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這邊都是哥哥一手操辦的,他們應該沒有接觸過展品。」
每次回答的時候,哲二都會窺探哥哥的臉。
「辻同學就是上個月從遊行車上掉下來受傷的那個嗎?」
「不是,那是另一個人。他和辻君是同一個社團的學生,因為事故的原因辭職了。」
在今天的遊行中,摩訶大吉先生也把馴鹿頭頂在老鼠玩偶服上熱情地揮著手,沒理由受了傷還要繼續幹這麼重的體力活吧。
「辻同學沒有辭職嗎?明明同事受了重傷。」
「他喜歡小孩,喜歡和孩子們接觸的工作,和加須屋也相處得不錯。」
「說不定辻同學在教加須屋君跳街舞吧?」
突如其來的臺詞,讓一諄和哲二都皺起了眉頭。
「沒錯,他說加須屋有舞者的潛質,還教了他分離(isolation)的動作。」
「什麼素質?」
「加須屋的身體柔韌性很好,脖子和手臂柔軟得能彎到嚇人的角度,你是怎麼知道的。」
青森無視了哲二的提問,拔了根脖子上的短毛說:
「事情的真相我已經知道了。」
4
感覺房間裡的時間停止了,所有人都在側耳傾聽著青森的下一句話。
「先說一下結論,兇手不在這四個人裡。」
一諄皺起眉頭,少年們歡呼起來,彷彿見到了大額的賽馬彩票一樣。
「剛才是你說兇手在這四個人之中吧。」
哲二的面龐比剛進這個房間時更加憔悴。是想說麻煩人物又增加了吧。
「沒錯,從掉落了中小學生票這點來看,我認為兇手就在這四個初中生中,但這四人誰都用不了‘死者之床’。」
青森仰望天空,彷彿在追尋記憶一般。
「加須屋君在被你們用‘鐵處女’欺負的時候,第四展覽室裡有阿太,阿宏和阿聰,阿俊還沒到。在我提醒之後,你們就尷尬地離開了房間。
不久之後,我發覺‘死者之床’的示意圖是錯的。這是一臺把人朝外折的機器,卻被描述成朝裡折。我將這事告訴了一諄,一諄撕下告示帶走了。那個示意圖還沒改過吧?」
「根本顧不上。」
一諄答道。
「‘死者之床’是牟黑監禁王麻林龍吉的發明。不像‘法拉里斯公牛’和‘鐵處女’那樣,是廣為人知的拷問工具。要是解釋錯了,遊客就不知道如何使用它,更別提同它來殺人了。」
「是嗎?」
哲二像是溺水的小狗一樣雙手亂抓著空氣。
「起碼除了阿俊之外,其他三人都有機會看到錯誤的說明吧。哪怕誤解了床對摺的方向,只要知道抽出止動器就能讓鐵板對摺的話,就可以實施犯罪了。要是沒有成功,只需要把身體翻個面,重新來過就可以了。」
「不對。我們只聽到一次‘死者之床’對摺的的聲音。兇手並沒有重新來過,就奪走了他的性命。他們幾個沒機會了解‘死者之床’的結構,不會是兇手。」
「那中小學生的票呢?」
「這是為了構陷他們準備的假線索。」
「這,這樣啊。」
哲二揉著脖子的後面說。
「除卻這四個人,閉園後留在‘摩訶大大園’的就是我,步波,園長一諄,副園長哲二,外加打工的濱小姐和辻同學。
然而,我,步波和哲二先生三個人在辦公室裡一起聽到了‘死者之床’對摺的聲音。哲二跟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我不認為他能預料到我會掉進‘河童池’,在辦公室裡取暖吧。我們三個都有不在場證明。那麼兩個打工的又怎樣呢?他們負責的是售票,園內清潔,遊行表演等,沒有參加展示專案的策劃和準備工作,也沒有接觸過展品。他倆和這四位少年一樣,沒機會了解到‘死者之床’的正確使用方法。這兩人也是清白的。」
哲二瞪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哥哥的臉。
「剩下的就只有一諄先生。我在‘麻林拷問窟’裡發現示意圖錯誤的時候,就馬上告訴了一諄,唯有一諄知道‘死者之床’的正確用法,符合兇手的條件。」
「你說我殺了自己兒子?」
一諄以慢吞吞的動作拾起三八式步槍,阿俊「咕」地嚥了口唾沫。
「不,我們三個聽到響聲從辦公室衝出來的時候,一諄先生立刻就跑了過來。‘麻林拷問窟’位於廣場的另一頭,不是殺死加須屋就立刻能跑過來的距離。一諄先生的不在場證明也是成立的。」
「那豈不就沒有兇手了嗎?」
阿太撅起了嘴。
「沒錯,加須屋是自殺的。」
「不可能!」
哲二的話聲裡充滿了沮喪,步波也是一樣的心情。
「加須屋的手和腳都用皮帶環固定住了,使用‘死者之床’需要同時拔出左右兩邊的止動器,不可能自殺的。」
「加須屋的目的就是讓人這麼想。」
青森坦然地回答道。
「‘死者之床’確實有兩個止動器,想要像折斷樹枝一樣摺疊人體的話,需要左右同時拔出才行。但如果只想讓人死亡的話,只拔出一個也是沒問題的。
讓我整理下加須屋君做的事情。他先取下半身一側的止動器,用皮帶環把雙腳固定在垂直落下的鐵板上。身板僵硬的人會在這個時候感到劇痛,但是身體柔軟的加須屋是完全有可能的,然後他用皮帶環固定住一隻手,用另一隻收抽出上半身的止動器。」
一諄的臉頰微微扭曲。
「這時上半身的鐵板也掉了下來,身體被對摺起來。即便他看到了告示上的錯誤插圖,也不會弄錯身體的方向,因為當他抽出第一個止動器的時候,鐵板就會掉下去。最後他忍受著劇痛,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剩下的手塞進了皮帶環裡。」
「這樣的話,皮帶和手腕之間不就有縫隙了嗎?我看兩隻手都綁得很緊。」
阿聰抬起了纏著繃帶的手臂。
「大概是掰折拇指,令關節脫臼,然後把手伸進皮帶環裡的吧。跟軀幹折斷的疼痛相比,這就像蚊子叮了一口一樣。」
「加須屋為什麼要這樣做?」
「當然是為了構陷你們,毀掉你們的人生,丟在這裡的中小學生門票就是證據。」
青森停頓了片刻,重新轉向一諄。
「加須屋君原本而是想打死這些孩子,但他又覺得這樣做的話就成了一丘之貉,所以才想出了如此精巧的計策。園長要是射殺了這些孩子,天堂的加須屋君會生氣的。」
一諄抱著三八式步槍沉吟不語,然後像是吐出一口濃痰一樣說道:
「是啊。」
少年們鬆了口氣。
「等等。」
步波忍不住插了句嘴,好不容易才發生了值得猜犯人的事件,這般犯規的手段可不能讓人滿意。
「雖然有種破案的感覺,但是錯了吧。」
四個少年和三個大叔一起看了過來,步波痛快淋漓地駁斥道:
「加須屋君不是自殺哦。」
5
「是,是嗎?」
哲二那口齒不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根據青森先生的推理,把票扔在現場的應該是加須屋君吧。票先掉在了地上,然後血流了下來。只要不是防水紙,票就應該是血淋淋的才對,但紙上幾乎沒有血跡。」
青森無言以對,嘴巴長得老大。
「這是怎麼回事?」
阿俊叩響了虎牙。
「實事求是思考的話,那就是加須屋君被殺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兇手才把票扔在了血上。」
「可兇手不是我們對吧?」
阿太突然抬高了嗓門。
「太遺憾咯,兇手就在你們四個人裡。」
步波斷言道。不這樣就太不像話了。
「我們不知道這麼操作‘死者之床’,就算想殺加須屋也殺不了啊。」
「兇手並沒有殺人的意圖。」
步波斜了眼說不出話的青森,繼續解釋道:
「請各位仔細想想,要是兇手一開始就打算殺了加須屋君,會用這種方法作案嗎?七點閉園以後,‘摩訶大大園’就只剩下工作人員和幾個遊客,要是在這種時候殺人,嫌疑人就會縮小在這幾個人身上。」
要是用青森的話來說,這種狀況太適合猜兇手了。
「況且就在兩小時前,他們被人看見用‘鐵處女’欺負加須屋君,要是加須屋君被其他拷問工具殺了,他們自然會遭到懷疑,即便是腦子不好的中學生應該也能想到這點。」
「那為什麼兇手殺了加須屋呢?」
哲二似乎厭倦了討論,眼神就像截稿期前的作家一眼疲憊。
「所以說兇手並沒有殺人的意圖,他發現加須屋君躲在展覽室裡,打算懲罰一下他,就模仿了拷問。他應該是抱著小小的惡作劇心理讓加須屋君躺在‘死者之床’上,然後抽出了鐵板下的止動器。
正如青森先生說明的那樣,新回收看到了告示上的示意圖,誤解了‘死者之床’的構造。加須屋君是仰躺著的。要是鐵板左右兩頭抬起的話,就會變成體檢時坐位體前屈的樣子。身板僵硬的大叔或許會腰痛。但身體柔軟的加須屋君不會有危險。兇手就是因為這個才抽出止動器的。
然而鐵板左右兩頭掉了下去,加須屋君的身體向後對摺,這是最吃驚的人是兇手吧。」
「說得好像親眼看到似的,有根據嗎?」
「四號展覽室裡的地板上放著加須屋君的眼鏡,兇手在操作‘死者之床’以前,把眼鏡取下來,放在了地板上。
這些人之前在對加須屋君施暴的時候,為了不讓人發現欺凌就專門針對胸口和肚子。這次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吧。要是身體像告示上說的那樣向內摺疊,臉和腳就有可能夾碎眼鏡。所以才讓他摘了眼鏡。除非誤解了‘死者之床’的結構,否則就沒法解釋這種行為。」
「你怎麼知道是兇手讓他摘了眼鏡?也可能是反抗的時候從臉上掉下來的吧。」
「不對,地板上的眼鏡腿是疊起來的。如果是不小心從臉上掉下來的話,眼鏡腿應該是張開的才對。」
哲二沉默不語,一諄再度端起三八式步槍。
「兇手是誰?」
「從剛才說過的做法來看,果然是欺負過加須屋君的四人中的某人吧。不過要是兇手沒有看過告示上的示意圖,應該不會認為床會左右抬起。一諄先生拿走告示後才到場阿俊不是兇手。」
阿俊的臉頰稍稍放鬆,像啄木鳥一樣不住地點頭。
「還有,‘死者之床’有兩個止動器。一個一個依次抽出確實也能殺人,但要是把兩個同時抽出,身體就會乾脆利落地對摺。
那麼兇手是怎麼抽出止動器的呢?就像我曾反覆說過的那樣,兇手誤解了‘死者之床’的構造,結果殺死了加須屋君。但要是一個一個抽出止動器的話,抽掉第一個的時候應該就會發現鐵板是往下掉的。這是隻要就此打住,或者把身體翻個面,就不會失手殺死加須屋了。也就是說,兇手同時拔出了兩個止動器。
阿聰的左臂骨折了,不可能同時抽出兩個止動器,所以他不是兇手。」
阿聰長吁了一口氣,抱緊了因為纏著繃帶而變粗的手臂。
「現在讓我們回到門票上,那張血水裡的門票是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被?正如我剛開始說的那樣,在加須屋君被殺之前,門票不可能已經掉在地上了。要是流了大量的血,紙肯定會被浸透的。那是等血幹了之後才掉到地上的嗎?仔細觀察一下血泊,唯有票所在的地方沒有血,留下了長方形的印子。如果不是流血之前就有東西掉在這裡,是不會出現這樣的痕跡的。」
「那就奇怪了,哪邊都沒法解釋。」
哲二的表情萎靡不振。
「既然血泊上有痕跡,那上面肯定掉了東西。但你不是門票的卡片,應該是別的什麼東西掉在了上面。
那是對兇手不利的東西——也就是能指示兇手真身的東西。兇手趕到現場後,趁著一片漆黑的混亂把它拾了起來,可它所在的位置卻留下了長方形的痕跡。只要一看地板,就知道兇手很明顯撿走了什麼東西。兇手為了掩蓋這個痕跡,把票放在了地板上。」
「掉了什麼?」
一諄問道。三八式步槍的槍口在兩個少年之間來回移動。
「我們聽到‘死者之床’對摺的聲音是七點三十五分的事,這時院內的燈光已經熄滅,洞窟內一片漆黑。解開拘束著加須屋君手腳的皮帶需要燈光,兇手應該是用手機的燈光照亮了周圍。
兇手同時拔出了兩個止動器,自然是同時用了雙手,拿著手機就騰不出手,兇手便把手機放在了地板上。
出乎意料的是,鐵板向外翻折,大量的血噴湧而出,驚慌失措的兇手拋下手機衝出了展覽室。燈光在一定時間之後會熄滅,但手機要是被人發現就徹底完了。兇手覺察到了這點,假裝沒事跟我們回到現場,趁著黑暗拿回了手機。」
「發現屍體的時候站在血泊邊上的人就是兇手對嗎?」
一諄打量著眾人,沒有人吱聲。
「我也記不清各人在什麼位置,就算想要追究黑暗中的狀況,到最後也爭不出個結果。
請回想一下在那之前不久的事情,就在我們來到‘麻林拷問窟’尋找加須屋的同時,四個少年從公園的各個角落聚集過來。往洞窟內部看了一下後,阿宏立刻掏出手機照亮的裡面。這時候拿著手機的阿宏不是兇手。」
阿宏撫摸著胸口,一旁的平頭少年嚇得動彈不得。
「這樣就只剩下一個嫌疑人了。在‘死者之床’上殺了加須屋君的兇手,阿太,就是你吧。」
爆炸聲響徹現場。
一諄手裡端著的槍身震了一下,硝煙味撲鼻而來。
轉頭一看,只見阿太仰面躺在地上。
「啊呀!」
阿俊發出了少女般是聲音,阿宏蜷縮著蹲在了阿太跟前。
青森從阿太身上移開視線,遺憾地搖了搖頭。這個小說家是為了保護幾個少年,才做出沒人是兇手的推理吧。
「——咦?」
聽到了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青森轉過頭來,張大了嘴,步波也不禁低頭看向了地板。
「咦?我沒死嗎?」
阿太邊哭便摸著自己的身體,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鬧劇終於結束了。」
哲二嘆了口氣,把臉轉向一諄。
「加須屋還活著吧,哥哥?」
6
「我想確認一件事。」
哲二靠在槍,倦怠地說道。
「各位在‘麻林拷問窟’找到加須屋的時候,我正在配電房。為什麼你們要從‘麻林拷問窟’轉移到‘松脂組本部’呢?」
「一看不就知道了嗎?是被你哥押過來的。」
阿俊唾沫橫飛地說道。
「阿宏拿著手機靠近‘死者之床’,打算報警,結果園長突然拿槍指著我們,把我們趕出了展覽室。」
「果然是這樣。」
哲二再度面向一諄。
「雖說大量失血,但搞不好還有一口氣,為什麼要阻止阿宏靠近屍體呢?只能認為屍體上藏著秘密。」
「你是說他在裝死?太扯了吧,他的身體都被折起來了。」
本應被一諄打死的阿太,不知為何站在了一諄這邊。
「我一開始也這麼認為,人類的骨骼沒法向後彎曲,哪怕是身體再怎麼柔軟的孩子,要是被向後摺疊,也不可能沒事吧。
對了,聽說在躺到‘死者之床’的兩小時前,他的脖子被‘鐵處女’弄傷了。仔細一想就很不對勁,我們園裡的‘鐵處女’裡等間隔地排列著長度相同的針,要是扎破脖子,卻沒扎到臉和肩膀就很奇怪了。那個傷口也是用圓珠筆造假的吧。」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為了在脖子上纏上手帕。」
「怎麼說?」
「是為了不讓人發現他扭著脖子。」
「……哈?」
哲二清了清嗓子。
「加須屋的脖子軟得嚇人。那孩子的脖子能彎過很大角度,看上去就像身體前後調轉了一樣。他不是仰面朝天摺疊著身子,而是俯身朝下摺疊著身子。」
記憶中的景象驀然扭曲了起來。
「正如步波小姐所說的那樣,這和體檢時的坐位體前屈很像,人的身體是可以朝正面完全的。如果身體足夠柔軟,上半身和下半身可以完全重疊,加須屋把襯衣、褲子和針織手套倒過來穿,腰部向正面摺疊,脖子大角度地扭著,臉朝向斜後方。」
「是騙小孩的魔術嗎?」
青森竭力說著不願服輸的話。
「完全正確。他在鐵板上用了柔術。穿著超長的法蘭絨襯衫,是為了即便彎折身體也不會露出後背,如果被當做肚子的位置沒有肚臍,就會暴露真實的姿勢。唯有鞋子沒法倒穿,所以他便在裡面塞進填充物,綁在了腳尖上。」
回想起那時在四號展覽室找到加須屋的時候,感覺他的個子略微變高了一點。這不是錯覺,而是身體真的變長了。
「再怎麼費盡心思,也無法掩飾的就是扭過脖子時會出現的皺紋。既然被帶到了‘摩訶大大園’,就可以想見會在‘麻林拷問窟’裡被施暴。他就假裝在那裡受傷,用手帕纏住了脖子。」
「就算脖子再軟,在扭曲的狀態下保持不動也是很難的吧。」
「所以才選擇了熄燈後昏暗的洞窟為舞臺,哥哥把各位都轟出去,是為了在燈光亮起之前離開現場。」
「從腰上流下來的是血漿嗎?」
「這氣味應該是真的血。可能是澆上了‘人面豬牧場’裡飼養的豬的血。血泊中的長方形是放置手機留下的印子吧。在澆血的時候,不小心在地板上留下了印子,所以就用準備拿來構陷同學的票把它遮住了。」
「告示上弄反了的示意圖呢?」
「那只是哥哥搞錯了,沒改好而已。根本沒想到會由此得出這樣的推理。」
「為什麼要這樣大費周章?」
阿太眨巴著幾乎要翻過來的眼睛。
「那是為了懲戒你們。」
哲二向一諄伸出手,迅速奪過了模型槍。
「鬧夠了吧?我知道你很惱火,但把不想幹的人牽扯進來未免太過分了。」
一諄面無表情地環視著眾人。
「加須屋,結束了。」
他乾脆地說道。
門靜靜地打了開來。滿身是血的加須屋尷尬地露出了臉。
「啊,太好了——」
阿太吸著鼻子。
「永遠都別忘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一諄丟下這句臺詞,走出了「松脂組本部」。
7
皎潔的明月高懸在天穹之上。
「真是糟糕的一天。」
青森一邊走在從‘摩訶大大園’延伸到住宅區的散步道上,深深地嘆了口氣。他道出了自己對於猜犯人的熱切主張,不料卻捲進了欺騙小孩的鬧劇中,展示了錯謬的推理,要是有地洞的話,應該恨不得鑽進去吧。
「這樣的話點子不也攢夠了嗎?明天就能立馬動筆《拷問洞窟的殺人》了吧。」
步波一邊推著腳踏車一邊打趣道。
「別開玩笑了。今天的是要是讓讀者知道的話,我會慚愧死的。」
正當青森一本正經地說著的時候,孩子們的叫喊聲隨風飄來。
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少年從「摩訶大大園」的大門跑了過來。他左臂纏著繃帶,是阿聰。
「怎麼了?」
阿聰追上兩人,右手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副,副園長大叔要我帶你倆回去。」
青森揉了揉眼睛。
「……為什麼?」
阿聰舌頭打結,硬擠似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打工的人死了。」
辻萬大的屍體扭曲成一個「く」字。
「為什麼會這樣——」
同時濱舞衣子靠在被撞扁的引擎蓋上,發出嗚咽的聲音。車庫裡滿溢這汽油和血混合的氣味。哲二問話後得知,濱小姐是在駕駛巡遊車的過程中出了事故。就在遊行結束返回車庫的時候,不知為何忘了踩剎車。在引擎蓋即將撞上車庫牆壁的時候才踩了剎車,可她是身子從座椅上飛了出去,一頭撞在了擋風玻璃上。記憶就此中斷了。
十一點多的時候,她醒了過來。在車身的平臺上發現了向後彎折的玩偶服,她爬上平臺,拿下頭套,裡面是早已變涼的辻萬大的頭。
「真是不幸的事故啊。」
青森一邊爬下游行車的梯子一邊嘟囔著。沒有謀殺,自殺和裝死的可能,辻萬大的死是數個不幸重疊的結果。
遊行的過程中,他把馴鹿的頭放在了老鼠的玩偶服上,導致玩偶服的重量過大了吧。這是第一個不幸。
由於十一月發生了表演者從遊行車上跌落的事故,他的腰被綁在了平臺的護欄上,這是第二個不幸。
開著遊行車的濱小姐,由於疏忽沒有減速就駛入了車庫,這是第三個不幸。
這個車庫並非為了收容遊行車而設計的,表演者站在平臺上進入車庫,頭會撞上天花板,因此慣例是在進入車庫前減速,表演者屈下身子。但今天的濱小姐忘了踩剎車,結果讓辻萬大的頭撞上了天花板。
加上玩偶服掉落的重量,他的上半身被一股巨力向後猛拽,如果只是整個身子倒地只會受點輕傷,但由於腰被綁在護欄上,所以下半身動不了,結果腰彎向後面,整個身體慘遭對摺。
「這夠上牟黑日報頭版了吧。」
步波輕描淡寫的話似乎並沒傳到青森耳朵裡。他一邊拂拭著掌上的汙垢,一邊向濱小姐搭話說:
「警察大概也會問吧,你為什麼忘了踩剎車呢?」
濱小姐被淚水浸透的臉扭曲著,泣不成聲地說著:
「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從‘河童池’那邊傳來了很大的聲響,一下子分了神。」
眼見青森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步波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色越來越青。
遊行結束後,步波捏了一隻青蛙的屍體給青森看,青森尖叫著跳了起來,掉進了河童池,聲音傳到了遊行車的駕駛座上。
「我的天哪,兇手不就是我們嗎?」
街上傳來了警車的鳴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