺人嗎?」

步波含著笑。看起來既像是苦笑,又是像是樂在其中。

「要是條件具備的話,也不能說沒有可能。不過應該很難吧。」

「條件是什麼?」

「物件信任我,容易受到暗示。清醒的時候就抱有殺意。有足夠的體力,被殺的人不會反抗。」

「真多啊。」

「催眠術是一種讓大腦變糊塗並進行暗示的技術,不適合需要讓大腦徹底運轉的複雜行為,最多隻是一些簡單的暗示,比如讓身體的一部分動彈不得,或是自以為是一頭豬。」

就這?一旦揭了老底,總歸有些掃興。

「我要走了,要遲到了。」

步波開始蹬踏板,秋葉一把抓住她的左臂。

「等等,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左臂從袖子裡滑了出來,步波在路上毫無阻滯地前進著。從肚子側邊伸出來的真手抓著車把手。

「除了催眠術,還有很多辦法可以騙人哦。」

步波得意地揮了揮右手。

在前往事務所的路上,秋葉用尼古丁讓大腦活躍起來。

對抗的危險迫在眉睫。對於為了迴避麻煩事而成為黑幫的自己來說,這是不可忽略的事態。防止流血唯一的辦法,就是抓住兇手,給予適當的處分。

那麼兇手又在何方?秋葉有了一個想法。

十一日下午六點,秋葉在赤麻組事務所打牌的時候,接到了一個自稱是白洲的人打來的電話。這個電話就是白洲本人打的,應該沒錯。當天知道秋葉前往赤麻組的人只有白洲,如果有人想呼叫秋葉,應該會撥打秋葉手機或是白洲組事務所的電話,不可能會撥赤麻組事務所的電話,被兇手拘禁的白洲應該是想伺機聯絡秋葉。

那麼,白洲為什麼會聯絡秋葉呢?

若是被赤麻組的人襲擊,可以打給白洲組事務所,或是其他組員的手機。特地打到赤麻組來呼叫秋葉,理由只有一個。兇手就是白洲組的人,如果打到事務所的話,就有可能被兇手的同夥接到。

晚上六點四十分,秋葉在趕往白洲邸的時候,收到了一條像是白洲的人發來的簡訊「你回去吧」。可打電話來的同一個人用簡訊把他轟走是不合邏輯的。所以這條簡訊是兇手發的,對講機裡傳來了秋葉的聲音,所以立刻發來簡訊把他打發走了吧。

秋葉沒有在對講機裡報上自己的名字,因為對方沒有出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兇手通過螢幕看到了臉,才發現是秋葉。兇手果然是白洲組的組員。

想到這裡,他乍然得出了一個突兀的推理。

剛才步波說過的話縈繞在耳畔,用這種方法可以不冒風險殺掉白洲,也可以解釋兇手為什麼要給他套上豬頭。

秋葉從肺裡吐出一口煙,把菸蒂按進雨水溝裡,開啟了事務所的門。

4

「喂,你沒事吧?」

權堂坐在模擬皮的椅子上,解開領帶,微微敞開的領口露出了刺青。他是在研究組長應有的行為舉止嗎?

「殺死老大的兇手是占卜師神月步波。」

秋葉大聲地斷言道。邏輯沒有問題,剩下的就是膽識和氣場了。

「據說那孩子有不在場證明。」

「並不是直接下手,而是用催眠術弄死了老大。」

正在給權堂擦鞋的新人若林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你這是電視看多了吧。要是能用催眠術殺人,全日本的黑道都會僱傭催眠師的。」

權堂嘲弄道。

「秋葉先生的話,是廣播聽多了吧。」

若林插話道。

「步波不是用催眠術操縱兇手,而是讓老大認為自己是豬。」

權堂的眉毛往上一挑。

「十號晚上,步波造訪了白洲邸。在之前的催眠療法中,她已經掌握了催眠老大的訣竅。她讓老大認定自己是豬,再把他帶到庭院裡,做了一個只要移動就會勒死的機關。把長繩的一端系在脖子上,另一端系在花園的樹上,在中間打一個鬆垮的死結,把脖子穿進繩圈裡,這樣就算完成了。最後她把自動餵食器設定到第二天傍晚,便離開了宅邸。第二天當老大看到從自動餵食器裡出來的飼料,便朝著銀盤猛衝,然後窒息而死。」

就像三天前的金太郎一樣,白洲全速衝向飼料。

「步波和家人一起製造了不在場證明,昨天早上回收了繩子,把屍體搬進客廳。

順帶一提,這個機關有一個難點。那就是老大家的庭院裡有池塘,即便被催眠,要是看到池塘裡倒映出的臉,還是會意識到自己是人。步波也是在做好機關之後才發現這點的吧。她使出苦肉計,把金太郎的頭套在老大的頭上,這樣即便看了池塘也不會發現自己其實是人。」

總部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權堂接下來的話,將決定之後全組的動向。有這樣的緊張感。

「真讓人吃驚,沒想到你竟然有偵探的才能。」權堂抬了抬嘴角,「馬上把占卜師給我帶來。」

「那個……」

新人若林又插了句嘴。

「怎麼?你有意見嗎?」

權堂把鞋往地板上蹭了一下,剛刷好的腳尖起了瑕疵。

「不,我沒意見。可要是秋葉先生的推理是正確的話,步波老師又為何剝掉老大頭上的皮呢?我以為只要套上豬頭就好了吧。」

儘管外表看起來像是夜店裡沒人點的牛郎,但若林的話卻說得井井有條。

「她大概是恨極了老大吧。沒法親自殺死他,但要剝皮洩憤。」

「原來如此。但豬是不會用手機的,如果認為自己是豬的話,就不能打電話或是發簡訊了。」

「那個——」

秋葉和若林對視了一眼。先不論簡訊,打電話的應該是白洲本人。

「確實是這樣。」

悄然無聲的沉默之後——

「給我拿下!」

權堂一聲大喝,五名組員從屏風後跳出來,秋葉還沒來得及拿刀就被倒剪雙臂,小腿上捱了一腳,跪倒在了地上。

「這是做什麼?」

「別裝傻了,就是你殺了老大吧?」權堂邊說邊站起身,「我正打算在這個房間把你擒住,結果你倒一個人闖進來了。本來可以馬上拿下,但我大人大量,還是決定聽你說說。可是你說得太出格,我都快忍不住笑了。」

之前聽他說話的時候明明已經相信了,這點姑且不論。

「你說我殺了老大,那又怎麼說?」

「你以為不會露餡嗎?世道可沒那麼簡單。鳴空山公園的一個流浪漢作證說,他在十一日傍晚看到你去了白洲邸。」

坐在長椅上喝燒酒的大叔又浮現在腦海裡。

「你小子好像和赤麻組的人也走得很近嘛,有人密告說看到你在那邊事務所進進出出。」

真想回去把玩牌的自己揍一頓。

「是赤麻教唆你乾的吧。」

權堂靠近秋葉,雖然想洗刷冤屈,但那邊似乎不由分說就要掐住自己的脖子。

「沒話說了是吧,走投無路了嗎。」

權堂在他肚子正中打了一拳,胃裡翻江倒海,一大堆的嘔吐物溢了出來。秋葉擦了擦嘴抬起頭來,眼前出現了槍口。

「要是你早點招供,就給你來個痛快,要是不招,就慢慢弄死你。」

咯嗒一聲,尾栓被拉了起來。

反正橫豎要死,還是輕鬆一點,趕緊結束算了。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留戀,但聽不到下週的「死神廣播」還是有點遺憾。

「對不起,是我乾的——」

轟鳴聲貫穿耳膜。

地板像蹦床一樣搖晃,煙塵漫天飛舞。

睜眼一看,一輛計程車剛好衝進了會議室。飄來一股橡膠燒焦的味道。駕駛座的車門打了開來,一個白髮斑駁的中年男人從裡面探出頭來。

「客人!你突然說什麼怪話,害得我不小心衝進了黑幫的事務所。」

男人轉向後座厲聲大罵,一旁是被壓在輪胎底下的權堂。

「喂,讓開!」

秋葉一把推開組員們,從駕駛座上把中年男人拽了下來,坐進了車子。

他把檔位掛到r,用力踩下油門。轟飛瓦礫駛離了事務所,全然不理會槍聲,在馬路上急速飛馳。引擎蓋脫落了,不過並不影響行駛。

「等等,請問這是要去哪?」

開了一公里左右,後座的男人開口說道。只見他一副從小學生直接長成大人的臉,氣色比屍體還白,一頭蓬鬆的亂髮似乎不是事故的原因。

「這可不大好辦啊,我要去牟黑岬。」

雖然不認識他是誰,但是沒有放他下車的時間。

「不想死的話就把嘴給我閉上。」

「我不想活了,所以跟你講明瞭吧,我要自殺,不用勸我。被朋友背叛,被流氓騙錢,現在連小說都寫不出來。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我是個不值得活下去的人。」

看來是個長篇大論的小說家。

「那就去死吧,跳到馬路上。喂,快跳啊。」

「必須是牟黑岬才行,你也太沒禮貌了。看你從黑幫的事務所出來,是殺手還是什麼?」

「不是我乾的,我是被冤枉的。」

「啊哈哈,這是怎麼回事?作為冥府的贈禮,請務必說給我聽聽。」

男人從後座胡亂摸著肩膀和腰。

雖說是個惹人火大的傢伙,但什麼都不說也很尷尬。於是秋葉一邊在縣道上疾馳,一邊說明了事情經過。男人則「嗯嗯」「原來如此」「這樣嗎」——這般愉悅地附和著。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太棒了。我最喜歡獵奇的屍體,但從沒想過要在上面套上豬頭。既有恐怖片花哨的味道,又有股宗教的氣息。這就是所謂的組合之妙嗎?」

男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藥呢?

「原來真有這種像推理小說一樣的兇案。不過解謎未免太簡單了。」

嗯?

「解謎簡單?什麼意思?」

秋葉朝著後座回過了頭。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請向前看。要是連這點都不懂就是冒牌的了。你知道我對獵奇殺人的事想得有多深嗎?」

「兇手是誰?」

「原來你不知道啊。那麼。為了慎重起見,請讓我確認一下組長家的東西。首先客廳裡有組長的屍體,從頭上削下的毛髮和皮膚,豬頭,被掏出的豬腦,肉和骨頭,廚房裡放著無頭豬的屍體,沙發縫和廁所的水箱裡放著手槍,玄關前的自動餵食器後面放著罐裝咖啡,就這些嗎?」

秋葉回想了一下白洲邸的現場,似乎沒有其他特別的發現。

「是啊。」

「原來如此,那就不會錯。我知道真相了。」

男人拍拍秋葉的肩膀,快活地說道。

5

秋葉將信將疑。

狸貓擺件不能提升運氣,占卜師也看不透未來。

一個突然出現自稱的推理作家的人解開了案件的謎團,這種像荒誕喜劇一樣的事情在現實中是不會發生的。

「如果組長是在自家客廳被勒死的,那麼有一樣東西就是必須要有的,那就是屎和尿。」

男人對懷疑的眼神無動於衷,滔滔不絕地陳述著自己的推理。

「當人無法呼吸的時候,血液裡的氧氣濃度會降低,大腦失能,肛門和膀胱的括約肌發生鬆弛,就會發生大小便失禁。死亡時的姿勢各不相同,但屍體附近沒有屎尿是很不自然的。」

「他是不是在死前的一段時間不吃不喝呢?刑警是這麼說的。」

「可是事務所自動售貨機裡賣的罐裝咖啡掉在門口,而且裡面是空的,柯里昂調和500ml的鋁瓶裝咖啡是吧。要是組長離開事務所的時候咖啡就喝完了,或者只剩下少量咖啡,他就不會特地帶回家去,而是直接扔在事務所了。組長帶著喝了一半的咖啡瓶上了車,在開車途中喝光了。十號晚上遇襲的時候,組長已經攝入了相當多的水分,就算第二天真的不吃不喝,也不可能尿不出來。」

「在拘禁期間,不是可以請求兇手,放他去上廁所嗎?」

「馬桶水箱裡藏著手槍,如果去上廁所的話,組長應該會嘗試用手槍反擊。」

映照在後視鏡裡的秋葉長大了嘴。

「那他尿哪去了?」

「沒有理由特地只打掃尿液,在發現屍體的客廳裡,一開始就沒有尿。因為留下了大量血跡,所以組長的確是在這個房間裡被剝皮的,但被勒死的地方並不是在那個房間。」

「在神月步波的家裡?」

「忘了占卜師吧。要是她和家人在一起,是殺不了組長的。」

「那是在什麼地方?」

「赤麻組事務所三樓的休息室哦。」

男人淡然地說。

「那不就是我跟赤麻和妹尾他們玩牌的房間嗎?老大在什麼地方?」

「豬舍。」

有這麼一瞬間,秋葉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從豬舍裡露出臉的並不是鼻太郎,而是組長。

兇手十號晚上埋伏在白洲邸的圍牆內側,打暈組長,奪走鑰匙進入家裡,然後剝掉組長的衣服,削去頭上的皮,套上豬頭,把手腳合在一起,用紮帶固定,在嘴裡塞上口塞,最後還沒忘了給他套上尿布。

然後兇手把做好的豬老大連夜送到赤麻組事務所的三樓,把他塞進豬舍,只讓套著豬頭的頭部露出來,在脖子上圍上伊麗莎白圈,將軀幹藏在豬舍裡面,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蔫頭耷腦的豬在休息。幾天前弄灑了豬的屎尿,擺上除臭劑,就是為了掩蓋血和膿的臭味。真正的鼻太郎被打了鎮靜劑,藏在倉庫裡了吧。」

兩天前看到的豬的模樣浮現在腦海裡。它氣色不好,除了偶爾活動一下脖子,其餘時間都是俯臥著,一直在閉目養神。

「兇手在撲克大賽的半途,假裝調整伊麗莎白圈,靠近豬舍,勒緊事先綁在脖子上的繩子殺死了組長。到了夜裡,等事務所的人都走光了,再把鼻太郎送回豬舍,把組長的屍體搬回白洲邸。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在赤麻組照看鼻太郎的妹尾蟬吉吧?」

當秋葉想看看鼻太郎的樣子時,妹尾強勢地攔住了他。本以為他是徹底迷上了鼻太郎,但當時若是無視阻攔,往豬舍裡看的話,會發現裡面有人類的軀幹。

「等等,就算這樣也沒理由剝掉頭皮,直接把豬頭套在腦袋上不就行了嗎?」

「妹尾的目標之一就是把組長的家偽裝成殺人現場,以製造不在場證明。組長被殺的時間點,妹尾正在事務打牌,一同的組員可以作證。但若組長家沒有血和屎尿,那麼殺人後把屍體搬來的事情就有暴露的風險。妹尾之所以要削掉頭上的皮流出大量的血,是想給人留下這就是謀殺現場的印象。」

當秋葉接到自稱是白洲的人打來的電話,從事務所告辭的事後,赤麻像讓妹尾開車送他,但妹尾以「我要照顧鼻太郎」為由拒絕了。那是為了確保不在場證明,所以沒法離開事務所吧。

「打到赤麻組事務所的電話是怎麼回事?」

「這完全是妹尾的自導自演。他應該沒料到你會來事務所,所以靈機一動,想出了讓你背黑鍋的辦法。在打牌的過程中,妹尾用暗藏起來的組長手機撥打了事務所的電話,讓你去組長家。然後算準你到達的時機,發來一條‘你回去吧’的簡訊,讓你在闖進門之前打道回府。

因為他不可能把流浪漢目擊到秋葉的事情算計進去,所以打算伺機與白洲組的組員取得聯絡,報告秋葉造訪了白洲邸的事吧。」

「動機是什麼?老大和赤麻組發生糾紛了嗎?」

「如果是赤麻組主使犯罪的話,應該用不著欺騙自家的組員,只需要統一口徑就行了。」

「是妹尾對老大的私怨嗎?」

「那也不是。要是採取如此暴力的殺人手段,應該能想象得到嫌疑會很快指向赤麻組組員。沒有理由選擇讓自己招致懷疑的方式。」

「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說妹尾在勸赤麻組長減肥,妹尾原本可能是打算用同一個詭計殺死赤麻組長吧。但因為赤麻組長太胖,套不了豬頭。雖然嘗試說服組長減肥,無奈當事人根本沒有那種想法,所以就把目標換成了白洲組長。」

「那是為什麼?」秋葉大聲問道,「哪邊的組長都行嗎?」

「沒錯。妹尾是因為喜歡黑幫電影才加入黑幫的。在他看來,或許現實中的黑幫太過無聊了吧。兩邊的組長都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沉迷占卜和打牌。沒有對抗的火苗,就不可能發生黑幫電影裡那種互相殘殺。所以他才要用殘忍的方式殺死組長,想讓兩組發生衝突。」

秋葉脊背一陣發涼。要是所言非虛,妹尾就是黑幫電影看多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栽贓給我?」

「因為這樣比較省事吧。十一號下午,你去了赤麻組的事務所,然後去了組長家。而另一邊,組長在給你傳送簡訊後不久就被殺了。從客觀來看,只能認為是你依照赤麻組的指示殺了組長。比起單純做掉組長,還不如讓你成為實施殺人的兇手。這樣赤麻組參與其中就變得更加確鑿無疑。也就是說,他認為這樣確實可以引發對抗。」

秋葉一個急剎車,翻過中央隔離帶的植被,決定強行掉頭。坐在後座的男人像節拍器一樣晃個不停。

「等等,你要回去嗎?那就請把我放下來把。我要去牟黑岬。」

秋葉沒有理會男人。要是救命恩人死在這種地方可不好辦。

「就是參考一下,騙你錢的黑幫是哪邊的?」

「哦,是白洲組的。」

那還真是省事了。

即便現在回到事務所,呼籲自己的清白,白洲組的人想必也聽不進去吧。秋葉的生存之策只有一個。

那就是再鬧一場,把白洲組攪得亂七八糟,然後用幹部的項上人頭作為見面禮,敲開赤麻組的大門。

「我來替你報仇雪恨。」

雖然要做的事增加了,但在週五深夜一點的「死神廣播」開播之前,應該能夠解決。

秋葉朝著事務所踩下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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