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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裡無頭的蜥蜴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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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一樣的諾伊爾淺眠著。

遠處高低起伏的山脊透過蒸騰的水汽,留下的陰影在水中如同燃燒的火苗搖晃著。諾伊爾把肩膀以下浸在熱水裡,完全放鬆,傾聽著從紅葉上落下的水滴聲。酒壺和酒杯並排排列在木製地板上,滴落的水滴帶動水波畫圈,一圈圈波紋搖晃著原本如平靜般的水面。硫磺的香味令人舒服,全身的肌肉放鬆,有種讓人快要融化的感覺。頭上綁在樹幹上的鳥窩裡,時不時有幼鳥嘰嘰喳喳的聲音發出來。

不知什麼時候,諾伊爾對於對死亡的恐懼消失了。在浸入溫泉放鬆自己的那一瞬間,諾伊爾覺得自己捨不得放手的卑微的一切都變得輕飄飄的,開始慢慢脫離自己,尤其是所謂自己執著的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恐懼。是時候拋下一切,迎接自己該死的命運了。早知道就不去樹海了,一開始來這裡就好了。把身子靠在潮溼的石頭上,諾伊爾閉上了眼睛,感受這微醺欲睡的美好氛圍。

四個月前在百穴原樹海自殺失敗還再次犯下強姦罪的諾伊爾,花了半天的時間逃回了山腳下的村落街道,換乘巴士和電車灰溜溜地回到了祖祖小區。虛脫一般的諾伊爾渾渾噩噩地休息了一天,從第二天開始就在等待著警察到來,抓住自己結束自己該死的一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深山裡發生的強姦事件並沒有引起警察的注意。就在等待自己被審判的幾個月裡,諾伊爾又一次掉落進了最深的絕望裡。在百穴原樹海,諾伊爾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有著百年壽命的古樹們,那時他想起了百穴原裡大量自殺者成功的流言,諾伊爾第一次體會到了一旦沒有生命,就什麼都做不了的恐懼感。對於死亡的恐懼,以及對於自身卑微而罪惡的一生的厭惡讓諾伊爾陷入深深的矛盾和焦慮之中。忍受著這份孤獨,一個人再活幾十年?他從公寓的窗戶向下看著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的老人,對自己生命剩下的時間長度感到不寒而慄。至於諾伊爾為什麼會來到溫泉,原因是他碰巧在建築工地休息處的電視上看到了知名偶像在溫泉自殺的新聞。那個偶像從半年前開始就因為皮膚潰爛完全喪失了人的特徵,不但被迫出了演藝圈,還被原本深愛的粉絲稱作是「殭屍」、「生活垃圾」、「黝黑的象人」。她在東北山區流浪了十天後,選擇在溫泉旅館裡上吊自殺。據旅館的工作人員稱,在自殺的前夜,她似乎陶醉於泡在露天浴池欣賞著遠處的群山之美。看到這裡的諾伊爾不禁想到了如果能喝著美味的酒泡在讓人飄飄欲仙的溫泉裡,自己對生的執念或許就會消失。想到這一點的諾伊爾,向工地老闆撒謊說自己感冒了,因此離開了工地並開始了自己騙來的假期,連替換的衣服都沒帶就跳上了高速巴士來到了這裡。

「鈴鈴。」聽到叮噹的鈴聲,半睡半醒的諾伊爾睜開了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板牆的另一邊好像有人。手電筒的燈光在暗夜中搖曳,女人的影子朦朧地浮在霧中。諾伊爾挺直脊背,看到一個在水井旁正在打水的女人的背影。是女服務員嗎?女人雙手提著桶,穿過院子向遠處走去,由於遠處茅屋裡的燈帶來的逆光,諾伊爾看不清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不明女人的背影。砰的一聲關上門的聲音傳入諾伊爾的耳朵,十幾秒後,遠處的窗戶上亮起了橙色的燈光,女子全身的輪廓被橙色的燈光投影到百葉窗之上,若隱若現於溫泉夜的暗黑之中。

「啊……」諾伊爾竭力剋制自己想要尖叫的衝動,面對眼前的景象,諾伊爾像是被冷水澆了一樣,醉意和睡意瞬間消失不見了。女子開啟了窗戶,在滿溢的橙色燈光裡露出了自己全裸的身體。但是女人渾身的皮膚像是被刀割過一樣,滿是翻著紅肉的傷口。不對,仔細一看,與其說是被刀割過的皮膚,不如說是渾身皮膚被扒下來留下的皮下紅肉更合適。無皮的女人把手伸向窗戶,竹簾下降,之後女人的身影就消失了。剛才那是幻覺嗎?因為逆光,所以看不清女人的表情,但是她渾身無皮的裸體像是人體標本一樣展現在諾伊爾面前,讓諾伊爾的脊背直髮涼。據說這裡的溫泉對治療皮膚病很有效果,但是對於剛才窗戶裡的女人已經「蛻掉」的皮膚還能有效嗎?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入溫泉中,一如既往地給平靜的水面帶來擴散的波紋。諾伊爾若有所思地環顧四周。在露天浴池裡只有自己一個人,就算自己現在在這裡失去意識,在天亮之前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吧。這麼一想,諾伊爾的後背突然感到一陣涼意。

又是那種感覺……

諾伊爾逃跑似地從熱水中走了出來,擦了擦身體,披上浴衣穿過走廊回到了客房。把隔門關上,諾伊爾無力地倒在榻榻米上,把頭蒙在被子裡。身體因為剛剛莫名的涼意起了雞皮疙瘩,還在不住地顫抖。運氣真差勁,不知為何就看到了那個女人的真面目。諾伊爾聯想起了電視上看到的全身潰爛的自殺偶像,剛剛的女人和她很像,都是皮膚病患者吧。這裡的溫泉是因為皮膚病患者聚集療養而聞名的吧。住在一旁的女人應該也患上了嚴重的皮膚病。因為某些原因,她不得不避開別人的目光,來到這裡並住了進來,而且還幻想自己糜爛肌膚能夠在溫泉的滋潤下煥發新生。諾伊爾理清了剛才看到的奇異景象,變得更生氣了。差一點就能心情舒暢地死去了,能不能不要給我看那種噁心的東西。大晚上不穿衣服把窗戶開啟幹什麼,你覺得自己的身體很有誘惑嗎?早知道去泡普通的溫泉就好了,那就不會在死之前看見那麼噁心的東西了,諾伊爾嘆了口氣,從被子裡探出頭來嘟囔著發起牢騷,好不容易的好心情這麼簡單就被破壞了。裹在被子裡的身體逐漸暖和,心情也舒展了起來,不知不覺強烈的尿意也突然襲來。廁所應該在去更衣室的路上。披上浴袍,諾伊爾來到了昏暗的走廊。走廊裡沒有發現除自己以外的客人。諾伊爾打著寒戰走在走廊上,來到廁所快速地撒了泡尿後打算馬上回到了溫暖的被窩裡。就在這時,更衣室傳來了女人們的低聲吟語。無聊擺動著的掛鐘裡的指標指向了零點一刻。這樣的深更半夜她們會有什麼事呢?諾伊爾躲在柱子後面豎起耳朵偷聽她們正在談論的事情。「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把這個破破爛爛的旅館交給馬奇奧,他一定會把旅館做大做好的,咱們也能賺不少錢。」

「什麼?你不知道那傢伙打算把我們這裡改建成休閒溫泉旅館嗎?那個廢物,怎麼不可能?因為他對這個旅館的傳統一無所知。」從洗臉檯的鏡子裡,可以看見兩個女人正在爭論些什麼。

「傳統?什麼傳統,我怎麼都不知道?」

「我這一關肯定過不了。不要忘了那些一直照顧我們生意的可憐客人們。」

「哈哈,那是你們騙來的客人罷了,不是嗎?泡在滿是雜菌的髒水裡,不會真的會有人以為那樣皮膚病就會好吧。」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了。這就是母親和哥哥的皮膚還是老樣子的原因……「女人抽抽搭搭地笑了一下,另一個女人則不安地回頭看了眼走廊,嚇得諾伊爾趕緊縮起了身子。

啊欠。

有人突然打了個噴嚏。

「小點聲,不要把別人給吵醒了。」

「對不起。我最近酒精過敏有點嚴重。外面露天餐廳裡好像有個在喝酒的人,啊欠。」說話的女子打了個噴嚏,之後將視線轉向拉門的另一端。諾伊爾不禁苦笑起來。

「總之,我會說服你合作噠。」

「不會的,馬奇奧那個傢伙就是個騙子,不要相信他的鬼話。」

雖然兩個人剛剛在吵架,但兩個人的關係應該很親密,兩個人相視一笑若無其事地一前一後分別走出了更衣室。諾伊爾慌忙地返回廁所,做賊心虛的他很怕和兩個女子撞面。從門的縫隙往走廊裡偷看,兩個人走了幾秒鐘就轉過了拐角。有限的視野裡,諾伊爾看見兩個女人的側臉都很端正,美人胚子的身體裡充滿了誘惑和魅力。或許是化妝的風格不同吧,兩個美女一個是日本人偶式的端莊人妻風格,另外一個更像是法國人偶,散發著俏皮可愛的氣息。兩個人一前一後,一水一火,就像是姐妹共享雙飛式的成人影片的外包裝一樣充滿誘惑。下面又硬了,諾伊爾伸出右手摸進褲襠,沉睡了幾個月的慾望又被兩個姐妹的性感身體給勾引了起來。

自己是為了什麼而來到這個旅館的呢?

是為了斬斷自己對自殺的迷惑與徘徊。泡在露天浴池裡望著遠處的山脊的時候,對生的執著似乎已經消失了。如果能在人生的最後時刻享受美女的身體,人生中就沒有任何想要的東西了吧。之後就可以心滿意足地接受自己的命運自殺了。想到這裡的諾伊爾剋制了下強烈勃起的下體,走出廁所,躡手躡腳地跟在兩個人後面。穿過走廊走入北側的庭院裡,兩個美人走向茅屋般的宿舍。「再見。」法國人偶腳踏在進入宿舍二樓的樓梯上對著日本人偶說道。日本人偶的房間應該在一樓,微微點了下頭就轉頭離開了。

又是二選一的選擇題,儘管兩個都想要,但只能選擇一個嗎?兩個美人胚子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我應該追哪一個?被過於煩惱的問題所折磨,諾伊爾又吐了吐舌頭。

1

希科波西和馬赫馬赫在沿著東北內地熊線前行的無人售票列車上。雖然已經是四月份了,但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不遠處起伏的山峰卻仍舊到處都覆蓋著白雪。車上除了希科波西和馬赫馬赫兩個人以外,還有不少其他的乘客。他們不時轉過頭來,一臉懷疑地看著這對奇特的搭檔。

「差不多也看夠雪景了。」厭倦無聊旅途的希科波西開啟手機,和往常一樣收到了母親發來的郵件。難得沒有附上照片。大概是玩膩刺青了吧,那個老女人就像小孩子一樣。但之後開啟郵件,看見裡面寫著:「因為刺青用的顏料不見了,所以我要出去重新買一些。」

狗改不了吃屎,這個女人恐怕會一直在皮膚上畫陌生人的臉直到自己死去吧。

「這是怎麼回事?」坐在對面的馬赫馬赫縮起了脖子。

「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希科波西關閉了母親發來的郵件,開啟了一個被亂七八糟字母命名的影片檔案,之後把顯示器對準了馬赫馬赫。希科波西在暗網上下載的畫質粗糙的影像在顯示屏上開始流動。這是黑手黨為了以儆效尤拍下的斬殺叛徒的影片,桶一般的巨漢面前,倒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巨漢伸出一隻手對著攝像頭作出和平的手勢。之後另一隻手裡的斧頭突然砍下,倒在地上的男子的脖子啪的一聲斷開,身首分離,卻沒有一滴血濺出,脫離本體的頭顱無力地滾了一會後在鏡頭裡消失。

「很棒吧。」

馬赫馬赫把下巴支撐在面前的豬肉泡菜罐頭上面,看著手機微微皺了皺眉。

「血意外地沒有流出來啊。」

「心臟停止的話就會是這個樣子啦。」

「你是為了說這句話才給我看這種影片的嗎?」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人類這種生物其實很容易死的。除此之外,還有這個給你看一下。」

希科波西關閉殘虐的砍頭影片,點開了手機裡的一張照片。之後再一次把顯示器螢幕對準了馬赫馬赫。

「美穗美穗?」可以聽出紅斑馬的聲音裡夾雜著顫抖。

「沒錯,和一年前你記憶裡的她沒什麼兩樣吧?如果你逃跑了,她的頭估計會跟剛才影片裡的人一樣哦。」

希科波西把視線落在手機上。等待交通訊號的少女的背影,從以高處俯視的角度被偷拍了下來。看身材和馬赫馬赫很像。

「如果你老老實實的,我就不會碰這傢伙一根毫毛。我們在溫泉好好休息一下,三天後就回家。這個叫美穗美穗的傢伙也能平平安安地上學。就這些,懂嗎?」

「你以為我會逃跑嗎?」

「以防萬一。因為我知道你比我聰明多了。」希科波西瞥了馬赫馬赫一眼,把手機裝進了夾克的口袋裡。兩人換乘了本地線,向位於呵武隈熊山西北處的坪坪村進發。這一帶是散佈著古湯的溫泉地,在江戶時代時候就被作為溫泉療養的場所而為人所知。正如傳言裡新瀉的貝殼掛掛溫泉對治療眼疾有幫助一樣,坪坪村的溫泉也被人相信對治療皮膚病很有效果。這就是希科波西選擇這裡的溫泉來帶紅斑馬度假的原因之一。這是一個應該會讓蚯蚓開心的地方。在自己完成對鋰的復仇之前,還得讓馬赫馬赫繼續活下去。要是去別的地方,馬赫馬赫作為一個蚯蚓人會十分不方便,但如果是皮膚病患者聚集的溫泉,即使是蚯蚓少女也可以好好地放鬆一下自己已經被監禁一年的肉體和靈魂吧。另一個原因,就是諾伊爾的私人小說了。希科波西沿著諾伊爾在《淫蕩蚯蚓人在小區上吊》的軌跡,接連破獲了美水臺和百穴原的兩起奇葩命案,也順帶把自己仇人原本幸福的生活搞得一團糟。而諾伊爾下一站的目的地,就是在東北山區裡的坪坪村溫泉了。不知道為什麼,有了前兩次的經驗,希科波西對於諾伊爾的私人小說開始近乎迷信地崇拜起來,去坪坪村,說不定也會順便再次遇到自己的仇人吧。這種毫無依據的想法近期佔滿了希科波西的腦袋,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帶著蚯蚓人來這裡度假了。話雖如此,如果半路被馬赫馬赫逃走的話那就糟糕了。也不能給少女帶上項圈鐐銬走路。希科波西煩惱地想了一會,決定利用蚯蚓人的妹妹美穗美穗做為威脅,這樣偵探就不會逃跑了吧。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馬赫馬赫用平靜的語氣問道,沒有了剛才顫顫巍巍的聲音。

「什麼?」

「那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啊……這。就在剛才拍的。我剛收到了等你妹妹下課的朋友發給我的訊息。」

「朋友?」

「是啊,有個稱職的朋友在那邊等著你妹妹放學。」希科波西支支吾吾。要是真相被馬赫馬赫發現了,想要要挾她留下來就困難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啊?」

「剛才的照片裡場景,是美水中學正門前的人行橫道吧?好像是從背後偷拍的,那裡應該是集會所。一年前發生了牛逼穆米曼事件後,那裡的集會所被警察封鎖了。」

「那又怎麼了?」

「照片是以俯瞰美穗美穗的角度拍攝的。我只能認為是有人上了集會所的二樓然後偷拍的。協助希科波西先生的,是警察吧?」馬赫直勾勾地瞪著希科波西。

真不能大意,這蚯蚓太聰明了,這樣下去被她猜出來就麻煩了。

「不幸的是,這回你猜錯了。」

「那是誰從哪裡拍的?」

「這很重要嗎?還是你不太在意你妹妹的死活?」說完這句威脅的話,希科波西把目光轉向了窗外,看到附近的山坡上都冒著白色的蒸汽。大概是快到溫泉了吧。一座神社模樣的破舊房子從希科波西眼前晃過。

「乘客朋友們,坪坪村駐地到了。」像是喝醉了的播音員的聲音迴盪在車廂裡。站起來一看,在像是飼養雞鴨用的小屋一樣的無人車站前,停著接送遊客用的小型客車。

2

諾伊爾拔出了已經發洩完畢的陽具。眼前被侵犯的美人一動不動,凌亂的衣服和頭髮反而更顯得更加充滿誘惑。女人的脖子上,泛著紅色的拇指痕跡。為了不讓她在強姦中發出聲音,諾伊爾勒住了她的脖子讓她暈了過去。自己的陰莖和女人的陰道纏繞在一起,久違的性快感在射精的一瞬間達到高潮,心滿意足的諾伊爾心情很好。呵呵,被蚯蚓人強姦感覺還好吧。抬頭一看掛鐘,時間已經逼近深夜兩點鐘了。再也沒有什麼牽掛了,諾伊爾走出房間,打算穿過院子回到客房樓。從走廊的窗戶可以看見遠處的窗戶還亮著燈,那個令人厭惡的房間的窗戶上隱約地可以看見一個人影。剛才的女人好像坐在椅子上看書,是皮膚病發作疼得睡不著嗎?

「你在做什麼?」突然被人從背後叫了一聲,嚇得諾伊爾的心臟都快停止了。提心吊膽地回頭看過去,一名身穿浴衣的男子正從通往大廳的走廊裡探出頭來。

「我,我剛從廁所回來。」

「你撒謊,我看到你剛從員工宿舍裡出來。喂,你是不是和那倆姐妹做了?你選了哪個啊?」男子笑著走了過去,用食指指著諾伊爾的兩腿之間。他是個四十多歲的男子,長得蠻帥的,敞開的衣襟裸露著濃密的胸毛。

「請不要這樣,我什麼都沒做。」

「哈哈,對不起。那麼,你到底上了哪一個啊?」男人發出猥瑣的笑容,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諾伊爾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兩姐妹嬌媚的背影。記得當兩個人分開準備回房間的時候,諾伊爾突然想起來了兩姐妹剛才的對話。「好像有個在露天喝酒的人。」她這樣說著,打了個大噴嚏。大概是對酒精過敏吧。自己也喝醉了,要是在強姦過程中女子一直打噴嚏的話就麻煩了。所以這就成為諾伊爾作出最終選擇的主要依據。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諾伊爾老實地回答。

「啊哈哈,確實。姐妹兩個都是美人,所以很難選吧。還有,你應該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吧。」

男人冷不丁地掏出手偷襲了一下諾伊爾的褲襠,緊張的汗水從諾伊爾的脊背流了下來。

這傢伙想幹什麼?

「太棒了。對了,你進過監獄嗎?那裡的飯真的很難吃嗎?」話剛說完,男人突然睜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諾伊爾的身體。之後將手裡的小包放在了地板上,抓起了諾伊爾的右手,撫摩起了諾伊爾的右手背。

「你是蚯蚓人吧。」

希科波西被他的話所震驚,心臟開始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像是貝斯一樣重重地敲擊著他的胸部。

「為……為什麼。」被剝去偽裝的諾伊爾無力地問道。

「嗐,白斑整形的痕跡被我發現了唄,估計是因為你主治醫生的技術不太行。」

「是嗎?」

「沒關係,普通人看不出來的。不是專家誰能一眼看出你白斑整形的痕跡呢,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營業醫生哦。不過你也好厲害啊,一個敢在旅館裡強姦美人的蚯蚓青年,哈哈哈。」男人像在美術館裡看雕塑一樣,抱著胳膊默默地看著諾伊爾。

「如果你想恐嚇我,那是毫無意義的。我要死了。」

「嗯?什麼?你要死了嗎?得了什麼病?」

「不是的。」

「哦哦,要是自殺那實在是太可惜了。」男子如有所思地想了一會,之後從化妝包裡拿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傳單。「你聽說過水腫猿人嗎?」

「什麼?」

「這是一個劇團。看著這個。」

男人把傳單遞給了諾伊爾,在印刷著像是剛嗑完藥的猴子照片的傳單上,用噴霧墨水誇張地寫著「劇團裡飼育的水腫的猴子,速來觀看!」仔細一看,猴子的皮膚貌似已經潰爛了,右眼下面還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泡。

「這是什麼?」

「這就是異人劇團啦,裡面所有的團員都像你一樣不被社會所接納,也有像你一樣在正常社會里犯下重罪的人。這種事怎麼說呢,在劇團裡,事情和外面是相反的,越是不正常的演員越受觀眾的歡迎,不要忘了你是個只有四個手指還犯下強姦案的蚯蚓男孩,這命運寫本書都綽綽有餘,要是去水腫猿人劇團的話,你指定就是下一個大明星。」

「你在開玩笑吧?」

「沒這回事。」男人搖了搖頭。「我只是樂於助人罷了。「

「樂於助人?」

「我大致能猜到你為什麼想去尋死。小夥子,你很寂寞吧。雖然只是身體有點和大家不一樣,但卻被世人當成垃圾一樣對待。學校和工作的單位應該都沒有讓你感受到人間溫暖吧,更別談有個幸福圓滿的家庭了。不過沒關係,這裡,有需要你的人。」男人站在諾伊爾面前喋喋不休地說道。諾伊爾忽然想起,自己的偶像大耳蝸牛年輕時也曾經加入過劇團。看到諾伊爾沉默不語,男子滿意地笑了笑。「現在不做決定也可以,考慮一下吧。我和團長關係很好,隨時都可以把你介紹過去,如果你願意的話,就給我打電話吧。我家就在附近的村子裡。」男子在傳單上寫下自己電話號碼,然後遞給諾伊爾。諾伊爾抱著受騙的心情接住了傳單。男人笑了笑,拿起了化妝包,說了聲再見,便高興地走上樓梯消失在夜色裡,好像從沒出現過一樣。只剩下諾伊爾一個人站在走廊裡,如有所思地盯著那張宣傳水腫猿人劇團的傳單。

3

位於窪地的溫泉浴場在客房樓向西的方向。客房樓有兩層,一樓有客廳和兩間房間,希科波西被領去的是一樓南側的房間。這裡是一家小旅館,溫泉也是旅館老闆名下的資產吧。客房大樓的正後方是員工用的宿舍,也就是諾伊爾強姦美女的地方。

「不會吧。」希科波西坐在湯邊的石塊上嘆了一口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溫泉水,一點也不像諾伊爾筆下描繪地那麼賞心悅目,實際上外觀看起來就像是剛淘完米的水一樣渾濁乳白。一想到這個溫泉已經吸入了成千上萬的皮膚病患者的皮脂和膿液,希科波西就有一種像是掉進水裡快被淹死的老鼠一樣的感覺。排水口飄著一股若有如無的腐臭味。希科波西突然聽到連續的鳥叫聲,回頭一看,山毛櫸樹的樹幹上裝著一個小鳥窩。叫不上名字的鳥兒發出刺耳的叫聲,嘴裡銜著蚯蚓飛了回來。希科波西起身往鳥窩裡望去,蚯蚓餌料就像是菸灰缸裡的菸頭一樣,在狹小的鳥窩裡堆得滿滿的。浸在骯髒的溫泉裡寫下「身體快要融化的」的諾伊爾,大概視覺,嗅覺,乃至味覺都一併溶解在這裡了吧。希科波西吐了一口唾沫,這時從浴室裡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撲通撲通地衝進了湯裡。男子有著一張像是希臘雕塑一樣勻稱的臉,胸前長著像是地毯一般濃密的胸毛。

「一點也不熱喔。」男人旁若無人地說道。

希科波西停止了呼吸,假裝沒有聽到男子的話,之後慢慢沉下身體,嘗試著感受這渾濁的湯裡到底有什麼治癒能力。但噁心的品相與味道還是讓希科波西一陣反胃,跟吃鋇餐時的心情很像。

「你是常客嗎?」剛剛來的男子靠在石頭上親切的與自己搭著話。

「有這樣的人嗎?」

「有啊,我們這裡有不少常客的。如果不是我們旅館的常客,我們以前在哪裡見過面嗎?」男人眯起眼盯著希科波西的臉。

和潛入地下水道偷窺女高中生裙底裡的男人很像。

「如果你沒有前科的話,咱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哈,您是這方面的人嗎?怕了,怕了,我可是守法公民。不過話說回來,哥們你來這裡的溫泉做什麼?」

「陪我女兒度假。」

「哦哦,冒昧的問一句,您女兒也有皮膚病嗎?」

「嗯,是的,她、她是一個蚯蚓人。」

「哦,天哪,那真是不幸。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回頭幫您女兒看看。我就在山腳下的栗子栗子村當皮膚科醫生,我叫保志根田。」男子拍了拍他的胸膛,茂密的胸毛就像海草一樣搖晃著。

「對了,最近,我的皮膚有點粗糙。這個溫泉對皮膚有保養作用嗎?」

「不會吧。那你最好塗上凡士林。」

「對了,你來做什麼?為山下的診所拉客嗎?」

「不是啦,雖然可能有這方面的打算。其實主要原因是最喜歡這裡的女服務員啦。」

「女服務員?」

「待在家裡幫忙照顧家業的家守加里香小姐,是個非常漂亮的美人。雖然是老闆娘希阿文的長女,但她們倆其實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母女,你和她們還沒見過面嗎?」

「嗯,我記不大清這裡員工的名字。」

「是嗎?自從七年前看到她第一眼,我就徹底愛上她了,然後在春天和秋天每年都會來這裡泡溫泉,為了一睹她的芳容,我好想和她成為男女朋友,但是……」根田寂寞地說著,把一半的臉埋在了乳白色的溫泉裡。

「按你這麼一說估計是一個美人。她就是旅館的招牌女孩嗎?」

「不是啊,加里香小姐是有夫之婦,她和廚師辛貝先生結婚了。」

「那你就是迷戀人妻的變態了?」

「???我只是喜歡她而已,美女誰不愛呢。而且我是容易墜入愛河的人,如果加里香小姐不行的話還有西里香等著我呢。」

「西里香?」

「這是加里香小姐的妹妹。也是個美人胚子。她是瑞士護理大學畢業的才女,畢業後留在國外的醫院工作。最近放假昨天剛剛回老家,就住在那邊的職工宿舍裡。真的想和她來一次。」根田氣勢洶洶地說道:「我真的很想和她來一次。」因為發情變得潮紅的臉和諾伊爾的影像逐漸重疊在一起,雖然兩個人性格不相似,但碰巧都是以性慾為原動力而活著的。經過幾句話的交談,希科波西發現自己和根田也莫名地合得來,腦海裡浮現出了諾伊爾在《淫蕩蚯蚓人在小區上吊》裡面寫的姐妹拌嘴的趣事。

「那對姐妹是不是還有一個很廢物的哥哥?」

「這你倒是很清楚啊,這家還有個三十多歲的大兒子叫馬奇奧,他確實是個廢物。」

「為什麼呢?」

「一年前,那傢伙突然從東京帶來了什麼顧問,說要把這裡改建成休閒溫泉度假旅館。」

猜對了。諾伊爾這回強姦的美女姐妹,肯定就是加里香和西里香了。

「就不能換一換風格嗎?維持這種老舊傳統的溫泉旅館肯定是賺不了錢的吧。」

「不,怎麼能換風格呢?正是因為穿了和服,加里香小姐的美貌才會被凸顯出來。」情緒激動的根田越來越趾高氣揚,微微泛紅的皮膚粘上了好像是甲蟲一類昆蟲的屍體。

撲通一聲,根田突然站起身來,注視著院子裡那間孤孤零零的茅草屋頂的小屋。這可能就是諾伊爾的小說裡描繪的「無皮女人」住的地方了。

「誰住在那裡?」

「是老闆娘。以前是重要客人用的房間,但是因為最近幾年生意慘淡,所以就成了老闆娘的私人房間。」

「我聽說那個房間裡有怪物出沒。」

「什麼怪物,老闆娘嗎?」根田不解地大聲問道,上半身挺了起來。

「嗯,會動的人體模型。好像是個無皮女人,就是沒有皮膚渾身都是皮下組織的那種。」

「啊,那就對了,是老闆娘吧。家守家是蜥蜴家系。您知道蜥蜴病嗎?」

希科波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今年貌似所到之處都聚集了一幫奇葩的皮膚病患者。「這是什麼病?會長出蜥蜴一樣的尾巴嗎?」

「不,這是銀屑病的一種。每隔幾個月會發一次高燒,之後身體的皮膚就會蛻去。因為全身的皮膚都沒有了,所以看起來就像是全身重度燒傷的火災生還者,大約會持續一週左右吧,皮膚會慢慢長回來。」

「好惡心啊。治不好嗎?」

「目前沒有什麼有效的治療方法,而且治好了就沒生意了。對於家守家來說,這也是件因禍得福的好事啦。」

「原因是什麼?」

「雖然籠統來說是遺傳性免疫異常,但具體原因目前還不清楚,不過請放心吧,在希阿文的三個孩子中,患上蜥蜴病的只有長子馬奇奧。加里香小姐和西里香小姐的皮膚別提有多好了。」「那真是太可惜了,估計這間旅館只有長子能繼承了,結果他還想把它賣掉。」

「啊哈哈,確實。」

「是啊,」希科波西正想發表自己的感慨,就在這時溫泉水面似乎是被突如起來的重物入侵,突然濺起了兩三米高的水花,隨之而來的像岩石開採時炸藥爆炸一樣的巨響轟隆隆回響在希科波西耳邊。眨眼沒過多久,希科波西就變成了一隻溼老鼠。根田一臉恐慌地衝出了溫泉,不幸被石塊絆倒,摔倒在溫泉邊的石板路上。希科波西擦了擦臉,發現露天浴池裡浮著兩個不認識的男人。一人穿著職工用的工作制服,另一人穿著住宿客人用的浴衣。抬頭一看,客房大樓的二樓有兩扇窗戶在顫顫巍巍地搖晃,兩個不速之客大概就是從那裡來的吧。

「發生什麼事了?」從地上爬起來的根田大叫。「溫泉裡有人被炸出來了嗎?」

「不,有人從上面掉下來了。」

兩人擦著被意外淋溼的身體,盯著水面掉下來的一動不動的兩具「屍體」。希科波西剛想問根田這兩個人是誰,但是沒過多久,穿工作制服的男人就像烏龜一樣從水裡爬了出來。光頭上粘著枯葉,穿著工作制服的男子瞪著眼睛,肩膀上下起伏,一臉憤怒地慢慢地環視四周。「我要殺了那個混蛋。」制服男子自言自語道。

「哪個混蛋?」

「馬奇奧那個小逼崽子,他去哪裡了。」

「應該是在那裡吧。」希科波西指著另一個溺水男人的方向,制服男子轉過身去,跳進了溫泉。抓住了浴衣男子的頭,猛地往水裡塞。砰的一聲水花四濺,浴衣男子在水裡劇烈地掙扎著,但明顯沒有制服男子的力氣大,很快整個身體就完全被摁進水裡了。

「嘿,皮膚科醫生,這兩個人是誰啊?他們在幹嘛啊?」

「他們就是辛貝和馬奇奧啦。辛貝是加里香小姐的丈夫,馬基歐是美女姐妹的哥哥。」

「那他們不就是兄弟嗎?關係不好嗎?」

「確實,因為除了馬奇奧以外所有的員工都反對旅館的轉型。」

「為什麼兩個人會從二樓掉下來呢?」

「大概是因為春天快到了吧。」

這時,從浴室傳來了咯吱咯吱地開啟拉門的聲音。

「老公,快住手!」有兩個女人跑了進來。和水裡的兩個人打扮一樣,一個穿著工作服,另一個則穿著浴衣。穿浴衣的女人像是個花生一樣,而穿工作服的美女應該是加里香吧。希科波西上下打量著一臉擔心的加里香,果然是個美女啊,就像是近親相姦的成人電影中的母親角色一樣,美麗、充滿愛憐的臉蛋和豐滿有型的身體裡透露出一股慾求不滿的性渴望,怪不得根田會被她迷得死去活來。

「啊,加里香小姐你來了。」果然,根田的聲音已經開始有些顫抖了。

「不要啊,哥哥快被你淹死了。」

「辛貝先生,別這樣!」花生和加香裡跑到露天浴池,結果花生不幸踩在根田的兩腿之間,重心不穩地撞到了正在努力把馬奇奧弄死的辛貝的後背上,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幾個人都摔倒進了溫泉裡。一邊的加里香也因為腳底一劃,也摔進了一片混亂的溫泉裡,好幾聲慘叫在寒冷的空中迴盪。

「真他媽吵。這家人一直都這樣嗎?」希科波西蹲在岩石上俯視著溫泉裡的亂象發著牢騷。男女四人的「屍體」仰面漂浮著,像是死翹翹的水母一樣。

「平常還是挺安靜的。」根田按住兩腿之間,痛苦地咬著嘴唇,要是踩他下面的是加里香估計他會很開心的吧。澡堂那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抬頭一看,從拉門的另一頭探出蚯蚓人的頭來。是從隔壁的女浴池跑過來的吧。估計是被騷動嚇到也沒心情洗澡了。

「趕緊去把老闆娘叫來,這裡有四個奇怪的人。」馬赫馬赫輕輕地點了點頭,匆匆地離開了浴室。

4

「抱歉讓您看到那麼尷尬混亂的場面,真的很抱歉。」老闆娘希阿文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跪在走廊裡,深深地低下了頭。希科波西和馬赫馬赫剛吃完了像是溫泉水一樣渾濁的湯飯和還殘留著血的刺身,以及散發著魚腥味的燉菜。看來辛貝不僅脾氣暴躁,而且做菜水平也很差。

「我代表全體員工,向您表達衷心的抱歉。我會發自內心地反省,為您安心的住宿而努力工作,希望您不要介意這次的小混亂,今後還能得到您對本溫泉旅館的青睞。」

希阿文用如同晨間劇女主角她媽般的語氣說道。因為化著像是奶油蛋糕一樣厚厚的濃妝,臉看起來比正常變大了有兩成左右。看你這打扮,還是小酒吧的老闆娘更適合你。自從中學的時候討債的人來威脅母親,母親被迫下跪乞求的時候,希科波西就看不得女人下跪了。

「如果你想表演職業摔跤大賽,也請確保客人的安全。」

「職業摔跤?」

「我開玩笑的。快把飯收拾好吧。」希科波西拋下一句話,讓她趕緊起來。

希阿文搖搖晃晃地端著餐桌走出了房間。

「老闆娘的樣子很奇怪呢。」馬赫馬赫坐在坐墊上低下了頭,嘟囔著。

「那不廢話,手下的員工掉進溫泉了,能正常才怪呢。」

「不,是她的皮膚,看起來應該是腫起來了,還很嚴重。「馬赫馬赫說完,用食指戳著自己的脖子。

被她這麼一說,希科波西突然覺得希阿文的臉的變大並不只是因為化妝,大概是每隔幾個月就會來一次的蛻皮的日子就快到了吧。

「這裡的溫泉對皮膚病有效,果然是謠言吧。」希科波西吐出白煙,將目光轉向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的雪,像是撕裂冬夜的黑暗般靜靜地飄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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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的遠處傳來一種很耳熟的聲音,熟悉又陌生,有規律敲擊的電子樂,是什麼呢?身體漸漸地產生了不協調的感覺,意識慢慢從夢境中甦醒,頭好痛,想起來了,這聲音好像是自己手機的鬧鈴。又不是在上班期間,為什麼鬧鐘會響呢?希科波西睜開眼睛,模糊地看見從窗戶射進來的月光正照在天花板上。牆上的鐘正指著四點。外面的雪停了。挺起上半身,環視床頭,手機不見了。鬧鐘聲好像是從房間外面響起來的。這是怎麼回事?滿腹疑惑的希科波西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開啟門閂。鬧鐘的聲音瞬間變大一倍,希科波西看見走廊盡頭的手機正亮著。希科波西赤腳走了過去,撿起了自己的手機,按下「閉嘴」按鈕關閉吵人的鬧鐘後,世界突然又恢復了原本該有的寂靜。

腳底下涼絲絲的。大概是昨天下午不小心把手機掉了吧。或許是因為昨天人體隕石的鬧劇被分散注意力,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吧。但,為什麼鬧鐘會響起來呢?

「咦?」希科波西抬起頭來,發現銀白色已經在窗外的世界擴充套件開來。放在遠處的信樂燒前的狸貓,脖子以下被埋在雪中,上下黑白分明的狸貓雕像像是剛經歷過火災的倖存者一樣。不遠處的屋頂上堆積了有十五公分左右的雪,看來昨晚雪下得很大啊。遠處的窗戶上還亮著燈,夜晚的黑暗中不協調地浮現出長方形的窗戶。那是希阿文的房間吧,百葉窗裡好像還有個女人的身影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估計是在看書吧。老闆娘應該已經熬夜很久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蛻皮。希科波西睜大眼睛,還是無法看清遠處模糊燈光襯托下的女人模樣,自然看不清女人此時此刻還有沒有蛻去自己的皮膚。

「快睡吧。」希科波西打了個哈欠,一隻手拿著手機回到房間,鑽進被窩裡。馬赫馬赫還在熟睡著,希科波西望著馬赫馬赫熟睡的側臉,想著一年來她經歷的種種不幸。

雖然和她已經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一年了,但看著她入眠的側顏還是第一次。

希科波西自嘲道,自己有什麼資格可憐她呢?她的不幸不是自己一手造就的嗎?

希科波西下一次醒來是七點多鐘,像是恐怖片裡絲綢撕裂般的女人慘叫又把希科波西驚醒了。睜開眼睛環視屋子。馬赫馬赫坐在坐墊上沏了一壺茶。看來不是在做夢。

「那家人好像又在吵架了。」馬赫馬赫平靜地說道,咕嚕咕嚕地啜了一口茶。

「說什麼手下的員工應該都已經反省過了,看看現在一家人又吵起來了。看來這裡的員工的大腦就跟雞一樣不長記性。」希科波西再度閉上雙眼,從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互相怒吼的男女聲音仍在繼續。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有沒有聽到他們說老闆娘她好像死了?」馬赫馬赫一臉震驚地問道,

「你聽錯了吧。」希科波西還沒說完,又聽到了男女的叫聲。

「母親死了,現在怎麼辦啊?」

屋內的兩個人面面相覷,看來真的出事了,希科波西拖著沉重的身體,站起來開啟了槅門,走出了屋子。到處都是一片潔白的雪景。遠處茅草屋的窗戶上沒有發現希阿文的身影。旅館的出入口附近站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穿著工作服的男人。潔白的雪地上,還留下了兩人份的前往遠方的足跡。一個應該是加里香的腳印,那另一個腳印是誰的?是那天穿浴衣的女人嗎?加里香像是剛出生的小鹿一樣顫抖著手腳,快步跑向母親的茅屋,結果一不小心在雪地上撲通地摔倒,屁股坐在地上。

「加里香,你沒事吧!」聞聲的辛貝從客房樓的後門衝了出來。一邊啪嗒啪嗒地踩著雪,一邊專心地奔向妻子。兩個人像發情期的公狗母狗一樣激烈地擁抱在一起。

「真是個混亂的家啊。」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馬赫馬赫指了指遠處的窗戶。希科波西定睛一看,竹製的百葉窗上沾著像血一樣的大片紅色汙漬。

果然不是聽錯了。

「哪都別去,在這裡等著。」漫不經心的說完這句話之後,希科波西便繞過走廊向後門走去,穿上木屐向滿是雪的院子裡踏出了腳步。雪後的山區還是冷啊,希科波西感覺自己的手都快凍僵了。遠處茅屋的房簷下,辛貝和加里香因為寒冷縮成一個團顫抖著。希科波西走進不詳之地,門開著,雜亂的腳印在門口停止,裡面好像一團糟。

「咦?你在做什麼,皮膚科?」希科波西大叫一聲,昨天剛見過的皮膚病醫生根田捏著鼻子轉過頭來。

「你最好不要過來。」

「為什麼?」希科波西穿過庭院,脫下木屐來到玄關,走近一看,原本大大咧咧的根田此時也慌成一團。開著的門掛著與客房相同的門閂,斷了絲的燈泡孤零零地掛在玄關的天花板上。

「皮膚科,你來的時候這門什麼狀況,有從內部上鎖嗎?」

「沒,一推就推開了。」

「以往也是這樣?晚上一個人在這也不上鎖?」

「不會的。老闆娘很神經質的,每次我想溜進去幹點正事的時候,總是被拒之門外。」根田抓著鼻子搖了搖頭。

「噗,你不是不喜歡蜥蜴病嗎?怎麼?對老闆娘也有性衝動?」

「嗐,就像天天吃拉麵偶爾也想吃頓火鍋一樣啦,換換口味而已。」

「你丫真是個純種變態。」被根田的無厘頭弄得哭笑不得的希科波西伸出手,想要開啟前面的門,但這時根田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別進去了,我都快吐了,裡面太慘了。」

「沒事的,你那麼噁心的胸毛我都沒吐出來,何況是一個小小的殺人現場?」

「沒沒,我是認真的,別進去。真的,你會後悔的。」

「哈哈哈,放心吧。你忘了我是警察?」希科波西強硬地把根田的手揮開,一臉無所謂地開啟了書房的門。不詳的密閉的空間又一次被開啟,黴菌和灰塵的臭味夾雜著莫名其妙的魚腥味和有些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啊,這。」饒是希科波西,也被慘烈的現場震撼到了。被書架包圍的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變得像颱風後的花田一樣亂糟糟的。藤椅旁邊的地板上散落著幾塊三十釐米左右的神牌,今天的主角——穿著浴衣的無頭女人仰面倒在地上。

「很慘吧。」根田有氣無力的聲音從自己的背後傳過來。缺失頭顱和左臂的殘缺人體模型像是在訴說著自己已經死亡的悲劇事實。之所以出血很少,大概是因為死後過了一段時間才肢解吧。往藤椅下面一看,和母體分離的右臂和頭顱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這大概就是現場的全貌。希科波西嘆了口氣,把門外畏畏縮縮的根田叫了過來。

「現在是早上七點十六分,被害人的屍體被發現。後腦勺受到重擊,可能就是致命傷。兇手還用鋒利的刀砍斷了脖子和右臂。你個慫逼不是醫生嗎?快進來幫忙驗屍。」希科波西從懷裡拿出手機,開啟閃光燈,對著無頭的屍體和散落一旁的斷頭殘肢分別拍了幾張照片。聞聲進來的根田畏畏縮縮地往藤椅下面看。喪失生氣的人類頭顱的後腦勺由於受到重擊,腦漿和血液從破損的頭蓋骨漏了出來,白的紅的相互夾雜,粘粘稠稠混合在一起,像是麻婆豆腐一樣。

5

「據說昨晚半夜因為大雪發生了雪崩,山下的車站被掩埋了。好不容易聯絡上的警察說是會派救援隊上來,但不知道要等多久。」辛貝從辦公室探出頭來,一隻手拿著聽筒茫然地說道。大廳裡有加里香,新出現的西里香、辛貝、保志根田、那天和加里香一起衝進溫泉的花生、還有希科波西和馬赫馬赫,七人聚集在一起。和昨天的興高采烈不同,此時此刻在場的人都有一張憔悴不堪的臉。

「警察不來嗎?」坐在長椅上一臉淚痕的的加里香顫抖著嘴唇說道。

「因為雪崩,道路被堵住了,目前好像還沒有恢復的希望。」

「警察可以開著直升機過來吧。」

「等一下,姐姐,又不是雪崩有人遇難,警察不會動用這麼大力量的。」安慰慌亂姐姐的,就是坐在旁邊的妹妹西里香了。一張稜角分明,完美比例卻嚴肅無比的臉,就像是潛入搜查官系列還沒被下藥的正義女警一樣。因為是在瑞士的醫院工作,所以面臨這麼混亂的景象,也能沉住氣吧。

「媽媽被殺了,怎麼辦?怎麼辦?警察快點來想想辦法吧!」情緒失控的加里香語無倫次地說道,此時可憐的她更顯美麗,要是死了丈夫就更好了,希科波西看見根田正用下流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位「未亡人」。

「好的,交給我吧。」希科波西靠在前臺說。「我是警察。」

聞言的馬赫馬赫遮住自己的臉,不禁笑了出來。

「不是吧?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沒常識的警察喔。」西里香吐了一口唾沫。「請給我看一下警察手冊。」辛貝也毫無主見地隨著小姨子附和道。

「不幸的是,因為現在我正在度假,所以沒有帶警察手冊。」

「呵呵,那你不就是兇手嗎?」刁蠻的西里香發問道。

「那個人是真的。」一旁的根田突然舉起自己的手。

「什麼是真的?」

「他是個警察啊,剛才我們一起看了現場。別忘了,我可是個醫生,如果山下的村民死得很奇怪,尤其是被我接手過的,警察也會詢問我的意見的,剛剛希科波西對於死因的判斷以及對於現場的保護和勘察都很專業。我認為這是一位常年混跡兇案現場的刑警先生。」根田一臉自豪地說道。

眾人把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希科波西身上,疲憊的目光裡面混雜著期待與不安,以及些許懷疑。

「為什麼警察會在這裡?」

「我知道了,你是來治療你的蚯蚓女兒的皮膚病吧?」

「她不是我的女兒,算是暫時的寄居者吧。」

眾人的視線又轉向了馬赫馬赫,紅斑馬微微點了點頭,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難道你就是擁有天才推理能力的女高中生偵探嗎?」

「哈哈,不幸的是,她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臭小鬼。總之在救援隊來之前,我會繼續調查這次的命案,你們沒有意見了吧,所有的員工和住客都在這裡了對吧?」希科波西尷尬地拿起菸灰缸,環視著大廳裡眾人神色各異的臉。好險,早知道,就說她是自己的女兒了。

「那個,馬奇奧不在啊。」根田又舉起了手,被他這麼一說,果然沒有看見被辛貝摁在溫泉裡打的廢物男人。

「估計是還沒睡醒,我去叫醒他吧。」花生一樣的女人插著腰說道。

「等一下,你是誰?」

「我是布布田米基。也是這裡的旅客。」

「她是馬奇奧的女朋友。」加里香以難得的嘲諷語氣說道。

「不對嗎?」米基用憤怒的語氣回答了加里香的冷嘲熱諷,不知道為什麼又對著根田看了一眼,之後就像是逃跑似地走出了大廳。在一旁的馬赫馬赫眯著雙眼,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希科波西看了她一眼,心想她應該會看出什麼蛛絲馬跡吧。

「我們要在馬奇奧來之前先確認一下。這裡面有殺了老闆娘的人嗎?」

「什麼意思?犯人不可能會出現在我們幾個人之中吧。」情緒好像已經平復了的加里香緊咬著嘴唇,小聲說道。

「我只是想要調查所有的可能性罷了,僅此而已。」

「你是可疑的人,我們幾個人都不可能會作出殺死母親這種事情。」

「很遺憾,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不幸的事。喂,皮膚科,你還記得離案發現場稍遠一點的玄關附近有血跡嗎?」

「什麼?」根田歪著頭,像是在努力思考。「嗯……沒有。」

「但是你們都是她的家人,應該會知道老闆娘總是習慣在晚上把門閂掛上以防外人入侵吧。但是她的死因是頭部被鈍器擊打後造成的腦挫傷或者引起的失血過多,這就奇怪了,如果老闆娘剛把門開啟後就被兇手用兇器給擊倒了,玄關附近卻沒有血跡不是很奇怪嗎?」

「那就是進入書房以後殺了老闆娘了。」根田若有所思,之後回答道。

「你說得對。但是就算再怎麼熱情好客,也不會大半夜平白無故地把突然來拜訪的不速之客帶到書房裡的。所以,犯人應該是老闆娘的熟人。」

「有沒有可能是在玄關殺死母親,之後兇手擦掉了遺留下的血跡?」

「很遺憾不行,案發是在半夜也就是日出之前,而且玄關的燈泡還壞了,外面還下著雪,兇手的視野受限,所以要把散落在地板上的血跡全部擦掉是不可能的。」

「確實。那麼兇手是誰?」

「我也不知道。但是能讓希阿文半夜開門並且進入書房的不速之客,至少是她認識並且有正當理由的熟人吧,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這家旅館裡的服務員,最差也是住客吧。也就是說,兇手就在你們裡面。」希科波西用嘲笑的語氣說道。

不安的目光在大廳裡蔓延開來,眾人滿腹懷疑地看著彼此。就在這時,走廊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很奇怪。」剛剛出去叫馬奇奧的米基回來了,把手放在膝蓋上坐下說道。

「怎麼了?」

「不管我怎麼叫他,馬奇奧都沒有起來開門。」

有種不好的預感,大家的表情都僵住了,短暫的沉默裡聽到了有人在吞口水的聲音。

「門有被鎖上嗎?」

「對,門從裡面反鎖了。」

「我們去看看吧。」希科波西把菸灰缸放在桌子上,之後起身走向員工宿舍。剩下的兩個男人辛貝和根田也跟在希科波西的後面,走了過去。

宿舍位於希科波西他們所住的客房樓的北邊。是一間木造兩層的破房子,屋頂上積著雪。有著裂縫的水管裡滴滴答答地掉落著雪融化後留下的水滴。

「馬奇奧的房間在那邊。」辛貝指的是一樓西側的房間。三個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走廊上,之後站到了馬奇奧的房間門前,希科波西大聲叫了一聲馬奇奧的名字。依舊沒有反應。用力扭了門把,上鎖的門一動也不動抗拒著外來者的入侵。這時辛貝突然從懷裡掏出鑰匙。「員工的房間也是用萬能鑰匙開啟的嗎?」根田伸著鼻子問道。

「是的,本來這裡也是旅館客房,但是因為建築太老舊了,所以差不多半個世紀前建造了現在的客房樓。這裡也就成為了員工用的宿舍了。」

「哦哦,那萬能鑰匙在哪裡?」

「我不會告訴你的。為了不讓別有居心的客人偷走幹壞事,我們對這方面有嚴格的管理。」辛貝無奈地說著,把鑰匙插在門把手上的鎖上,咔嚓一聲開鎖的聲音迴響在走廊裡,辛貝再度扭動門的把手,不過門只往裡面動了幾毫米。

「不知道怎麼回事,推不動了。」辛貝皺著眉頭說道。希科波西和根田也推了一下門,發現門和鎖被開啟以前一樣幾乎一動不動。

「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擋住了,這房間裡有窗戶嗎?」

「在北面,但是馬奇奧用櫥櫃把窗戶擋住了。他大概不想被人看到蛻皮吧?」

「那就只能打破門進去了。」希科波西回頭看了看根田,「皮膚科醫生,該你出場了。」

「???為什麼是我?」

「什麼為什麼是你,是時候展現你胸毛的男子氣概了。」

「這是你們警察的工作吧?」

「小夥子你不是想受那兩姐妹的歡迎嗎?現在機會來了,西里香喜歡像傑克·尼科森這樣的型別,像個英雄一樣把門撞開吧。」

「好吧,請交給我吧。我的頭很硬的。」說完話的根田就把頭對準了門,朝門上狠狠撞了過去。「哎呦,哎呦。」一下,兩下,三下。門像被撞的機動車保險杠一樣癟了。

「咦?唔!」第四次撞擊下去,木板上出現了像閃電一樣的裂縫。

「等一下,這是什麼?「希可波西從裂縫往房間望去,門的內側貼著一層類似於充氣娃娃皮膚的薄膜,像是下霜一樣凝結著黃色的不明粘液。一股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四處散開。「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一旁的根田打起了響指。「這是蜥蜴病患者的皮膚。大概是馬奇奧蛻下來的吧。」

為什麼皮會被貼在門上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門確實打不開,不過我想門被人皮粘住的原因是蜥蜴人蛻皮時表皮分泌的黏液。蜥蜴病患者的外皮會腫脹發炎之後流膿。如果不小心接觸到空氣,水分就會蒸發,然後膿液會變得像膠水一樣黏著。」

「是像樹膠一樣的東西嗎?」

「差不多,我記得也有病人蛻下的皮粘在下體,揭不開的案例發生過。」

「這玩意的粘效能持續多久?」

「常溫的話,四、五個小時粘性就消散地差不多了。」

「那麼,我們把門放在這等裡面的人皮自己掉落吧。」希科波西說完,根田不滿地搖了搖頭。「你要等嗎?我可等不了五個小時了,我想把門弄壞然後進去。」

「行吧,沖沖衝,幹就完了。」

根田開心地點了點頭,伸出腳一腳踹進了門上的裂縫裡。

「啊!」根田發出了像是被踩了的青蛙一樣的聲音,之後重心不穩,啪的一聲屁股著地摔倒了地上,半隻腳還留在門被擴大的縫隙裡。

「辛苦了。」希科波西拍了拍痛苦的根田的肩膀,幫他把腿拽了出來。三個人透過已經被踹開的縫隙和薄薄的人皮看著屋內的狀況。背後傳來辛貝的喘息聲和根田痛苦的慘叫。四疊半左右的房間裡,全身被剝了皮的馬奇奧仰面倒在地上。

6

「馬奇奧被人殺了。看來這個溫泉旅館裡果然有殺人兇手。」希科波西回到大廳,用沒有起伏的冷漠聲音說道。馬赫馬赫面無表情,不時地觀察著大家的情況。

「夠了。我該怎麼辦?」加里香首先崩潰,發出歇斯底里的叫聲。

「呵呵,你們都是嫌疑人。如果不想被懷疑,還是老實一點比較好。」希科波西加重語氣說道。加里香被凶神惡煞的希科波西嚇到,肩膀瑟瑟發抖,之後又哭了起來。西里香惡狠狠地吐了口痰。一直一言不發的辛貝也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剛剛失去男友的米基則一臉茫然地看著窗外。「趁現在兇手還沒被逮出來,你們這群人還是趕緊回憶回憶故人的音容笑貌吧。」「嗚嗚嗚,是嗎?再也見不到希阿文了嗎?好難受。」根田像是在追隨加里香的腳步一樣一樣,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也不知道他和希阿文的關係到底有多好。

「皮膚科,你哭你媽呢?忘了自己該做什麼了嗎?」

「什麼?」

「驗屍。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希科波西抓住根田的衣領,拖著走出了大廳,原本嚎啕大哭的根田也被希科波西嚇到,眼淚也被憋了回去,像是工具一樣任由希科波西擺佈。「希科波西先生,我們果然在什麼地方見過面吧?」像是轉移話題一樣,根田又問起來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問道的問題。

「我抓過那麼多人,怎麼會記得每個人的長相?你有猥褻婦女被逮到的前科嗎?」

「沒啦,沒啦,與其做個色狼,我還不如開個婦產科呢。」根田義正言辭地反對這希科波西的控訴。兩個人從後門走到院子裡,被風吹起的雪花撫摸著希科波西粗糙的臉。只剩下頭的狸貓寂寞地仰望著天空。雪地上此時散落著眾人混亂的腳印,想找出兇手留下的痕跡估計很困難了。

「第一批發現老闆娘屍體的目擊者就是你和加里香,對吧?」

「是啊。」

「你只是一個住客,是怎麼知道老闆娘出意外的事的?不會剛好大早上起來散步碰巧助人為樂吧?」

被希科波西這樣一問,剛剛就手忙腳亂的根田的表情就像是被蛇瞪住的青蛙一樣驚慌失措。

「這個,是加里香小姐拜託我的。老闆娘好像每天早上會六點起來洗澡,但今天早上好像沒看到她。因此加里香小姐擔心出了什麼事,就叫我陪她一起去看看老闆娘那裡的情況。」

大概是根田死皮賴臉地跟在加里香後面吧,加里香皺起眉頭,一臉不快的樣子浮現在希科波西眼前。

「你們去老闆娘房間的時候,院子裡的雪上有腳印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

「這樣一來,殺害老闆娘的犯人就沒辦法離開了。」希科波西眺望著遠方說道。

茅葺小屋裡發生的無頭血案,四面環雪又沒有腳印。

「那個,犯人離開的時候,不是還在下雪嗎?」

不是。我大約凌晨四點左右的時候起來過一次,看到那邊的茅屋裡還亮著光,老闆娘正在藤椅上讀書,當時雪已經停了。」

「啊這,那就是老闆娘被殺之後雪已經停了,那兇手是怎麼走出去的,雪地上沒有腳印啊。」「真是不可思議啊。」根田用洩氣的聲音說著,摸了摸狸貓雕像的頭。嚴格來說,也有可能是希科波西回到房間睡下後外面再次下雪,抹去了犯人的腳印,但是希科波西記得當時凌晨看到的信樂燒前的狸貓雕像的頭部以下都被埋在雪裡,而現在還是老樣子。既然狸貓沒有被埋得更深,四點以後應該就沒有再下雪了。

登上一道石階,開啟可以左右可以拉開的門進入玄關,希科波西又一次來到了不詳的兇案現場。希阿文住的建築裡有兩間房間,進門正對著的是西式房間,而右手邊是日式房間。希阿文將西式房間當成書房,將日式房間當成臥室。屏住呼吸,開啟通完西式房間的門。書房裡一片寂靜,瀰漫著些許冰冷的氣息,房間的地板上,躺著毛骨悚然的無頭屍體,反而突出此時此刻房間裡不詳的死寂。西南方的牆壁上放著書架,整齊地排列著希科波西不認識的各種書籍。這是一間簡單的房間,窗邊只有一把藤椅和一張桌子。

「你們進來以後就立馬發現屍體了嗎?」

「沒,我和加里香小姐先去了日式房間。老闆娘不在,裡面甚至沒有人睡覺的痕跡。所以我們就去了另一個西式房間,然後就……」根田仰起上半身,像是重現自己剛發現屍體時候的震驚表情。

「雖說是書房,但書架只有一個。」

「嗯嗯,其實其他書都堆在宿舍那邊了。原本希阿文也住在宿舍樓裡面,但是裡面堆的書太多了,於是就搬到了這裡。位置在二樓,對了,正好就在加里奧蛻皮的房間的樓上。」

「這傢伙的推測死亡時間是?」

「看不大出來,因為她快蛻皮了吧,所以連皮膚上屍斑都沒沒有。從角膜的狀態推斷死亡超過了兩個小時,要是不進一步解剖的話很難再精確死亡時間了。」

「現在剛過八點,那麼,死亡時間是在六點之前吧?」

「但是你不說四點看到老闆娘還活著嗎,對吧?所以死亡時間可以進一步限定在四點到六點之間了。」

「是啊。」希科波西彎下膝蓋,檢查地板上的頭顱。後腦勺像是摔碎的西瓜一樣,破裂的瓜皮裡面紅的白的混在一起。臉看起來有點變形,大概是因為皮膚腫脹的緣故吧。希阿文應該是在蛻皮之前被殺的,真是不幸啊。

「死因是腦挫傷嗎?」

「我認為是,而且傷口的形狀和馬奇奧的很像。不出意外的話,兇手使用了同樣的兇器。」

希科波西環視了一下書房,卻找不到可以作為兇器的鈍器。犯人大概拿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了吧,大概就是另一名死者的房間吧。根田拾起了一塊散落在地上的神牌。用和紙包著的神牌,上面寫著「坪坪神宮無病無災御神牌」的字樣,還粘上了些許鮮血。掉落在地的神牌有四個,剩下的三個上面分別寫著「生意興隆」,「家人安全」,「願望實現」之類的東西。

「坪坪神宮是什麼東西?」

「啊,這是山腳下車站旁邊的神社。據說,來那裡祭拜一下兔子神,皮膚病就會不治而愈。」

「這不是完完全全的扯淡嗎?」希科波西也撿起一塊神牌,神牌上黏黏的,好像粘上了不少糨糊一樣。

「老闆娘倒下的時候,突然撞上了一張神牌。注意到這一點的犯人,把桌子上剩下的三張神牌全部弄到了地板上,大概就是這樣吧。」

「為什麼要把神牌都弄下來呢?」

「或許有什麼象徵意義吧。」

「被害者又不是一休。」

「確實,那我就不知道了。」根田搖了搖頭,之後說道。

希科波西站起身來,又看了一遍書房。桌上有一張像是咖啡杯一樣的鋁製燭臺。溶化的蠟像熔岩一樣盛滿了整個杯子。

「這盞蠟燭是幹什麼用的?」

「這是老闆娘用的啊。電燈不是沒開嗎?」根田按下牆上的開關,頭頂上的熒光燈亮了。

「這不是很亮嗎?」

「對了,我想起來了,辛貝先生前天晚上在雜貨店買了一盞熒光燈,應該是老闆娘昨天換的。」「那麼,這個蠟燭是用來做什麼的?」仔細打量著蠟燭的希科波西忽然覺得燭臺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燭臺底部的杯子裡面有不少血跡。大概是犯人肢解老闆娘的時候,血濺到裡面的吧。但不知為何,蠟燭本身卻一點血跡都沒有,是犯人辦完事後更換了蠟燭嗎?但是蠟燭貌似已經燃燒很久融化地差不多了,貌似更換很麻煩,兇手應該不會浪費時間在這上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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