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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無所有之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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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四月份白洲組組長遇害為契機,白洲組和赤麻組展開了流血的對抗。進入六月後,槍戰逐漸趨於平靜,但水面之下的緊張狀態仍在持續,看起來沒閒心去給警察幫忙。

看著互目靠著牆壁,用拇指腹揉著眉間,步波突然靈光一現,計上心頭。

「要是我找到兇手,你會給我錢嗎?」

只聽見「噗」的一聲,互目唾沫四濺。

「那是怎麼回事?水晶球上能映出兇手嗎?」

「怎樣都好,請給我兩百萬円。」

「你瞧不起大人是吧?」

「請回答我。要是我找到兇手的話,能拿到兩百萬円嗎?」

互目垂下肩膀,伸出食指朝前勾了勾,於是互目將耳朵湊了上去——

「我給你三百萬。」

「三,三十萬円?」

青森摘下眼鏡,盯著步波的臉。已經兩天沒來的公寓裡此刻正飄滿了幹襪子的氣味。

「一旦查明兇手,警署就會往你賬戶上匯入三十萬円。用這個還上借款的話,打工的地方就能少輪幾班,還能寫更多的小說。」

步波拼命向青森煽風點火。

從傳聞來看,這位作家解開了組長遇害之謎似乎是確有其事。他滿腦子都是殺人案,大概和獵奇殺人犯的想法很相似吧。

沒等青森回覆,步波就道出了事情的經過,青森先是百無聊賴地擦著鏡片。而當他得知步波所遇見的是一具被砍下四肢和頭顱的屍體時,驟然探出了身子入神地聽著,兩眼閃閃發光。

「太厲害了。這真是一具奢侈的屍體。能砍的地方都砍了,外加死了三個親戚,可以說是大放送了啊。雖然這話由我說似乎很古怪,不過還是驅驅邪比較好吧。」

「雖然只剩下小凪了。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現場瞧瞧,意下如何?」

「就算不這麼做,兇手也只能是一個人。」

青森的話音驟然變得冷淡下來。

「是車崎奈央嗎?」

「就是撞到頭部的小俁一葉女士。」

青森把長在喉部奇怪位置的毛髮揪了下來。

「若非如此,就無法說明一葉女士身在現場的理由。就聽到的情況來看,進入車庫的方法有兩種,要麼拉起左右兩邊的捲簾門,要麼就打來正中間的門。不過過去盜竊團伙曾在這裡保管戰利品,所以應當都有鎖。折磨廚太郎的時候,兇手應當是上了鎖的。只要一葉女士不是兇手,至少不是共犯,就絕對進不了車庫。」

正如青森所言,車庫的門上有鎖。除非是同謀,負責她進不了車庫。

「如果是一葉殺了廚太郎,那又是誰撞飛了一葉?」

「有兩種可能。或者是別的共犯襲擊了一葉女士,又或者是因為偶發性的事故喪命。但我不認為這樁案子有複數兇手。要是真有共犯,就不可能放過在河岸邊遊蕩的小孩。」

「你是說一葉死於意外?」

「是啊。她和被壓在混凝土材料下的桑瀉瑠璃,以及在樓梯上失足的小俁玉緒很相似吧?」

「那她是不慎摔倒,撞到腦袋上了?」

「不,當步波你找到他們的時候,車庫的門鎖是開啟的。若她是在折磨廚太郎的途中摔倒的話,門就應該是鎖著的才對。

線索仍舊是在小直身上。當一葉望著強忍痛苦的廚太郎的時候,小凪來到了車庫。製作斷頭臺需要時間,一葉應該已經數度出入車庫了,小凪也跟著一起來過,所以記得那個地方。大概原本是讓她看家的吧,可她卻耐不住寂寞,就前來尋找一葉。」

步波的眼瞼下浮現出那個小小的橡子腦袋。若是一個月前那個輕而易舉地越過屋頂室外機和管道,跑來討芒果蘇打水的孩子,應是有這樣的膽量。

「聽到小凪的聲音,一葉的臉恐怕嚇得血色全無,他雖然憎恨廚太郎,但隨小凪卻是當做女兒一般疼愛的吧,實在沒法把她丟在下雨天的河灘上。所以她除掉門鎖,想把小凪放進來。」

一個月前的那天,看到步波和小凪搭話,一葉就臉色大變,衝過去把她拽了回來。在當時的步波看來。就是愛瞎操心的母親想要保護自己的女兒。

「但就在那個時候,廚太郎的腦袋恰好掉在了一葉的腳下。不知道是體力耗盡,還是臨死前想和女兒說句話,廚太郎將嘴張了開來。插在舌頭和下巴上的樁子被拔了出來,懸在頭上的鍘刀落了下來,腦袋滾到了地板上。

一葉應該是不由地低頭看著斬落下來的腦袋,就在那一瞬間,被爸爸的頭嚇到的小凪鬆開了門把,外加從山上吹來的風,門猛地撞上了一葉的頭部,導致她腦挫傷,不久便丟了性命。

從結果上看,小凪算是報了殺父之仇,可她也不可能理解得了。正當無處可去的小凪在河邊遊蕩時,恰好遇見了你。」

「一葉為什麼要把表哥殺了?」

「或許是想保護小凪吧。這個家族中古怪的死亡接連不斷,一葉認為或許是超自然的什麼東西——詛咒啊邪祟啊什麼的襲擊了這個家。」

「才沒有那種東西。」

「當然了。但要說一葉相信這個,那麼對他來說,就等於真實存在了。那麼在這個家族中,最容易招人怨恨的是誰呢?正是廚太郎。他專門搞些騙人的生意撈取錢財。還對揭發他色狼行徑的女高中生施暴,這類有悖道德的行為屢見不鮮。一葉通過慘殺廚太郎,搶在前面完成了詛咒,以此保護小凪。」

青森陳述完畢,滿足地喝了口水。

才知道案件馬上就能推匯出這麼多道理,可見這個作家非同一般,看穿了殺害白洲組長的兇手也絕非偶然。

可是這個推理仍有問題。

「我覺得不對,因為一葉有些駝背。」

還沒等青森眼下,剛喝下的一口水就全噴了出來。

「誒?」

「當我開啟車庫門的時候,一葉的身體在距離門一米左右的地方,再往前半米左右便是廚太郎的腦袋和斷頭臺了。要是真發生了青森先生所說的事情,那麼一葉回頭看從斷頭臺掉下的腦袋時,就應該是背對著門的。既然她是駝背,那麼當門突然關上的時候,只會撞到屁股,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重擊頭部。」

「唔,這樣啊。」

青森乾脆地收回了推理,抱著胳膊望向天花板。

「要是一葉的死不是意外,那兇手就另有其人了。明明給廚太郎帶來如此巨大的痛苦,為何會讓一葉那麼輕易便死了呢?」

「砍下廚太郎的腦袋難道另有原因?」

「是為了確認他會不會眨眼?」

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

「要不要去現場看看?」

步波再次詢問。

「嗯。」

青森快活地點了點頭。

6

雨水打溼了車庫的牆壁。

「是蝶形的房頂呢,在會下雪的地方很罕見。」

步波抬頭仰望v字形的鐵皮屋頂,道出了青森也知道的道理。

濱鼠警察開啟鎖頭推開了門。在濃烈的屍臭中,要是不使勁繃著肚子幾乎要猛嗆出來。

踏進車庫,摁下牆上的開關,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瞬間照亮的斷頭臺。室內看起來似乎比前天寬敞,若把車庫內部曾被盜竊團伙用過的作坊也算在裡面,面積大概有三十坪。屍體雖然被搬了出去,但斷頭臺的周圍仍遍佈著大量鮮血,讓人無法想象是從一頭動物身上流出來的。就連靠在旁邊牆壁上的梯子也沾著血跡。

青森彎下腰,觀察著門的把手。那是不鏽鋼制的手柄,根部抬起了約五毫米,上方數釐米的地方是老式鎖的把手。

「你們在門把手上有發現指紋嗎?」

青森向濱鼠警察問道。或許是被互目強迫分攤了領路人的任務,他從門邊一臉不服地看著兩人。然後伸出粗大的手指指向了步波。

「有兩名受害者和小凪的,剩下的就只有她的指紋了。兇手應該戴著手套吧?」

青森皺著眉頭,向裡面的工作間走去。那裡除了大小不一的扳手和電動螺絲刀等工具之外,還散落著一些用途不明,像是機器人臟器一樣的東西。

「嗯?」

他拿起了兩根繩子,是看上去很結實的尼龍復捻繩,都是四米左右的長度,比連線在斷頭臺鍘刀上的還要短些。看向繩子的斷口,只見那邊的纖維像舊刷子一樣張了開來。

「是兇手在測試斷頭臺的時候搞斷的嗎?」

青森對著繩子觀察了片刻,然後去往了最核心的斷頭臺。刀片依然收在刀托里,插鍘刀上面的樁子上綁著一根繩子。從繩子的另一頭看,那裡也繫著一根血腥的樁子。這正是刺入廚太郎舌頭和下巴的東西。

青森從工作間裡取來捲尺,開始測量各個地方的長度。步波則替讀不了文字的青森朗讀刻度。斷頭臺高七十釐米,上面的豎框高三米,將兩者相加,斷頭臺的高度便是三米七。天花板高四米,所以兩者的空隙是三十釐米。從門到斷頭臺有三米的距離,吊起鍘刀的繩子則有六米長。

繩子是搭在橫樑上的嗎?

「是的,在橫樑的背面留下了痕跡。」

濱鼠指了指頭頂,在緊挨著天花板的地方以約摸一點五米的間距排列著鋼材。

「嗯?」

他一邊抬頭仰望,一邊朝前走著。突然腳底下一滑,差點抱上了斷頭臺的刀刃,在千鈞一髮之際站穩了身子。回頭看滑到的位置,只見廚太郎的頭顱滾落的地方出現了一小片水窪。

「漏雨了啊。」

就似瞅準了時機,水滴從天花板上滴落下來,水面「啪」的一下晃了幾晃。

「這水窪昨天也有嗎?」

步波搖了搖頭,當時的情景盡皆歷歷在目。

「可能是有水滴吧,但應該沒有積水。」

「真奇怪呢。前天的雨應該下得很大。」

「會不見是滴在滾在地上的人頭嘴裡了?聽聞法醫解剖時也檢測出了嘴裡有雨水。」

「不是的。」

濱鼠警察插嘴道:

「除了嘴裡,擺在檯面上的軀體的喉嚨裡也發現了雨水。廚太郎嘴裡的雨水是在他脖子還沒斷的時候滴進去的,也就是他的腦袋滾落在地上以前。」

青森抱著胳膊喃喃地道:

「兇手在拷問廚太郎到底時候,斷頭臺是不是在離門更近的位置?所以從天花板上滴下來的雨水才掉進了廚太郎的嘴裡。」

「廚太郎是趴著躺倒的吧?雨水應該進不了嘴裡。」

「那就是殺人後兇手又回來了一趟,雖然不知道原因。」

「唔,雖然感覺不對,但難得過來一次,那就確認下吧。能給我搬個踩腳的東西來嗎?」

於是步波從工作間裡搬來一張帶腳輪的桌子。青森爬上桌面,往橫樑後面看去。

「正如警察先生說的,灰塵上有繩子的痕跡。」

說罷他即刻爬下桌子,然後每隔一點五米移動一次桌子,逐一確認房梁的背面。

「有什麼問題嗎?」

「沒。懸掛繩索的痕跡只有一個,那就是斷頭臺上方的橫樑。也就是說,斷頭臺一直處於目前的位置。」

確認完最後一道橫樑,爬下桌子的青森,鼻息明顯變得粗重起來。

「一定發生了什麼。」

「一無所有才是問題。我總算明白斷頭臺的作用了,正如步波所說,兇手製作斷頭臺並不只是為砍下腦袋,還有更多的理由。問題還有一個——」

「你在說些啥莫名其妙的話?」

濱鼠警察焦急地跺著腳,他轉過身來,屁股撞到了梯凳上,發出一記無比響亮的聲音。

「哇,糟了!」

原本呈a字形的梯子被一分為二,濱鼠警察了臉頃刻變得刷白。

「儲存現場可是搜查的原則。」

「不是的,你看——」濱鼠警察戴上手套,從地板上拾起六角螺栓,「固定鉸鏈的螺絲掉了,本來就已經壞掉了。」

「原來是這樣啊!」

這突如其來的怪叫,把濱鼠警察嚇得一個激靈。

「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森從濱鼠警察手上奪過六角螺栓,與鉸鏈上的螺絲孔對比了一會,然後對他說道:

「有件事想要拜託你,請安排我和小凪好好談談。」

在牟黑市立圖書館的屋頂上,仍舊吹著不溫不火的風,和一個月前沒什麼差別。

倚靠在欄杆上眺望街道,雖說並非什麼高樓大廈的屋頂,景色卻和微縮模型一樣,無論是小俁匡墜落的鹿羽山懸崖,還是壓死桑瀉瑠璃的牟黑醫院樓頂,已經車崎奈央遭遇非禮的牝鹿線列車,一切都如偽物一般。

將視線拉回屋頂,,在翻新工程中被遺棄的管道對面,擺著一條長椅。那裡有著一對肩並肩的小小背影。那是透過銀髮,可以望見淺粉色頭皮的桑瀉妙子,見慣的橡子頭則是桑瀉凪。失去家人的小凪被祖母妙子收養了。

「你好呀,小凪,好久不見。」

步波走到小凪跟前,在長椅便彎下腰去。

「你好。」

小凪害羞地垂下眼睛,喃喃地道。

「小凪呀,你現在是在哪裡呢?」

這是依照青森指示說的話。小凪面無表情,一刻不停地拽著五分褲的下襬。

「小凪,這是哪?」

步波大聲重複了一遍。小凪抬起頭,目光停留在步波手裡的熱帶芒果蘇打水上。她睜著清澈的眼睛,眨巴了幾下然後說了句「屋頂」。

「不,你在圖書館!」

青森突然從儲水槽的背後飛奔出來,甩開了想要直至她的濱鼠警察的胳膊。

「圖書館,你聽說過嗎?圖,書,館。」

「住手!」

濱鼠一個倒剪雙臂制住了青森。小凪皺巴著纖細的鼻子,抱著祖母的膝蓋,眼看就要哭出來了,青森則扭過頭望著濱鼠警察說:

「我已經知道殺害桑瀉廚太郎和小俁一葉的兇手是誰了。」

濱鼠警察滿腹狐疑地眯著眼睛。

「啊,是誰幹的?」

「兇手不是一個人,殺害廚太郎的是——」

青森斜眼望著小凪,擠出一絲微小的聲音道:

「我會向互目刑警解釋的。」

7

「這毛豆一點都不好吃啊。」

六月十九日晚,距離發現遺體已經過了三天。刑警,推理作家和助手三人組,在刑警經常光顧的居酒屋「破門屋」二樓的房間裡並排坐在一起。

「這樣才好。肉硬邦邦的,魚臭烘烘的,啤酒也不夠熱,就連毛豆都難吃得要死。正經客人誰會來這兒,剛好適合密談。」

「哈哈,不愧是現役刑警。」

面對互目瞎編亂造的理由,青森兩眼放光。也不知道他是在捧臭腳,還是當真佩服。

「那麼,你當真要給三十萬嗎?」

青森端端正正地跪坐著,嘴裡說出像是受誆騙的小屁孩一般的話,互目則拿出香菸看向步波,滿臉寫著「貪汙犯」三個字。

「要是能聽到令人滿意的解釋,我當然會付這個錢。我可不會像某些昆蟲店老闆一樣吹毛求疵地砍價。」

青森鬆了口氣,拍著手說:

「那麼,現場有兩條讓我覺得不大對勁的地方,一個是斷頭臺繩子的長度。」

說著,他從包裡拿出了素描簿,第一頁上畫著車庫和斷頭臺的位置關係總括圖,這是昨晚步波以每張兩千円的要價畫的(圖1)。

b插圖1/b

「斷頭臺是為了一次性砍下人的頭顱發明的工具,先將頭部固定,使鍘刀從高處沿著軌道落下,準確無誤地將脖子斬斷。這是就是其最重要的作用。

那我們在車庫裡發現的斷頭臺呢?豎框高三米,高度和西方用過的實物相比毫不遜色。不過奇怪的是,用來吊起鍘刀的繩子足足有六米長。

車庫的天花板高度正好是四米。廚太郎被放在高七十釐米的臺子上,所以他距離天花板是三米三。要是在廚太郎嘴裡釘入樁子,然後再把鍘刀綁在繩子上,鍘刀就只能抬到六十釐米。倘若把繩子剪短,鍘刀就能從三米高的地方落下來,可兇手卻故意讓鍘刀從六十釐米高的地方掉下來。」

「你的意思是,兇手為了不一下子把腦袋砍下來,故意從較低處下刀?」

「既然如此,就不會特地製作三米高的斷頭臺了。而且我聽說事實上屍體的刀口也很平整,只有這條繩子不太對頭。」

青森又將素描簿翻過一頁(圖2)。

b插圖2/b

「我想到了這樣的假設。如果兇手在兩條橫樑之間繫上繩子又會怎樣呢?橫樑的間隔是一米五,臺板和天花板的距離是三米三。要是使用初中就學過的勾股定理的話,鍘刀就可以維持在三米四三的高度,這樣的話,一刀把腦袋砍掉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可當我調查了橫樑的背面,除了斷頭臺正上方的那條橫樑以外,都沒有掛過繩子的痕跡。很遺憾,這個假說並不成立。」

「真囉嗦啊,正確答案是什麼?」

青森攔住了正欲擅自翻開素描簿的互目。

「另外一點不對勁的地方,是昨天去檢視現場車庫的時候,發現門和斷頭臺之間有個小水窪。不過十六號那天步波找到屍體的時候,據說並沒有水窪。那天雨下得很大,為什麼雨水沒積在地上呢?」

「你是說斷頭臺的位置原本更靠前,阻擋了雨水落到地上?」

「若是如此,也該用到前面的橫樑才是。天花板和斷頭臺間的確有什麼東西防止雨水滴落,但那並不是斷頭臺本身,擋住雨水滴落下來的東西正是繩子。」

「別給我兜圈子了。水窪上方的橫樑可沒掛過繩子,哪來的雨水落到繩子上面。」

「不,還有一種可能性。」

青森又將素描簿翻了一頁(圖3)。

b插圖3/b

「這是整個機關的整體圖。廚太郎口中的繩子,是通過拉桿形的門把手和天花板上的橫樑把鍘刀吊起來的。門把手的根部之所以略有抬起,是因為鍘刀的重量使門變形了。

原本只要廚太郎咬著繩子,鍘刀就不會掉下來。但要是有人想進車庫又會怎樣呢?門是朝外開的,鍘刀只要懸在半空,就不會輕易移動。即便這樣,如果硬要開門的話,廚太郎遲早會支撐不住,繩子便會從舌頭上脫落的吧。然後斷頭臺的鍘刀就掉了下來,將脖子一刀兩斷。

你們該明白了吧。這不是普通的斷頭臺,兇手之所以製作這個裝置,就是為了讓小凪親手砍掉父親的頭。」

吸了一半的煙從互目的手指上掉了下來。

「真能那麼順利嗎?」

「一次成功應該很難吧,所以才先把廚太郎的胳膊和腿卸了下來,應該是兇手用來預演的。

從天花板上落下的雨水,順著連線在門把手和斷頭臺之間的繩子流入廚太郎的體內。這似乎過於偶然,其實不然。車庫的房頂是v字的蝶翼形,正是不左不右的正中間容易漏雨的構造。因為門位於兩扇捲簾門的正中間,想要用把手設定機關,自然要在正中間設定斷頭臺。正因為這樣,漏雨的位置和斷頭臺的位置發生了重疊,結果從天花板上落下的水滴擊中了繩子。」

互目擺出一副蒼蠅飛進嘴裡的表情。

「順便再確認一下繩子長度吧。斷頭臺的繩子是六米,門道斷頭臺的間距是三米,把手的高度是九十釐米。那讓我們再用勾股定理計算,就會知道像在斷頭臺吊起鍘刀必須得要七米三二以上長度的繩子。和剛才相反,這次的繩子則太短了。」

「哈?」互目眉頭緊鎖,「那就是說這個機關又不行了?」

「沒。既然雨水沒落到地上,那兇手就一定用了這個機關。廚太郎的腦袋被砍掉後,有人換掉了繩子。

這並不是兇手乾的,而是第三者發現了兇手的意圖,將斷頭臺的繩子換成了比實際短的東西。能做到這點的就只有一人。」

青森用舌頭潤溼嘴唇,直挺挺地望向步波。

「……我要說不對呢?」

「門把手上留下的指紋只有廚太郎,一葉,小凪和步波四人。被殺的廚太郎的昏迷過去的一葉自不必說,兩歲零四個月的小凪也換不了繩子,剩下的就只有步波了。」

「有可能戴著手套啊。」

「當警察先生帶我們兩個去車庫檢視的時候,正要檢視橫樑背面,步波就先從裡面的把桌子搬來了。可就在那個時候,斷頭臺的牆壁上還豎著梯子,事實上鉸鏈損壞,不能使用。但步波又為什麼會知道梯子壞了呢?我只能認為在報警之前,她想把換好的繩子掛在橫樑上,所以才嘗試了梯子。」

步波一時間啞口無言。

「對不起,確實是我做的。」

十六日深夜,踏進車庫的步波理解了斷頭臺真正的目的。雖說目前小凪一無所知,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到底。為了保護她的人生,只能隱藏斷頭臺真正的目的。步波想到此節,就將斷頭臺的繩子換成了短的。

「步波會將繩子換掉似乎還另有一個秘密。關於那個稍後再行確認,先將步波所做的事整理一遍吧。

發現屍體的第二天,被互目叫出來的步波知道調查進展不順,這讓她非常著急。要是調查的進度一拖再拖,那麼好不容易埋葬的真相怕是要重新復活。即便不能將一切描繪得井井有緒,可一旦知道開門的一瞬會發生什麼事,警方就會意識到斷頭臺的真正作用。

於是步波採取了下一個對策,即要求我解開謎團。這並非為了揭穿真相,而是為了讓各位想出與現場狀況和條理一致的情節。

但當時我公佈的推理是,一葉在小直引發的事故中丟了性命,步波把我牽扯進來原本就是為了隱藏小凪殺害父親的行為,叔母死亡的真相併無意義,於是她便捨棄了這個說法,然後把我帶到車庫,想讓我想出更好的推理。」

「我不在乎在這樁案子中橫插一腳的傢伙,我只想知道誰是殺了那兩個人的兇手。」

互目像擦桌子一般將毛巾一通亂抹。

「那我們就回歸正題。先回顧一下案件的經過吧。首先是小凪的母親在醫院死於事故,該事故的真相也與本次的案子相似。兇手正是操縱小凪,誘使她逼死了母親。」

「桑瀉瑠璃死的時候,小凪應該沒有來醫院吧。」

「嗯,兇手為了欺騙瑠璃,故意將小凪帶到了圖書館。

首先作為預先準備,兇手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殺害牟黑醫院員工的預告,第二個是打電話給瑠璃說小凪要上門探望。

五月十四日下午,兇手違背了與瑠璃的約定,和小直一起去了圖書館,然後在屋頂把手機交給了她,讓她和瑠璃通話。瑠璃以為女兒已經來了醫院,所以自然會這麼問。」

——你在哪裡呀?

「小凪想要回答自己所在的位置,但她並不知道這間設施的名字。牟黑市立圖書館直至四月底之前還在進行翻新工程,所以在這之前也沒有來玩過吧。小凪就以兇手教給她的話回答了瑠璃的提問。」

——我在屋頂呦。

「瑠璃聽到這話,深信女兒誤入了醫院樓頂,長期住院的瑠璃知道樓頂堆滿了施工材料的事。

瑠璃請求護士把女兒帶回來,可護士只是看了眼探視者名單,就判斷她是譫妄。若放到平時,還可能會去屋頂看看,但這一天醫院收到了殺害員工的預告,即使警備萬全,涉足無人的屋頂應該是頗有忌憚的吧。」

於是在不安的驅使下,琉璃去屋頂尋找女兒,然後不幸被壓在了混凝土材料下面,命喪當場。」

「這是一個全靠撞大運的計劃啊。」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就直接去醫院,就說順路去了趟圖書館,然後再來探病好了。兇手當然是帶著小凪去圖書館的一葉。」

步波回想起了一個月前,在清風吹拂的屋頂上看到的情形。

——二樓,二樓。

——屋頂。屋頂。

那天,小凪曾幾度說出自己的位置,這是為了在和瑠璃的通話中出現「屋頂」一詞,一葉專門教給她的吧。

——你常來圖書館嗎?

——你喜歡圖書館嗎?

步波朝小凪搭了話,一葉即刻臉色大變,向兩人跑了過去。把小凪帶回了長椅。那是因為一旦小凪記住了圖書館這個詞,計劃就泡湯了,所以才要慌慌張張把她拽走。

「為什麼要用這麼麻煩的殺人手法。」

「果然還是為了復仇吧。我想一葉是遭到了廚太郎的脅迫,不斷為他支付和解金和賠償金。廚太郎手頭緊,於是又威脅一葉,逼她殺死父母領取保險金。在廚太郎的不斷逼迫下,心力交瘁的一葉不久之後將母親從樓梯上推下將其殺害。一葉的父親覺察到原委,於是在女兒殺他之前,自己開車衝下懸崖自盡。」

「太慘了。」

「是很慘呢,一葉對逼死父母的事懊悔不已,對於悠閒度日的廚太郎愈發怨恨。

不久之後,她決意復仇,衝要的是不只是奪去性命,而是讓他承受同等的痛苦。比起通過小凪讓瑠璃和廚太郎喪命,更重要的是給她灌輸弒親的記憶。」

三天前在病房聽到的對話仍迴響在耳畔。

——對不起,小凪。

一葉是為了讓他和自己一樣,感受到被女兒殺死的恐懼和絕望。然後她以竊竊低語的聲音說了這些,那時小凪就站在床邊。

——別忘了,爸爸的事,媽媽的事……」

一葉想讓小凪一直困在殺害父母的記憶中,這才是她的願望。

「我知道是一葉乾的了。」

互目調整了雙腿的位置。

「可案子還沒有了結。在廚太郎死後到女高中生去車庫的那段時間裡,應該還有什麼人把一葉撞倒了吧?那人是誰?」

「線索仍舊在現場。步波小姐,你依舊隱瞞了一件事呢。」

青森看向步波,故意清了清嗓子。

「步波在報警之前,解開了斷頭臺上的繩子,將工作間裡的另一條繩子系在樁子上,那麼那根解下來的繩子藏到哪裡去了呢?

這時雨已經停了,去外面扔繩子會留下腳印,所以不得不把解下來的繩子放回工作間裡。」

「這不行吧?」互目的話聲一僵,「工作間的兩條繩子都只有四米左右,想要通過門把手和橫樑吊起鍘刀根本不夠長啊。」

「那是因為繩子被拉斷了。步波來到車庫的時候,斷頭臺的繩子已經斷成了兩截。」

步波腦中猝然間響起一陣耳鳴,青森的聲音變得依稀難辨。

「在繩子被扯斷之前,兇手那邊就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各位都知道門把手的根部抬起了的吧,那是因為無法支撐鍘刀的重量,門發生了變形。這樣一來,門和把手之間就會出現間隙。也不知該算幸運還是不幸,繩子恰好鑽進了縫裡,夾在了門板和把手的間隙中,把繩子固定在了這個地方。

對此毫不知情的一葉通過捲簾門去了外面,把小凪叫了進來。小凪用盡全力想要把門拉來,廚太郎也拼命咬著繩子。廚太郎並沒有放開繩子,可由於拉力驟然增加,繩子無法支撐鍘刀的重量,不多時就在橫樑和門之間發生了斷裂,鍘刀落下,將廚太郎的腦袋砍了下來。」

互目摸了摸喉嚨,彷彿在確認自己的腦袋是不是還連在身上一樣。

「這是一葉也回到了車庫,理由有幾個。首先是為了在小凪開不了門的時候助她一臂之力,還有就是假裝檢查斷頭臺,觸控鍘刀底座,這樣即使時候發現了指紋也不會遭到懷疑。更重要的是,為了親眼目睹廚太郎被女兒殺死的瞬間。

這時繩子斷了,門打了開來,一葉衝進車庫,可她在那裡看到的景象卻與預期的有所不同。廚太郎雖遭斬首,可插在舌頭和下顎的樁子並沒有脫落,腦袋依舊擺在臺板上,門把手和頭之間繃著一根繩子。」

青森翻開素描簿,以下是最後一幅圖(圖4)。

b插圖4/b

「廚太郎發覺一葉回來了,便使上了最後的力氣,咬著繩子抬起舌頭,拔下了插在臺面的樁子。在繩子的牽動下,廚太郎的頭飛向了門的方向。」

就像原本用兩根手指拉緊橡皮筋,突然抽出其中一根。

「在頭的劇烈撞擊之下,一葉跌倒在地,後腦撞到門上,不久便身亡命殞。」

互目捂著喉嚨,使勁地撐開了嘴。

「殺了一葉的,正是廚太郎被斬落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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