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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摺疊的屍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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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日晚11點半左右,在南牟黑7丁目的四人遊樂公園——摩訶大大園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具體情況不詳。但據報道,屍體背部嚴重骨折,腰椎和骨盆存在開放性骨折。

根據熟悉遊樂園的推理作家袋小路宇立(33)的說法「是不是遊樂設施和展示專案之類的發生事故了呢」。

——牟黑日報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日晨報

1

「這裡很適合當做猜兇手的舞臺呀。」

青山森太郎望著洞窟牆壁上遍佈的武器和刑具,兩眼放光地說道。

「猜兇手?」

「沒錯。我一直在想,殺人的方法還是簡單一點好。」

青森說了句可怕的話,拍了拍黃銅牛的背。中間似乎是空的,傳來了清脆的聲音,這是一種名叫「法拉里斯公牛」的刑具,據說是用來烤人的。

「你是隨手殺人的傢伙嗎?」

「不,不是情緒,而是物理上的。我覺的人的身體太結實了。步波小姐,你覺得你能殺了我嗎?」

「能。」

步波即刻應道。

青森是個瘦得像豆芽菜一樣的男人,哪怕一陣輕飄飄的風都能把他刮跑。拿鐵棒朝臉上招呼兩三下應該就能弄死。

「那麼步波小姐殺過最大的動物是什麼呢?」

青森快活地撫摸著牛頭。

「牛蛙,騎腳踏車的時候軋死的。」

「你能保證它絕對死了麼?動物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哦。」

「能,因為內臟都從肚子裡掉出來了。

「我爺爺的腸子也從屁股裡掉出來了,不過他好得很。那隻青蛙是不是也拖著紀念品回家了呢。」

聽他這麼一說,步波就沒了自信。蛙類原本就是軟綿綿的,被軋過或許真死不了。

「連一隻牛蛙都殺不了,怎麼能殺得了我呢?」

青森得意忘形起來,這實在是強詞奪理。

「不是殺不了,只是沒有理由而已。只要有了理由,隨時都可以殺。」

「那麼要是殺了附近的柴犬就能拿到一百萬円,你幹嗎?」

步波想起了柴犬。要是趁狗在狗窩裡趴著不動的時候靠上去,從頭頂的方向把手伸向狗脖子。毛太滑抓不住,於是拿出小刀,往脖子裡一刺,然後就碰到了不知骨頭還是肌肉的東西,沒有刺到要害。這時柴犬跳了起來,齜牙咧嘴地汪汪大叫,猛烈晃著脖子,口水亂飛,這樣就沒辦法了。

「……真難辦啊。」

「是吧?殺死一隻動物就這麼了不得了,何況是我。雖說在人類之中算瘦小的,但比青蛙和狗大得多,而且有智慧,會說話也會反擊。我再問你一次,步波小姐,你還覺得你能殺了我嗎?」

眼前的大叔看起來就像百獸之王。

「我不知道。」

「你看吧。除了打架打慣了的黑幫,普通人殺人可不容易哦。」

「你說這些幹什麼?」

「要是這個世界不能讓殺人變得簡單一點,我們就不能享受猜兇手的樂趣了。要是隻有具備智慧、體力和毅力的精英才能殺人的話,就不用特地蒐集線索,就能找到兇手了。」

的確,牟黑市確實殺人案多得都讓人膩煩了,但絕大多數案件都是在沒有名偵探出面的情況下解決的。

「世界並不是為了解謎而存在的。」

「這是當然。但是這個洞窟呢?這裡有的是殺人的道具。槍也好刀也好刑具也好任君挑選。就算是得了風溼性關節炎的老阿婆,只要想幹,也能殺掉一兩個人。在這裡殺人的話,不管是智力,體力還是毅力,都可以從中找到純粹的兇手。是非常適合推理小說的舞臺。」

青森微微一笑,假裝舉起掛在牆上的三八式步槍。

雖然不大清楚是怎麼回事,但要是能找到新作的舞臺,那就再好不過了。青森前往「摩訶大大園」,就是為了找到脫離低谷的落腳點。

「摩訶大大園」位於南牟黑區外圍,自稱是主題公園,遊客可以遊覽「鬼叫地獄巡遊」「羅斯威爾ufo館」「基督之墓」「河童池」「人面豬牧場」「松脂組總部」「電話俱樂部林林屋」等惡趣味的設施,據說這裡是曾靠修路發家致富的商人真加內善哉在泡沫經濟的時代建造的,如今由他的兩個兒子接手經營。入場門票為五百円。雖然不覺得真能賺錢,但由於多少有些興趣愛好的成分,所以也無所謂吧。

在這麼一個「摩訶大大園」裡,新的展示設施於本月開張。這就是「麻林拷問窟」。在大正時代曾將十七名年輕女子帶進鳴空山裡的宅邸中監停用刑,被稱為「牟黑監禁王」的麻林龍吉所蒐集的藏品在此公之於眾。這裡展示了他從世界各地購買來的六十多件武器和刑具。

六月份的《死從天降》脫稿後的半年裡,青森一直以每月兩三部的速度創作短篇。然而,就在上週末,青森的筆——準確地說是他的嘴猝然停了下來。

青森無法閱讀文章,所以不能參考其他作品和資料來進行構思。這半年來他一直往外吐著腦子裡儲存的梗,想必子彈終於見底了吧。他用廣播聽新聞,看推理電影以及跟黑幫喝酒來尋找靈感,但似乎總是想不出什麼好點子。

步波的家裡有些情非得已的情況,不賺錢就過不上像樣的生活,要是青森的腦子再也沒有想法湧現的話,步波的銀行賬戶也會乾涸。就在這時,聽聞「摩訶大大園」新開了一間可疑的設施,步波為了解悶,便邀請僱主前去取材。

「下一部作品就定為《拷問洞窟的殺人》,如何?」

「唔,是猜兇手的短篇嗎?聽起來很有意思。」

這時「啊呀」一記,從洞窟深處傳來了尖叫聲。

青森和步波面面相覷。有種不好的預感,要是真的發生兇案,《拷問洞窟的殺人》就只能被束之高閣了吧。

「去看看吧。」

根據指示牌,「麻林拷問窟」順著走廊分為四個展覽室,兩人在一號展覽室,而傳來的聲音是在第四展覽室。兩人穿過一條低矮的走廊,來到了最裡面的展覽室。

那裡有四個少年,一個戴著銀框眼鏡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其餘三人心神不寧地看著他,那個眼鏡少年正痛苦地捂著他的脖子。

少年們身後直立著一個巨棺模樣的東西,裝飾得像個身穿斗篷的女人,內側等距地排列著長度一樣的鐵釘。這是展品中的一大看點,據說是中世紀的歐洲用來把人扎得千瘡百孔的「鐵處女」。

想必是三個少年為了好玩,讓戴眼鏡的少年進到裡面,合上蓋子刺傷了他。只見脖子右側有個紅點,所幸傷口不深。

「別做傻事了,萬一把人弄傷了該怎麼辦?」

青森一本正經地說道,步波也使勁地點點頭。要是因為這些腦子不好使的小屁孩把《拷問洞窟的殺人》搞沒了的話,那就忍不了了。

「不好意思。」

一個頭頭模樣的平頭少年不服氣地說著,三人出了展覽室。戴眼鏡的少年則用手帕按著脖子上的上的傷口,耷拉著頭跟在後面。

「小孩子真是嚇人。」

「現在知道了這裡的道具真的是能用的——嗯?」

青森將目光轉向了「鐵處女」邊上的道具,是一張由兩塊鐵板連線而成的床,左右手腕和腳踝四處都有皮帶環,大概是把人躺著拘束起來吧。鋼絲分別吊起木板左右兩側,末端吊著鐵製的重錘,中間設有滑輪(圖5)。

b插圖5/b

「說是叫‘死者之床’。」

步波朗讀了告示上的說明文,據說這是麻林龍吉發明的殺人道具之一,首次對公眾開放。

青森窺探著床的背面。

「果然這幅畫畫的不對。」

他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指著告示上的示意圖。

要是抽出床左右兩端的止動器,鐵板的兩端就會抬起,將身體對摺起來——好像是這麼回事。

「既然鐵板的左右兩端能翹起來,那麼合頁不裝在床的正面就很奇怪了。可是合頁卻在床的背面,這樣鐵板應該從左右兩邊掉下去才是。鋼絲和重錘就只起到吊車的作用而已。」

這麼一說,告示和實物構造確實不同,在告示的解說中,是把人向內摺疊,但實際上是向外摺疊的結構。

正當思緒飛到那些曾慘遭摺疊的女人們的身上時,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沿著通道衝了進來,泛黃的襯衫配上皺巴巴的夾克,胸口的徽章上寫著「工作人員」,大概是聽到了剛才那聲慘叫跑過來的吧。

「你來的正好,‘死者之床’的簡介好像錯了。」

青森立刻上去搭話,把同樣的解釋又重複了一遍。大叔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青森指出的問題也很有針對性。

「是誒,會改正的。」

大叔把告示撕下來裝進口袋裡,然後慌慌張張地出了房間。

「全世界的拷問工具好不容易齊聚於此,可‘摩訶大大園’的大人們似乎一次都沒嘗試過。」

青森遺憾地嘟囔著。

花去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欣賞完各個房間的展示品後,兩人走出了「麻林拷問窟」。

裹挾著溼氣的風自「河童池」吹來,入口的時鐘指向六點四十五分,距離閉園還有十五分鐘,廣場上送客的遊行已經開始了。

在巴士改造成的遊行車上,一隻穿著玩偶服的老鼠在不停地揮著手。這就是吉祥物摩訶大吉先生。或許是因為聖誕節將近,老鼠的帽子上還頂著馴鹿頭,看得人脖子都要疼了。

「摩訶大吉,掉下來!掉下來,摔死吧!」

從「羅斯威爾ufo館」出來的小學生衝著遊行車大喊大叫,周圍的大人們也發出了歡呼聲。

這樣的惡語是有來頭的。就在十一月的某日,一名身穿玩偶服的表演者在遊戲中跌落,身受重傷。或許是為了防止此類事情再次發生,今天的摩訶大吉的腰被綁在了遊行車的護欄上。

把冷嘲熱罵當耳旁風的摩訶大吉先生仍舊拼命揮著手,遊行車繞園一週,開回車庫去了。

「別再出來了!」

當少年竭力抬高嗓門的時候,步波感到鞋底有某種柔軟的觸感,不由地看向腳下。

是一直壓扁的青蛙。究竟是被人踩了,還是被遊行車的輪胎軋了呢?

「青森先生,果然青蛙壓扁就會死嘛。」

步波把斷成兩截的青蛙的上半身拎起來,戳了戳青森的側腹。

「什麼——」青森回過頭來,然「哇」地一聲跳了起來,掉進了「河童池」,砰地一聲水花四濺。他就像被河童抓住了腳一般拼命掙扎著,直到握住了步波的手後在總算平靜下來。

「真是的,嚇死我了。」

他邊說邊吐了口水。無意中向廣場望了一眼,來源的遊客正齊刷刷地看向這裡。

2

「有個男孩不見了?」

一開啟辦公室的門,身子半乾的青森和無精打采的大叔正圍著煤氣爐。

「五個結伴來玩的中學生裡,有個人在遊行的時候失蹤了。」

大叔不安的拿起圓珠筆,筆身上赫然印著「makadaidaipark」。

副園長真加內哲二是創辦「摩訶大大園」是真加內善哉之子,也是現任園長一諄的弟弟。雖然頭銜不高不低,但聽說負責實際業務的就是這個男人。

「失蹤的是不是戴著銀框眼鏡的孩子?」

哲二點點頭。就是那個被人用「鐵處女」欺負的孩子吧。

「打110了嗎?」

「還沒,我哥和四個初中生正在園內尋找。」

五十多歲的大叔像個捱罵的孩子一樣皺著眉頭。

「為什麼不報警。」

「哥哥說先不要報警,好像是因為上個月的墜車事故,警察對他糾纏不放,這讓他很不爽。」

哲二長長地嘆了口氣,轉頭向步波行了個禮說「辛苦你了」。步波在便利店提渾身溼透的青森買了替換用的衣服,剛回到摩訶大大園。

「我們也來幫忙吧?」

「不用,沒事,失蹤的中學生其實——」

話音未落,耳朵裡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哲二的臉變得愈加蒼白。

「剛才那是什麼?」

「不知道,但有種不好的預感。」

哲二扔下圓珠筆,衝出了辦公室,步波他們也緊隨其後。

晚上七點三十五分,「摩訶大大園」已經被夜幕所籠罩。

閉園後的廣場一片死寂,彷彿遊行的騷動是假的一般。

從「人面豬牧場」的方向傳來了微弱的豬叫聲。

三人呆呆地站在一起。這是一個眼熟的男人從廣場上跑了過來,泛黃的襯衫和皺巴巴的夾克,就是被青森指出告示錯誤的工作人員大叔。

「哥哥,剛才的聲音到底是——」

「別來問我!」

大叔突然一聲怒喝,這傢伙就是哲二的哥哥,園長真加內一諄嗎?

「如果是槍聲的話,應該在‘松脂組本部’或是‘麻林拷問窟’的方向吧。」

哲二被哥哥的罵聲嚇得縮了縮脖子。但他並沒有反駁,而是繼續說道。松脂組本部就在辦公室的邊上,而麻林拷問窟則在廣場的另一邊,於是他們先去了松脂組本部。

一諄推開了厚重的門,屋子裡一片漆黑。

「除了辦公室,其他地方已過七點半就會自動關燈。」

哲二靈機一動,拉開了窗戶的百葉窗。月光照在紅地毯上,身穿和服的男人們揮舞著日本刀,拿著手槍,割著手指。每個人的臉都很平板,全是廉價的人體模型,找不出一個真正的人。

「還剩下‘麻林拷問窟’嗎?」

一諄粗啞地嘟囔著。

「我去把配電房的開關開啟,哥哥先去吧。」

哲二折了回去,剩下三人朝「麻林拷問窟」趕去。「麻林拷問窟」是在鳴空山上斜坡上開鑿而成的人工洞窟。自然一扇窗都不會有,內部是一片漆黑。

三人在洞口停了下來,四位少年也從各個方向聚集到了這裡。欺負眼鏡少年的三人組中出現了一個新的面孔。

「我聽到一記很響的聲音,是出什麼事了嗎?」

正當大人們無言以對時,一個長睫毛的少年用手機的電筒照亮的洞窟。還有這一手嗎?於是青森和步波也拿出手機,七個人依次走進了「麻林拷問窟」。

一號展覽室除了展出「法拉里斯公牛」和「苦惱之梨」等刑具外,還展示了許多槍支火器。眾人疑心那個眼睛少年在此中槍,紛紛緊繃著身子,但裡面空無一人。一諄緊繃的嘴唇微微鬆弛了一些。

走在狹窄的通道上,望向二號展覽室,裡面沒人,三號展覽室也杳無人跡。剛踏進第四展覽室時,就發覺一股聞起來很臭的味道。

用手機照亮,一副似曾相識的圓框眼鏡疊著眼鏡腿掉在地上。

「加,加須屋。」

虎牙少年嘟囔道。睫毛少年則用手機照著房間,步波也將目光投向燈光的最前方。

「死者之床」對摺了起來,正如青森說的那樣,鐵板左右兩頭向下,朝外翻折著。一個手腳被禁錮住的少年躺在上面,大概是仰臥的時候被折彎了身子,腰椎和骨盆盡皆碎裂,從腰部流出的血積在床的周圍。

「真會有這樣的屍體嗎?」

濃重的血腥味令聲音變得扭曲。

這就是被人用「鐵處女」欺負的少年,超長的法蘭絨襯衫加上沾有汙漬的牛仔褲,手上還戴著針織手套,脖子上纏著用來遮蔽「鐵處女」傷痕的手帕。這一切都被染得鮮紅。

少年的個子看起來比對摺之前長了不少,當然是錯覺吧。只見他扭過臉去,彷彿躲著什麼一樣,痛苦地咬著牙齒。

青森一邊單手拿著手機,一邊盯著「死者之床」。一聽到稀見的屍體就隨意評論的男人,在實物面前似乎也無話可說。

「嗯?」

青森照了照腳邊的血泊,拿起一張紙幣模樣的紙片,上面是摩訶大吉先生揹著書包的插畫。這是「摩訶大大園」的中小學生門票。奇怪的是,明明不是防水紙,卻幾乎沒沾上血,從地板上看,也只有原來有紙的地方沒有血,留下了長方形的印子。

「是兇殺案啊,會上《牟黑日報》嗎?」

左臂纏著繃帶的少年說了句偏離焦點的話。

「會上頭版吧。我們得趕快報警。」

睫毛少年一邊戳著手機,一邊靠近「死者之床」,就在這時——

「住手!」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徹過道,繃帶少年轉過身來,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一諄端著三八式步兵槍。

「別叫警察。」

他揮動槍身,打掉了睫毛少年手裡的手機。

「這是一樁兇殺案啊。」

青森說了一句並不適合他的反駁。

「我是‘摩訶大大園’的園長,在這裡犯了罪的人由我來處罰,別讓警察和記者來找我麻煩。」

「你要為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孩子復仇嗎?」

一諄哼了一聲,把槍口對準了「死者之床」。

「不是什麼不認識的孩子,加須屋是我的兒子。」

3

一諄重新端起三八式步槍,就像收容俘虜的日本兵一樣,把一行人從「麻林拷問屋」帶到「松脂組總部」的大廳。

「是誰殺了加須屋?」

他用沒有起伏的聲音問道,少年們紛紛搖著頭。

「要是沒人出頭,就讓你們所有人一起擔罪了。」

細長的槍管指向平頭少年。

「喂,不是我!兇手是阿聰吧!」

「我怎麼可能,難道不是阿俊嗎?」

「別傻了!為什麼阿宏那麼冷靜啊?」

「你們都冷靜點吧,我覺得阿太才是最可疑的。」

初中生門互相猜忌著,如此一來,事情就解決不了了。

「你有證據能證明兇手在我們中間嗎?」

虎牙阿俊說道。彷彿可疑看到他得意洋洋地嘲笑著老師的樣子。

「有的哦。」

青森從一旁插嘴道,雙手攤開了一張紙。

「這張票掉在現場。閉園前不久我們還在‘麻林拷問窟’,那時候什麼都沒掉,所以我認為是兇手掉的。」

「你們不也有票嗎?」

「我們是成人票,這是中小學生的票,在閉園後仍留在‘摩訶大大園’的人裡面,只有你們有中小學生的票。」

「可能掉的是加須屋自己的票吧。」

「我不認為園長的兒子會像普通人一樣買票。」

少年們啞口無言。

就是現在——步波拍拍手吸引了注意。

「我有個提案,這個還沒曬乾的男人是個推理作家。或許是一年到頭都在思考古怪屍體的緣故,所以腦子不正常了吧。迄今為止,他已經解開了好幾個有關古怪屍體的謎題。就讓他來調查一下案子吧。」

步波把手搭在青森的肩膀上說道。

「你是說他能猜到殺害加須屋的兇手嗎?」

一諄用乾巴巴的嗓音低聲說道。

「當然可以了。要是知道了兇手的話,煮也好,烤也好,射成蜂窩也好,都悉聽尊便。」

青森還沒來得及吸氣,步波就代他回答道。要是事事謙虛,就會寸步難行。他對猜犯人發表了一大堆看法,要是解不開這個小小的謎題,那就太丟臉了。青森則絮絮叨叨地說著「不是」「為什麼」「等會」。

「你去做吧。」

被一諄威嚇之後,他老實了不少,說了句「我知道了」,挺了挺腰板。

「那我問了,你們來‘摩訶大大園’是為了什麼?」

四人互相使著眼色,不一會兒,睫毛阿宏開口道:

「我們突然很想去‘電話俱樂部林林屋’,考試上午就結束了,閒得沒事。」

真是初中生的動機。平頭阿太的眼神遊移不定。

「來這裡的,是你們加上加須屋,一共五個人對吧?」

「沒錯。阿俊去保育園接妹妹,所以來晚了。」

的確,之前在「麻林拷問窟」相遇時,少年們包括加須屋在內也只有四人。

「你們知道加須屋的爸爸是‘摩訶大大園’的園長嗎?」

「知道的話就不跟他一起來了。」

「你們不是在欺負加須屋嗎?為什麼特地把他帶來?」

「就像旅遊的時候帶著撲克牌一樣,只要跟那傢伙在一起,氣氛就很熱鬧。」

阿宏即刻斂起笑容,尷尬地看向一諄。一諄將三八式步槍放在在地板上,在門口有如金剛一般站著。

「你們能告訴我加須屋君消失的經過嗎?」

「六點多的時候,我們跟阿俊會和,五個人一起去了‘松脂組本部’,正在玩日本刀的時候,遊行開始了。我們就跑出去看摩訶大吉。當時我們五個肯定是在一起的。直到遊行結束後,才突然發現加須屋不見了。」

閉園前的送客遊行從六點四十分開始,到五十分結束。加須屋就是在這十分鐘裡消失的。

「原本我們可以一聲不吭地回去的,但還是去入口處覺那個大叔說了。」

阿宏指著哲二。副園長正靠在牆上,無精打采地垂著肩膀。這也難怪,畢竟外甥被一掰兩半,哥哥嚷嚷著要弄死兇手。他晚到一步,剛從配電房來到「麻林拷問窟」,剛剛折回這裡。

「然後園長立刻就出來了,分頭在園內尋找,我先去了‘鬼叫地獄巡遊’。」

在一諄的指示下,平頭阿太去了「羅斯威爾ufo館」,左臂纏著繃帶的阿聰去看「人面豬牧場」,虎牙阿俊去了「電話俱樂部林林屋」,當時一諄則巡視了「基督之墓」和「河童池」周邊。

「地獄巡遊剛過了十分鐘,突然間燈就滅了。我以為是惡作劇,非常惱火。沒辦法只得藉助手機的燈光在黑暗裡遊蕩,這次外面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

和步波他們聽到了一樣,這是「死者之床」對摺的聲音。

其餘三人趕到「麻林拷問窟」的經過也是類似的。當然了,有一個人應該在說謊。

青森聽完四人的話,摸著骨子看向了一諄和哲二。

「你們兩個發現加須屋君被欺負了嗎?」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哲二窺探著哥哥的表情。

「我感覺到了,過去幾個月裡,不自然的淤青和傷口越來越多,都是胸口和肚子這種很難看出來的地方。」

這些欺負人的孩子似乎也用了初中生的陰謀詭計。

用「鐵處女」讓他是脖子受傷算是一種失敗吧。

「‘摩訶大大園’今天有幾名工作人員在?」

「除了我倆,還有兩個打工的。一個是濱舞衣子,是曾在東京主題公園做過經理的老員工,另一個是辻萬大,是鹿羽學院大學的學生,街舞社團成員。負責售票和清掃工作,還有穿玩偶服表演。」

「打工的人有參與過展示專案的策劃和準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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