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蝸牛,大耳蝸牛,大耳蝸牛……
不要!不要!不要……
諾伊爾突然驚醒,醒來後發現自己並不在被火災包圍的集會所,而是自己的吉普車後座上。車內充滿了酒精的氣味。嗓子好痛。諾伊爾開啟門,在久違的新鮮空氣裡不住地呼吸著。
祖祖小區的火災足足燒了五天。
諾伊爾漫無目標地在武隈山山區裡遊蕩。
據廣播新聞報道,祖祖小區發生的火災是一場造成十二人死亡的大慘案。正如幫諾伊爾想出假死計謀的刑警所說,因為長在道路中間的高大櫻花樹,消防車沒能靠近現場,這似乎是造成火災擴大的主要原因,警察正在從縱火和事故兩方面調查起火的原因。廣播員以悲傷的語調宣告著受害者的名單,其中剛好有自己的名字。這也和那個刑警的計劃一樣。很久沒有進食的諾伊爾在路旁嘔吐著,連胃液都吐了出來,之後搖搖晃晃地回到了駕駛座。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呢?是從民宅裡偷根繩子把自己的脖子吊起來,還是從懸崖上跳下去能讓自己快點死去呢。
但那個刑警的話在自己耳邊迴響。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我也想看看事情是怎麼發展的。
隨你的便吧,諾伊爾扭動吉普車的鑰匙,拉著操縱桿踩下了油門。
時隔四天再次造訪的宿營地裡,瀰漫著厚厚的霧靄,集裝箱堆成的舞臺顯得朦朦朧朧的。所有的顏色都被被霧濛濛的黑白溶解,像是哥特式的恐怖片一樣。當諾伊爾正看著發現屍體的拖車小屋時,馬爾馬爾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水珠花紋的刺青在霧中像鬼火一樣閃耀著。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馬爾馬爾的氣息散發著濃濃的酒味。
你做夢也不會想到眼前的男人是把自己的小區燒光後才回來的吧。
「喝啤酒嗎?雖然你的面試被迫中斷了,但既然我們有緣再見還是按照約定請你喝啤酒吧。」「那我不客氣了。」諾伊爾鄭重地說道。
「挺好。你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因為目前還沒有線索,所以我打算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每個人都是這樣。蜥蜴人稔典因為自己繼承的遺產多次被利慾薰心的親戚謀殺,蚯蚓少女裡佳也被黑社會追殺著。坎子是私生子,他的父母巴不得他死,我也欠了邪教的高利貸不敢露面,所以我們幾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馬爾馬爾爾用自暴自棄地態度說道。稔典應該是開啟集裝箱的粗啞嗓音的胖子吧。裡佳一定是蚯蚓少女。坎子是她懷裡抱的蚯蚓嬰兒嗎?
「你的刺青是?」
「是教主刺下的,目的就是無論你逃到哪裡,他都可以輕易的認出你。」
諾伊爾後悔問了這個問題。臉上和手腳上密密麻麻的水珠花紋,透露出不詳的氣息,果然是邪教徒的標誌。
「劇團還能維持下去嗎?」
「我想這麼做,但我個人的力量有限,恐怕做不到,而且不知道是誰殺了團長。」馬爾馬爾把目光轉向拖車小屋裡。和那天一樣,紅色房間門口,圓桌旁邊的地毯上躺著諾伊爾的屍體。「當時我在籠子裡,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是誰發現的屍體?」
「我、裡佳和稔典三個人。本來稔典來找團長有事情,但是不管怎麼呼叫按門鈴他都沒有起來。這很反常,於是稔典擔心地用錘子打碎了窗戶玻璃,結果發現團長死在房間的角落裡。」馬爾馬爾用酒瓶代替錘子模仿著,諾伊爾仔細觀察,窗框上還殘留著尖尖的玻璃碎片,磨砂玻璃厚度有五毫米左右。沒有紗窗,所以夏天估計會很難熬。
「你們找到門的鑰匙了嗎?」
「是的,鑰匙在諾伊爾屍體的夾克口袋裡。」
「鑰匙有備份嗎?」
「沒有。」
「會不會是你夜訪時候偷偷的又配了一把鑰匙?」
「哈哈哈,別開玩笑。他是個只對猴子懷有性慾的變態,為人又小心又謹慎,沒人能從他那裡偷到鑰匙的。」
「那就說明現場是密室了。」
「很奇怪吧。」馬爾馬爾平靜地說道。
比起恐怖片,現在更像是一幕推理劇了。諾伊爾一邊觀察周圍,一邊繞著拖車小屋轉了一圈。拖車小屋寬十米,長三米左右。周圍六根樁子打在地面上,彈簧線把樁子和拖車連線在了一起。因為地面傾斜,所以如果不固定好的話,就會移動吧。長在拖車前面的三角形的突出,一定是連線運輸車和拖車之間的掛鉤吧。
「為什麼稔典要去叫庫莫奧呢?」
「他好像因為不能使用練習工具而感到困擾。他們好像在案發當晚互換了房間。這裡原本是稔典的房間喔。」被這麼一說,諾伊爾才想起發現屍體的拖車小屋與五天前的夜晚稔典消失的地點相同。
「為什麼要換房間呢?」
「那是因為那天半夜團長的房間裡突然出現了一隻大蜘蛛。那個禿子最怕蜘蛛了。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辛辛苦苦養大的眼鏡猴不小心把蜘蛛的屍體卡在喉嚨裡窒息死了,這是我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馬爾馬爾模仿著諾伊爾的語氣,邊笑邊說著。
諾伊爾回想起四天前自己看到屍體的時候,屍體附近確實有一隻大的嚇人的大狼蛛。對於不喜歡蜘蛛的人生活在這裡一定很殘酷。
「這麼說來,他也有潔癖吧。」
「確實,明明是個喜歡猴子的變態,反社會人格指數爆棚。」
「庫莫奧先生就這麼喜歡猴子嗎?」
「別提了,那年去九州巡迴演出的時候,我親眼看見在旅館裡他和日本獼猴在一起做愛,真是個變態啊。」
諾伊爾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奇特景象,好惡心。
「其他的團員都知道庫莫奧和稔典的房間交換了嗎?」
「不會吧。劇團裡的人普遍都睡眠不好,都有睡前服用安眠藥的習慣,那個時候應該都吃完藥呼呼大睡吧。」
「你知道屍體被發現的時間嗎?」
「大概七點以後吧。當時裡佳說要給柑橘做飯吃,所以……」
「柑橘是怎麼回事?」
「哦哦,就是坎子,蚯蚓姐弟的弟弟。雖然沒有什麼血緣關係。」
「是棄嬰嗎?」
「嗯,沒爸沒媽,是根田碰巧撿到的,出生半年了應該。」
「你知道庫莫奧先生的死因嗎?」
「死因?不知道,我們裡面沒有懂醫學的,不過頭上有被毆打過的傷口,應該就是死因吧,我們進去看看?」
馬爾馬爾用踉蹌的腳步走上前開啟門,從門口向諾伊爾招手。毫無對屍體的敬畏,諾伊爾面無表情地走上了樓梯。房子內部的構造和五天前晚上面試的房間一樣。牆壁全部塗成紅色,玄關的正面是一間小浴室,右手邊就是團員起居的地方。放著桌子和沙發的簡陋客廳裡,放著一張像熨衣臺一樣簡單的單人床。沒有床單,有個看起來很硬的墊子露了出來。所有的傢俱都被用金屬零件固定在地板上,是為了防止地面傾斜才弄成這樣吧。和麵試的房間不同的一點在於,屋裡亂糟糟的。衣架上掛滿了大衣,地板上散落著外文書和藥瓶。不知道是因為案件的原因弄亂了房間,還是本身房間的主人就是一個邋遢的人。水槽旁邊的垃圾箱裡,露出了杯麵盒子的身影。
「這房間很亂吧?因為這裡原本是稔典的房間,如果你每天都擔心什麼時候蛻皮的話,就沒有心情好好收拾收拾房間了。」馬爾馬爾在一旁胡亂說道。
「確實是這樣。」諾伊爾不經意地翻著衣架,結果突然被嚇了一跳。衣架裡的大衣和夾克混在一起,中間夾著一張人皮。
「這,這是什麼?」
「啊哈哈,被嚇了一跳吧。這是稔典在脫皮表演中用到的假人皮。穿著這身人皮衣服,在黑暗的舞臺上脫下那套西裝,裝成當場蛻皮的樣子,當然,這需要用到凡士林一類的東西代替膿液塗在皮膚上。」馬爾馬爾繼續大大咧咧地說道。
諾伊爾小心地把稔典的人皮放在手裡,薄薄的一層就像是潛水衣一樣,從脖子到臀部都有縫隙方便人穿進去。
「這是在欺騙觀眾嗎?」
「當然,如果每次表演都蛻皮的話,那不就成洋蔥了嗎?真正蛻皮大約幾個月一次,當然稔典不會在舞臺上當場表演蛻皮。」
「不會被客人發現嗎?」
「這種東西如果沒被揭穿就是很有迷惑性的,就像是河童的木乃伊屍體一樣,神秘和獵奇才是異人馬戲團的本質。」
馬爾馬爾彎下腰,用手指了指正在腐爛的諾伊爾的屍體,如同盛夏垃圾場氣味一樣刺鼻。斑駁的光頭上也冒出了紫紅色的血管。馬爾馬爾用雙手捧起了庫莫奧屍體的頭。
「你看,你看,應該很痛吧。」
庫莫奧的頭已經癟了。頭皮也變成了青色。
「房間裡有兇器嗎?」
「沒有,除了屍體以外什麼異樣都沒有,兇器估計是被兇手帶走了。「
諾伊爾環視了一下房間,卻找不到可以充當兇器的東西。用餐具或者是外文書擊打的話,傷口應該都沒有這麼大。往垃圾箱裡一看,裡面都是紙巾和杯麵包裝一類的塑膠容器,沒有能充當兇器的東西。諾伊爾思索著這裡有什麼發現能讓那個刑警滿意,這時從垃圾桶後面飛出了兩隻蟑螂。
「哦?你是誰?是目擊者嗎?「馬爾馬爾靠在沙發上對著蟑螂胡言亂語道。估計是酒勁上來了,蟑螂穿過房間迅速消失,諾伊爾自己也覺得眼皮發沉,想要睡覺。
「逃跑總比被那個變態強姦好。」馬爾馬爾似乎把蟑螂當做了諾伊爾的猴子了。
「你想到什麼了嗎?」注意到諾伊爾在思考,馬爾馬爾酒氣熏熏地說道。
「嗯,我想到一個很好玩的把戲。」
「什麼?快告訴我。「馬爾馬爾愉快地說道。
「兇手會不會用這個拖車小屋當做兇器?」
「嗯,什麼意思?」
「這輛拖車是用六根彈簧線通過樁子固定在地面上的。其中只留下後面那兩根彈簧線,其他的都取下來,把繩子綁在最前面的鉤子上。將這根繩子從後頂棚上垂下來,掛在汽車上。之後把車開得飛快會發生什麼?」
「拖車快要要翻過來了。就像怪獸電影一樣。」
「是的。因為是出於便於移動考慮用輕量型材料做成的拖車,就算是我開的吉普車也應該能輕鬆地拉動吧。話雖如此,因為後部的彈簧線還固定在木樁上,所以拖車不會翻過來,而是會後面朝下,直立起來。這樣睡在床上的庫莫奧,就會從十米高的位置摔到牆壁上吧。」
「啊,不錯,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啊!」馬爾馬爾看著庫莫奧凹陷的頭拍了拍手。
「這個方法,即使不進入拖車小屋也可以殺掉庫莫奧。兇器就是這個房間。」
「好厲害,好厲害,就像名偵探一樣。那麼犯人就是稔典了。」馬爾馬爾若無其事地說道,諾伊爾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稔典?為什麼?」
「他是劇團裡管理道具的人。別人不敢說,要是他一定能想出這麼這麼奇怪的詭計。」
「這我也不知道。而且我記得案發當晚稔典脫皮了吧,他會在那晚殺人嗎?」
「確實,可惡,居然被搶先一步!」馬爾馬爾手裡拿著酒瓶空揮著,搖搖晃晃地衝出了拖車小屋。諾伊爾也連忙追上去。稔典正坐在集裝箱舞臺上抽著煙,低頭看著醉醺醺的馬爾馬爾。露出苦笑。
「這件事是你做的吧?」
「怎麼了?又喝多啦?」
「吵死了!叛徒去死!「馬爾馬爾跑上通完舞臺的樓梯,朝稔典揮下了酒瓶。玻璃碎裂的聲音像節目效果一樣從舞臺上傳了出來,稔典慌張地轉過身去,一不小心從舞臺上摔了下來。馬爾馬爾捧腹大笑。
「哈哈哈,死了?死了嗎?叛徒?」
「喂,強姦犯,你跟這個瘋女人說了什麼?」稔典正在大喊大叫的時候,背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回頭一看,蚯蚓少女裡佳正站在拖車小屋的門前,用呆滯的目光望著廣場。幾秒鐘的沉默之後,裡佳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喂,怎麼了,裡佳。」稔典慌張地跑向裡佳。諾伊爾也追著稔典的腳步跑了過去。裡佳在砂石上仰面倒著。幾天沒見,裡佳像是老了十歲一樣。
「怎麼了?你又想起黑幫的事了嗎?」稔典撫摩著裡佳的肩膀問道。
「哪裡都找不到柑橘。」裡佳抬起頭來,喘息著說道。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在踏踏川旁邊找到了蚯蚓嬰兒的屍體。
5
「怎麼了,諾伊爾?你還好嗎?」從聽筒裡聽到了咯吱咯吱的音樂聲。
「我不行了。我快瘋了。」
「那是當然的。如果看見屍體還能一點也不慌亂的話就奇怪了。」
「屍體?」
「嗯,你忘了嗎?你在祖祖小區自殺了,是我讓你活下去去調查那個團長被殺的事件的,你不會連這都忘了吧?」
「請認真聽我說,又有團員被殺了。」
諾伊爾趁著夜色來到宿營地二十公里遠的村莊。除了神社裡燒著的篝火外,周圍都沉浸在夜晚的黑暗中。諾伊爾下了汽車,沿著田埂小路前進,之後走進了公共電話亭,打電話給希科波西。
「是的。誰又死了?」
「是一個叫坎子的蚯蚓嬰兒,被混在垃圾裡面扔到了河灘上,所以渾身的皮膚都被野鳥啄得破爛不堪。」
「那真是太可憐了。」希科波西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我該怎麼辦?」
「按老計劃,我說過了你要抓到兇手。」
「別說得那麼簡單,我是外行。做不到的。」
「那就觀察一下團員的情況,都記錄下來。剩下的我會想辦法的。」
「我要等到什麼時候?已經有兩個人被殺了。」
「吵死了。」希科波西的聲音變得很大。「我很忙。你不是小孩子,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如果你也不幸被殺了,那只是你在那天火災之前自殺的既遂而已,懂?」
「對不起。」
「那天你在小區裡吞了那麼多藥片還沒死,放心吧,你不會死在那裡的。」
希科波西單方面結束通話電話,只剩下嗶嗶的聲音在諾伊爾的聽筒裡迴盪。
諾伊爾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了看飄在夜空上的雲彩。
從那以後的每一天都很奇怪。
經過馬爾馬爾的允許之後,諾伊爾在南側的拖車房子裡住了下來。據說直到半年前都有一個得病的男人住在這裡,後來這名男子突然在巡演過程中消失了,這裡就被當做是團員休息、吃飯的地方了。拖車小屋裡散落著看起來很難懂的醫學雜誌。稔典、馬爾馬爾、裡佳三個人在一起過著奇特的集體生活。據馬爾馬爾所說,庫莫奧所定的演出和票房計劃似乎已經被稔典全部取消了。三個人既沒有討論將來,也沒有排練表演,而是躲在各自的拖車小屋裡自顧自地生活著。
從離開祖祖小區的火災現場又一次踏上這裡的土地,已經過了七天了。第七天早上,諾伊爾無聊地在山林裡閒逛著,在離廣場有五分鐘左右路程的地方,諾伊爾發現有一片茂密的土地隆了起來。像墳墓一樣的形狀。大概是裡佳在這裡埋了嬰兒的屍體吧。六天前在河灘看到的蚯蚓嬰兒屍體的影像在腦海裡復甦了。在被深綠色包裹的森林中,嬰兒被發現的地方的顏色明顯異於周圍,顯得特別顯眼。紅黑色的肉塊,被混在果皮和菜芯裡,成了烏鴉、伯勞鳥、白臉山雀等等各種山間野鳥難得的肉食晚餐。嬰兒已經被啄得遍體鱗傷,不成人形,說成是狸貓的屍體都不算過分。尖聲大哭的裡佳,一臉痛苦注視著屍體的馬爾馬爾,以及望著河灘自言自語發著牢騷的稔典。
「好奇怪,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這就是三個人發現屍體時的表情。四個人回到廣場,互相確認了一下各自一天的行動軌跡。裡佳七點吃完早飯後,就花了半天的時間到山腳下的村莊裡去做一週一次的採購了,一般團員會輪流做這件事,這周剛好輪到裡佳。下午四點過後,裡佳從山腳回到露營地,結果發現拖車小屋的門被人用工具撬開了。進去一看,坎子也消失不見了。大吃一驚的裡佳顫抖著走出小屋的門,結果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去,這一部分就是諾伊爾目擊到的場景了。稔典和馬爾馬爾在吃完早餐後,就分別獨自躲在自己的小屋裡喝酒,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所以兩個人之中肯定有一個人把坎子從拖車裡偷了出來,扔到河灘邊喂鳥。但稔典和馬爾馬爾都斬釘截鐵地否認了自己犯下罪行的可能性。諾伊爾俯視著小小的墳墓,雙手合十。嘴裡念出南無阿彌陀佛的咒語。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裡佳卻像親弟弟一樣疼愛著坎子。諾伊爾覺得自己也剛好能體會到裡佳的心情。蚯蚓能體會到蚯蚓活著的辛苦。大概是為了不讓他走上和自己同樣的不幸人生道路,才會像對待親人一樣傾注自己的愛吧。
這是第二名死者了。還會有人繼續送命嗎?
「按老計劃,我說過了你要抓到兇手。」
希科波西的話,忽然迴響在自己的耳邊。
那天晚上,諾伊爾拜訪了稔典的拖車小屋。稔典待在本該是庫莫奧生活的拖車小屋裡,他自己的小屋裡庫莫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著,看來他也沒有膽量和屍體同居生活。按響門鈴,不到十秒門就被開啟了。
「你還在啊。」稔典站在樓梯上俯視著諾伊爾,生硬地說道。眼窩比以前顯得凹陷了,看來精神也不怎麼好。
「我有話要跟你說,」諾伊爾壓低聲音說道。貓頭鷹的叫聲從不遠處傳來。稔典懷疑地瞪了諾伊爾一眼,不耐煩地開啟門示意諾伊爾進來。走上樓梯,用門墊擦掉了運動鞋上的泥土時,諾伊爾發現彎著的墊子的縫隙裡夾著一隻大蜘蛛的屍體。背上有似曾相識的黑色斑紋。
「你要喝威士忌嗎?團長這裡還有點庫存。「他開啟櫥櫃,把一瓶瓶整齊擺列被固定在櫃子裡的威士忌展示給諾伊爾看,酒瓶之所以用金屬零件固定,大概也是出於拖車小屋不穩的考慮吧。稔典臉上帶著表演出來的假笑,拿出了面前的瓶子和杯子。諾伊爾突然記起剛來這裡的那天晚上,偷聽到的稔典給馬爾馬爾下毒的事情。
「別管我。」
「你不需要嗎?真可惜。」稔典關上櫥櫃,自顧自地坐在了沙發上。和麵試時庫莫奧坐在同一個地方,像是模仿諾伊爾般也開始喝起了威士忌。
「然後呢?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團長是怎樣被殺的了。」諾伊爾向稔典簡要地解釋了下移動拖車小屋讓床上的人墜落摔死的手法。
「原來如此。所以馬爾馬爾那個酒鬼會吵著嚷著說我是兇手?」
「是的,但是馬爾馬爾其實也沒有證據,只是單純憑直覺覺得你很可疑。」
「我不是犯人,對吧?」稔典露出驚訝的表情,做作的問道。
諾伊爾擦去了額頭上的油汗,然後清了清嗓子。
「所以,我認真考慮了到底會是誰實施了這個把戲,之後馬上就找到了線索。」
「線索?」
「聽說案發當晚,庫莫奧和你交換了房間。這裡就是問題所在。首先,庫莫奧幾點要求你交換房間的?」
「凌晨兩點左右吧,有什麼問題嗎?」
「請詳細地告訴我。庫莫奧拜託你交換房間的時候,你立馬就同意了嗎?」
「嗯,畢竟是團長的請求,雖然我也不擅長應付蜘蛛,但是沒有團長那麼嚴重。」
「那麼,除了你們倆個人,應該沒有人知道你們交換房間了吧?」
「那是當然的。團長不是那種因為自己的問題在深夜把所有人都叫醒的怪人。
「那麼犯人就不知道庫莫奧在稔典也就是你的拖車小屋裡吧?」
稔典的視線不自然地晃動了起來。
「你是說犯人真正想殺的人是我嗎?」
「不,我不這麼認為。因為傾斜拖車小屋的把戲不太適合用來謀殺你。」
「為什麼?」稔典皺眉道。「因為我有蜥蜴病嗎?」
「是的,我在房間裡的醫學雜誌上查到了你所得的蜥蜴病的病症。案發當晚,你的皮膚已經開始浮腫膨脹了。所以團裡的人應該都知道,你快要蛻皮了。蛻皮後外皮上的膿液,遇見空氣硬化後會變成粘合劑吧。蛻皮後的身體上,應該也沾上了這種膿液。兇手也不確定你會何時蛻皮,如果實施拖車詭計在你蛻皮之後,你就會因為身上的膿液粘在床上一動不動,也就不會從高處跌落摔死。這樣一來,計劃就失敗了。」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殺我,還是等到我蛻完皮身上沒有粘液再動手比較好,對吧?」
「對的,所以兇手並不是認錯人,而確實是為了殺死庫莫奧而使用了這個把戲。話雖如此,馬爾馬爾和裡佳並不知道庫莫奧和你交換房間的事情。拖車小屋上的窗戶用的是磨砂玻璃,山間夜晚的蟲子本來就很多,窗上也沒有紗窗,應該不會開著窗戶睡覺讓蟲子入侵吧,所以我不認為犯人能夠有機會發現本該是你生活的房間裡卻住著庫莫奧。因此,知道案發現場的拖車小屋裡住著庫莫奧而不是你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稔典。」
「這推理真有趣啊。」稔典雙手合十露出微笑。大概是為了不讓別人察覺到自己的動搖,才會刻意表現出從容的態度吧。
「除你之外,沒人有機會殺了庫莫奧。」
「為什麼我要用這麼麻煩的方法殺掉團長?那種大叔,一鐵棍就被解決了。」
「是為了將死因偽裝成跌倒事故。按照原來的計劃,庫莫奧住的拖車小屋,也就是這個房間應該是犯罪現場。你可以看到,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房間,而且裡面的傢俱都被固定在地面上。即使讓拖車直立,房間內部的樣子也幾乎不會改變。如果庫莫奧倒在自己住的小屋的門口附近的話,看起來就像是失足摔倒撞到頭而死的意外事件。可是案發當晚你卻和庫莫奧兩個人互換了房間。你的房間裡有很多書和衣服,如果把拖車直立起來現場就會變得一片混亂。要偽裝成跌倒事故是很困難的。但你因為某種特殊原因沒能推遲作案。所以不得已實施了這次犯罪,這樣的話就不得不「造出」一個兇手來,庫莫奧被人襲擊殺害的現場就形成了。」
「哈哈哈,為什麼我不能延後犯罪呢?第二天也可以吧。」
「不是的,當時你已經為晚上的謀殺做好準備了。所以你不得不當晚冒險犯罪。」
「別自以為是了,你到底想說什麼?」稔典探出身說道。
諾伊爾嚥了一口唾沫,稔典果然像自己料想的一樣難對付。
「為了實施移動拖車小屋的詭計,兇手必須把繩子掛在拖車前端的鉤子上,將其前端從天花板垂下來連線到汽車上。這需要兇手爬上拖車小屋的天花板來操作。蛻皮後的蜥蜴病患者,全身會被膠水一樣黏著的膿液包裹著,膿液直到五六個小時粘性散盡的時候才可以清洗。如果你在現場周圍走動的話,很容易會留下膿液的痕跡,所以你不得不趕在蛻皮之前動手。如果案發之前你真的蛻皮了,那你就不是犯人了。」
「按照你的推理,很不幸,我就不是犯人了。那天晚上我確實蛻皮了。你去問問裡佳就知道了。」
「你的目的正是利用裡佳的證詞誤導偵查。」
「你是想說我蛻下的皮是假的嗎?」
「你準備了一個間接的不在場證明,讓其他人誤以為那晚你已經蛻皮了。」
「你在說夢話吧。團長死後的那天早晨,你也看到了我的身體。」
「確實,那肯定是蜥蜴人脫皮後的身體,話雖如此。蛻皮並不一定就是案發當晚。你可以在案發前一天完成蛻皮,然後那天穿著表演用的假人皮偽裝蛻皮。」
「假人皮?你知道了?」稔典的臉上浮現出動搖的神色。諾伊爾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我在調查庫莫奧的兇殺現場時,發現它被掛在衣架上。蛻皮的日子臨近時,蜥蜴的皮膚會浮腫膨脹,表情和動作也會變得笨拙。熟悉這種狀態的團員們,即使你穿著人皮外面套著西裝,也會被誤認為是蛻皮的時間快要到了。如果在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天早上脫了西裝和人皮,就會看起來像是當天晚上脫皮了的樣子。何況你還用了小把戲讓裡佳證明自己在案發前完成了蛻皮,也就意味著你在凌晨兩點到七點左右身上是黏液狀態,無法作案。話雖如此,如果距離實際脫皮的時間過長的話,你身上的皮膚就會重新長出來。當你除下假人皮時,樣子就會和正常蛻皮情況下的樣貌偏差很大。加上庫莫奧和你互換房間是意外事件,你提前已經做好了間接的不在場證明,所以你不能選擇推遲犯罪,只能當晚執行了。」(方大在這裡闡述為在案發之前穿著假人皮蛻皮混淆視野,案發之後再真正蛻皮,這樣的話僅僅只有當晚製造不在場證明作為不得不冒險犯罪的依據了,但這裡有個很大的問題,這種冒險並非必要的,等到第二天兩個人換回房間再實行拖車估計來製造失足摔死的意外的原本計劃更為靠譜,按照白井老師所提出的推理,害怕身體上的皮長出來影響體貌特徵作為無法推遲犯罪的依據明顯會更靠譜一些。當然既然是稔典自己的房間,也有他自己多配一副鑰匙的可能,但那就沒意思了,而且還是會使自己嫌疑嚴重增加的冒險行為。)
「強詞奪理罷了。」
「很遺憾並不是強詞奪理,殺了坎子的人也是你。還記得發現嬰兒屍體的時候你說的話嗎?為什麼會到這裡?比起坎子被啃得不成人樣,你更關心的是他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你沒有把嬰兒屍體放在河灘邊,而是放在更難發現的深林中了吧。但是發現食物的野生動物卻把嬰兒屍體運到了河灘,成為了群鳥的餌料。所以你會情不自禁地說出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這種話來。
「饒了我吧,只是強詞奪理罷了。」稔典慢慢站起來,從櫃子裡又拿出了一瓶威士忌。不祥的預感,諾伊爾猛地抬起腰來,解開了窗上的插銷開啟窗戶。
「這是在做什麼?你想逃跑嗎?」稔典把酒瓶攥緊,慢慢地走了過來。諾伊爾的腿卻像是在地上生根了一樣動不了了。
「請把酒瓶放下。」
「不喝點酒恐怕做不到吧。」
「我,我和警察有關係。」
「就這?喂喂,別太小看我啦。」就在稔典把瓶子換到右手的時候,窗外傳來了少女的慘叫聲。
「怎麼了?」稔典急忙向廣場的方向呼喊道。沒人答應,稔典把威士忌酒瓶放在桌子上,不耐煩地快步走出門口。諾伊爾也做了一個深呼吸,跟在他後面跑了出去。走到廣場上,看見裡佳癱坐在舞臺前,視線的前方對準集裝箱的出入口。大概是在裡面發現了什麼吧。
「又來了。」稔典發出呻吟的聲音,奔向了裡佳。諾伊爾也走了過去,窺視起了集裝箱內部的情形。集裝箱似乎是用來放東西的,裡面塞滿了行動式椅子、帳篷、照明器具、鋼絲繩、膠合板、紙箱之類的東西。還有諾伊爾那晚被關入的鳥籠一樣的籠子。在距離出入口也一米左右的地方,有個渾身佈滿水珠紋身的女子俯臥在地上,是馬爾馬爾。稔典緊隨著走進集裝箱裡,抓起了她滿是花紋的手臂。
「沒有脈搏。馬爾馬爾也死了。」
時間彷彿停止了一般。稔典雙手合十,而一旁的諾伊爾卻感到不寒而慄,同時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浮上心頭。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和眼前屍體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諾伊爾努力地回想著,雖然在工地上也接觸過留有刺青的同事,但對於眼前渾身被刺青包裹的女人卻一點印象都沒有,是錯覺嗎?
「沒有外傷。應該是毒殺吧。」稔典的話把諾伊爾拉回到了現實。諾伊爾回想起諾伊爾被殺那晚之前偷聽到的事情,十有八九,給馬爾馬爾下毒的應該就是稔典和裡佳兩個人吧。馬爾馬爾來集裝箱取糧食的時候,毒發身亡。裡佳偶然發現了屍體,忍不住發出了慘叫。諾伊爾急忙跑到舞臺上,拔出了上面飄舞著的旗子。稔典面無表情地看著拔下旗子的諾伊爾,一言不發。
「這個人在做什麼?「裡佳困惑地問道。
「這傢伙啊,以為我是犯人。」稔典無聊地回答道。
「我知道是你們給馬爾馬爾下了毒。」諾伊爾伸出旗子作自衛狀說道,膝蓋卻因為緊張咯吱咯吱地顫抖著。
「下毒?你是說蓋利格羅藥嗎?」稔典有些吃驚地問道。
「什麼東西?」
「一種瀉藥啊,在初中生之間不是很流行嗎?我承認我們兩個在馬爾馬爾喝了一半的啤酒裡放了蓋利格羅藥。馬爾馬爾平常不好好訓練和表演,只會把演出分到的錢全都交給刺青師,所以我就給她下了點瀉藥懲罰她一下。有問題嗎?」
「不是的,你們用致命的毒藥毒殺了馬爾馬爾。」
「這你也聽到了?看來你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我會很危險的。」稔典嘆了一口氣,走出集裝箱向舞臺這邊走來。
情況糟糕,稔典可能是要滅自己的口。當頓覺不妙的諾伊爾把旗杆胡亂揮舞的時候,稔典趁機彎著腰一腳踢中諾伊爾的肚子。伴隨著尖銳般的疼痛,視野也開始模糊了起來。
「動手吧,這麼多管閒事的傢伙。」聽到一旁蚯蚓少女開心的聲音,諾伊爾狼狽地從廣場上逃了出去,跑進拖車小屋,鎖上了鎖,靠在沙發上不住地喘息著。在磨砂玻璃的另一邊,出現了男女的身影。也許他們會打破窗戶衝進來殺死自己。諾伊爾顫抖著從廚房的收納櫃裡拿出了菜刀,用右手緊緊握住,左手緊緊抓住了床的欄杆,以防拖車小屋被拖拽而起。過了十分鐘左右,窗戶另一邊的人影突然不見了。他們似乎並不打算把諾伊爾拖出來或者直接殺死。話雖如此,顫抖著的諾伊爾也完全沒有了離開拖車小屋的膽量和勇氣,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在房間裡不出去。
6
接連三天的暴雨襲擊了嶽山,諾伊爾還是沒有勇氣走出拖車小屋。
諾伊爾聽著敲打著天花板的雨聲,有種回到中學時代那間鐵皮小屋裡的感覺。諾伊爾一個人躲在拖車裡,雖然糧食已經見底了,但只要這裡沒有母親的訓斥聲和別人歧視的目光就覺得很舒服了。雖然知道總有一天必須離開房間,但全身都被倦怠的感覺所籠罩,沒有力氣開啟門,這樣就剛剛好。
庫莫奧、稔典、馬爾馬爾、裡佳。
團員們的話像走馬燈一樣在諾伊爾的腦海裡盤旋,雖然很明顯發生了異常的事情,但自己實在整理不出來頭緒來應對現在的情形。正如希科波西所說,光是在筆記本上留下記錄就已經竭盡自己的全力了,他會有辦法嗎?把自己關在拖車裡的第六天晚上,久違的圖盧雅記憶復甦了,諾伊爾做了一個和鋰一起生活的夢。晴朗的藍天下,舒適的風搖曳著樹木。鋰躺在圖盧雅的破床上,聽著無聊的收音機,令人懷念的廉價芳香劑的氣味撲鼻而來。諾伊爾一邊說著對同學霸凌自己的控訴,一邊看著鋰的側臉.。
可惜只是個夢。
醒來的同時,罪惡感也深深地刺進了胸口。如果自己就這樣餓死了,該如何面對賭上性命也想要殺楢山登的鋰呢?諾伊爾站起身來,握住菜刀,踉踉蹌蹌地向門口走去。因為眼花,門顯得晃晃蕩蕩的。諾伊爾開啟鎖,腳步不穩得慢慢走下了樓梯。廣場上瀰漫著一層乳白色的霧。拖車小屋看起來像是廢墟一般,無人生還,是世界末日了嗎?在濃霧裡摸索著前進,諾伊爾突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個人俯臥在地上。
有人把庫莫奧的屍體搬到舞臺上了嗎?諾伊爾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發現屍體的頭部已經破爛不堪,在霧的映襯下顯得血肉模糊,駭人無比,卡其色的長大衣緊貼在屍體身上。
怎麼會是稔典?
諾伊爾登上右手邊的樓梯,走向舞臺中央。屍體的後腦勺好像被重物擊打過,皮開肉綻,連白色的頭蓋骨都漏了出來。雖然應該會有相當多的出血,但是由於下雨,舞臺上的血跡估計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就在這時,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和庫莫奧擦拭威士忌玻璃杯時聞到的一樣,原來是酒精消毒液的味道。諾伊爾觀察四周,也沒有弄清酒精味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陣狂風吹來,廣場的水窪上浮起了漣漪。一陣惡寒突然從腳底蔓延上來。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是什麼,但殺了稔典的應該就是裡佳了。殺了坎子的也是那個少女嗎?但是,在坎子消失后里佳茫然無助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演戲。
稔典殺了坎子,得知真相憤怒的裡佳向稔典復仇,就是這樣嗎?
從舞臺上環視廣場四周,忽然覺得拖車小屋的佈局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有些地方跟以前有些不同。諾伊爾注視著被霧籠罩的拖車小屋,不禁屏住呼吸。右手邊,裡佳生活的拖車小屋略微向西傾斜了一下。
諾伊爾走下樓梯,一邊把菜刀往前伸出,一邊走向有問題的拖車小屋。磨砂玻璃沒有異樣,所以看不見裡面的情形。諾伊爾戰戰兢兢地擰了一下手把手,門就向外開啟了。
「哇!」諾伊爾忍不住發出了尖叫。
一名蚯蚓少女的屍體展現在了自己眼前。
好像是從高處墜落的,臉部破碎不成人樣。屍體就像瑜伽講師一樣擺出高難度的動作,左腳向背部扭曲。屍體周圍散落著玻璃碎片。有一些碎片還刺在屍體上。一面有裂縫的全身鏡子橫著倒在地上。大概是有人讓拖車直立,裡佳從床上掉下來的身體撞上了鏡子吧。客廳的另一邊,放著一張帶著高高的柵欄的床。大概是裡佳為了不讓嬰兒的坎子從床上掉下來,安裝的防護措施吧。一旁的釣竿玩具上吊著一個麵包超人,應該是哄小孩子用的。就在大約十天前,裡佳和坎子姐弟兩個人還在這裡生活,現在卻變成這個樣子。客廳裡也散亂著連環畫、布娃娃、球等各種各樣的玩具。雖然凌亂的現場和庫莫奧的殺人現場很像,但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喉嚨裡感覺卡了什麼東西一樣喘不過來氣。
「對,是玻璃。」諾伊爾長舒一口氣,剛剛想到的東西也從嘴裡溜了出來。犯人讓拖車小屋直立的時候,屍體就不必說了,玻璃碎片和玩具應該都會集中在房間的角落裡了,但就在那之後,犯人把拖車轉回了原來的方向。玩具大概是這時從角落散開到客廳的四處了吧,可是鏡子的碎片不知為何一直聚集在屍體的周圍。犯人移動拖車的時候,鏡子大概還沒有裂開吧。應該是殺人後,兇手因為某些原因弄壞了鏡子。諾伊爾搖了搖頭。我能推理出來的部分就到此為止了,就算玄關裡有全身鏡子,也不知道犯人為什麼要打碎它。是不是用那面鏡子做了什麼把戲?我不知道了。
諾伊爾一走出拖車,就感受到一股無法言表的無力感,彷彿靈魂被剝去一樣,無神地環視著廣場。舞臺上和拖車小屋裡,每一具團員們的屍體都滾落在地上。是裡佳殺了稔典之後自殺的,還是稔典殺了裡佳之後自殺,可能性只有這兩個了。但是讓拖車直立使屍體墜落死亡的手法,必須由第三者駕駛汽車牽動拖車才能實行。話雖如此,既然稔典的屍體附近沒有發現兇器,他或許也是被某人親手殺死的。
諾伊爾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雙手上。
還有一種可能性,如果自己在無意識中離開自己的拖車小屋殺害了兩個人,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會是這樣嗎?
諾伊爾感到一種自己已經不再是自己的恐懼,一陣惡寒襲來,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肩膀。
蕨類植物的樹葉隨風搖曳。
當諾伊爾在村莊民宅的屋簷下發現一個被曬得黝黑,還活著的老人時,終於有一種從異世界回來的感覺。開啟吉普車的窗戶,從空氣裡傳來了村民們爽朗的說話聲。諾伊爾縮起身子走進看公用電話亭,把硬幣塞進了投幣口。撥通電話號碼,把聽筒貼在耳朵上。十幾秒的訊號音之後,對面響起了聲音。
「怎麼了,屍體?聽起來你很有精神啊。」諾伊爾聽到了希科波西久違的樂觀的聲音。那個怪物好像除了他妹妹之外好像沒有認真對待過任何事情,希科波西那邊好像是在颳風,嘰嘰喳喳的雜音充斥在聽筒裡。
「嗯,有件很糟糕的事情,水腫猿人劇團裡所有的人都死了。」
「幹得漂亮。」
「幹得漂亮?」
「你是為了替鋰報仇才去水腫猿人的營地的,對吧?為了幫鋰報仇,所以你一個接一個把他們全殺了,對吧?」
「請等一下。我不是兇手。」諾伊爾握著聽筒大喊道。
「冷靜點。你好好想想,某個蚯蚓強姦犯出現在劇團營地的第二天,團長庫莫奧就被殺了。從那一天起,營地裡接連發生殺人事件,最後水腫猿人劇團團員全滅。這個蚯蚓人憎恨奪取心愛之人生命的劇團,所以就把所有人都殺了。不要再狡辯了,殺人兇手就是你,諾伊爾。」
「怎、怎麼會這樣?」他開口想反駁,卻想不出來該說些什麼。
「好吧。案子的記錄寫好了嗎?」
「嗯,寫好了。」
「這會是一個很好的私人小說故事,這樣就夠了,之後我會邀請你參加一個派對。」
「派對?」諾伊爾不解地問道,這時電話亭的門突然被開啟,一個男子擠了進來。
「我有一份很好的驚喜禮物給你。」
希科波西叼著香菸,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出現在諾伊爾面前。
7
平緩的山巒緩緩地向後流動。
穿越東北公路的下行路線,時速一百三十公里的轎車在前進著。希科波西坐在後座,一邊翻著一捆影印紙,一邊不懷好意地笑著。雖然唇邊因為得了口角炎開始化膿,不過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希科波西先生,這個開車兜風算是加班嗎?」駕駛座上的年輕男子的模樣映在前視鏡上面,向諾伊爾旁邊的希科波西小心翼翼地詢問道。男子穿著t恤和運動衫,打扮得不像是工作中的警察。
「這是休假。和前輩私下交往也是一種學習。」
「我會把事件原委報告給署長。」
「嗯?你是白痴嗎?下次我抓到色狼,就把功勞都讓到你的頭上,這樣算是扯平了吧。」
「我知道了。「男子以沒有起伏的聲音回應到,面無表情地握著方向盤踩著油門。
觀光車和重型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向後駛去,兩個人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希科波西讀完了諾伊爾的新手記,滿意地把它收進了資料夾裡。
「寫得很好,有幾分大耳蝸牛的味道。」
「謝謝你。」
「但是你的拙劣推理是多餘的,殺死諾伊爾的兇手不是稔典。」希科波西若無其事地說道。「這樣否定別人的意見是不好的。」諾伊爾有些不爽。
「什麼嘛,語氣聽起來像是學校裡的班級委員一樣。我認識犯人,所以你的推理是錯誤的。」「那你說我的推理問題在哪裡?」諾伊爾賭氣地說道,聞言的希科波西用驚訝的表情敲了敲資料夾。
仔細讀一讀。你自己寫的文章裡留下了稔典不是兇手的關鍵證據。」
「不是犯人的證據?」
「就是是那隻大蜘蛛。發現庫莫奧屍體的那個早上,你在謀殺現場看到了一隻大蜘蛛,但是四天後當你又一次回到現場調查的時候,這傢伙突然消失了。我還納悶它怎麼突然不見了,結果六天後,稔典生活的拖車小屋的玄關裡出現了一具大蜘蛛的屍體。為什麼蜘蛛會移動到隔壁的拖車裡?」
「可能只是一時興起到處亂爬吧,這件事去問蜘蛛就好了。」
「不會的。在庫莫奧和稔典交換房間的時候,大蜘蛛已經死了。被大蜘蛛嚇得半死的庫莫奧不可能沒有發現本來是稔典的房間裡還有活著的蜘蛛。」
「可能藏到床下了。」
「這不可能吧,還記得你的手記嗎?犯罪現場的房間裡有兩隻蟑螂。如果大蜘蛛還活著的話,看到獵物不會不動手的,奇怪的是,蟑螂第二天早上還活著,這就是大蜘蛛當時已經死掉了的最好的證據。」
「原來如此。」諾伊爾發出呻吟。「這真是太神奇了。在兩輛拖車小屋裡的是同一只大蜘蛛嗎?」
「應該是,上面寫著兩隻大蜘蛛有著一樣的黑色花紋。踏踏山那裡有很多這中黑紋大蜘蛛嗎?當然不會,要不然怕蜘蛛要死的諾伊爾就不會選擇這裡作為露營的地點了。」
「你的意思是說稔典撿到蜘蛛的屍體之後帶回去自己住的小屋嗎?」
「不會吧。稔典也不喜歡蜘蛛,要不是和別人換了腦子,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那蜘蛛屍體是怎麼移動到另一個地方的?」
「當然是膿液了。剛蛻皮完的稔典渾身都被膠水一般的黏液包裹,儘管過了一段時間已經可以穿上大衣,但不出意外身上或多或少還有一些黏液在上面。在調查殺人現場的時候,因為接觸到身上黏液的大衣下襬不經意粘到了蜘蛛的屍體,之後就和稔典一起移動回到了旁邊的拖車小屋裡。在發現屍體的七點過後,稔典身上的粘性還未完全蛻去,如果我們將時間倒退,深夜兩點鐘時,那時候庫莫奧和稔典互換了房間,常溫下皮膚失去黏液的時間是五到六個小時。所以,我們就可以反向推出,在兩點後和諾伊爾互換房間後稔典確實蛻皮了,也就喪失了作案的可能性。正如你自己所說的,我不認為蜥蜴人會在渾身是黏液的狀態下冒險製造詭計。」
希科波西滿意地笑了笑,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罐啤酒,開啟拉環痛快地把酒灌進了他的喉嚨裡。「那是誰殺了庫莫奧?」
「彆著急。正如你一開始所說的,兇手到底是想要殺害庫莫奧還是稔典就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所在。如果犯人的目標是庫莫奧,就會因為意外的換房錯誤殺死稔典。但是這個說法已經被你否定了,因為對隨時可能蛻皮,身上佈滿粘液的稔典實施這個詭計實在是太困難了。但為什麼兇手還是會選擇繼續執行下去呢?那是因為犯人不知道稔典是蜥蜴人。」
「團員裡有這樣的人嗎?」
「當然沒有,不過那天有個人第一次來到了踏踏山,還打算在那裡孤注一擲,犯下命案。」希科波西露出惡作劇的笑容,諾伊爾轉過臉去,撅起了嘴。
「我不能接受。為什麼我會想要殺掉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呢?」
「喂喂,我可沒這麼說。事實恰好相反,犯人要殺的既不是稔典也不是庫莫奧,而是那個叫做水腫猿人的劇團裡的所有人。兇手打算讓所有的拖車小屋都直立起來,讓隊員一個不剩地全部「墜機」而死。但是因為犯人有幾處不知情的盲點,使得這個詭計最後只殺死了庫莫奧一個人。
首先是稔典,跟剛才說的一樣,因為蛻皮後的黏液使得稔典緊緊貼在床上沒有掉下去,所以拖車直立也不能讓稔典從高處墜落而死。大概是安眠藥的作用,使得處在旋轉九十度的房間裡的稔典還沒有醒來吧。
接下來就是蚯蚓姐弟了,他們倆睡覺的床上有很高的柵欄,正如你所說,是裡佳為了不讓坎子掉到地板上才安上的。這樣的話,就算拖車直立,兩個人也不會從床上掉下來。雖然坎子可能已經醒了,因為突如其來的變動嚎啕大哭,但是因為安眠藥的原因,也沒有醒來,而且有個很明顯的描寫證明這個推理,次日你看到的裡佳紅褐色的皮膚上留有黑青色的印記,大概就是磕碰到欄杆受傷的緣故吧。
最後是馬爾馬爾,就目前而言,還沒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這傢伙可以免受拖車詭計的影響。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馬爾馬爾沒有因為拖車的旋轉丟掉性命呢?犯人大概是對馬爾馬爾抱有好感吧。她在和庫莫歐見面之前跟你搭過話,仔細想想,馬爾馬爾就像是一個全身留著紋身,愛喝酒卻十分純真的中學生一樣,兇手對她抱有好感,或者覺得她不該死,所以兇手並沒有想要殺死馬爾馬爾。犯人在之前就已經把每個人住的小屋瞭解得差不多了,所以犯人對水腫猿人除了馬爾馬爾之外,所有人的拖車小屋實施了倒立詭計。所以事已至此,一切都明瞭了,犯人是誰也很清楚了。犯人就是你,諾伊爾是你殺了猿田庫莫奧,還有什麼好反駁的嗎?」希可波西爽快地說完,把留在罐子裡的啤酒一口氣喝乾了。駕駛座上的男子竊笑著。兩個人似乎都預料到了諾伊爾的所作所為和聽到這番推理的表情。
諾伊爾坐不住了,雖然還算了解這個男人的秉性,但被警察指出自己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嗯,這件事是我做的。但,我只做了這一件事,其他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用嬰兒當野鳥餌料,還有膽量把別人爆頭的人。」希科波西一邊擦著嘴唇,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是誰殺了庫莫奧以外的成員??」
「嗯,其實我也很期待,對了,不要忘了一會還有個派對,到時候你就什麼都知道了。」是什麼派對?
「嗯,這是一個相親派對,哈哈哈,不是你想的那種。到時候,我會把我最好的搭檔介紹給你認識。」
「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到此為止。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
「你在案發當晚被關在籠子裡,對吧?用了什麼手法逃了出去?」
「那是……」
「什麼嘛,快說。」希科波西拿著啤酒罐子指了指諾伊爾的胸口。
「嗯,馬爾馬爾幫我解開了鎖。把我帶到團長那裡之後,她回到房間,聞到啤酒裡面有一種像是中草藥一樣的怪味,稔典和裡佳大概是低估了馬爾馬爾嗜酒的程度了吧。然後她用野狗做了實驗,結果發現果然有毒。」
「哈哈,那傢伙運氣還不賴。」
「所以為了還人情,她就把我放了出來。」
「哦哦,那就一切剛剛好了,你也不會殺死把自己放出來的人吧。」希科波西笑著拍了拍諾伊爾的肩膀。
諾伊爾很無奈,自己的小把戲就這樣被希科波西看穿了。尷尬的他只能無奈地望向窗外,不知何時太陽已經落山了,群星在天空閃爍著光芒。
希科波西帶自己參加的聚會會是什麼樣子呢?
在豆豆市最邊緣的地區又走了十分鐘左右,穿過一片渺無人煙的商業區,駕駛座上的男子停下了汽車。車窗外聳立著一套灰暗的奶油色公寓,隔壁的商店的霓虹燈牌上寫著「成人用品」。沒有亮著燈的房間顯得十分昏暗。
「好了,你的任務完成了。這是汽油費和車費。」希科波西從錢包裡拿出紙幣遞給駕駛座上的男人。
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不必了,今晚有幸看到了前輩依靠推理制勝嫌疑人的名場面,我很滿意。」駕駛座上的男人嚴肅地揮了揮手。
「是麼?能得到御宅族的評價,我感到很榮幸。「希科波西帶著諷刺的笑容說道。
諾伊爾也下了汽車,在希科波西的帶領下向公寓門口走去。
混凝土牆上的裂縫很明顯,樹叢被雜草覆蓋著。
「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我的家。」希科波西冷淡地說著,推開了左右對開的門。狹小的大廳裡響起了腳步聲。兩個人沿著走廊往裡走,突然發現眼前有一間亮著昏暗燈光的房間,怪不得從外面看不見。
「現在能告訴我是什麼聚會了嗎?」
「這是一個私人派對。我來介紹一下我最好的同伴吧。」希科波西開啟鎖,扭動門把,開啟了門。
「最好的同伴?」
諾伊爾小心翼翼地窺視著房間裡的景象,結果看到的一切讓他大腦一片空白,驚異地說不出來話。
怎麼會這樣?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戴著紅色兜帽的蚯蚓少女。胸前懷抱著一個蚯蚓嬰兒。嬰兒伸出小胳膊,撫摸著少女的臉。隔著桌子的另一邊,有個穿著新買的長大衣的男人正在喝著威士忌,臉上遍佈著即將痊癒的燒傷痕跡。在她身後默默吸著煙的女人,全身被水珠樣式的刺青包裹著。
「怎麼,怎麼回事?」
回過神來的諾伊爾勉強擠出了一句話。
裡佳、坎子、稔典、馬爾馬爾。
四個死人同時轉過身來,看著諾伊爾和希科波西。
這是怎麼回事?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爆竹般的笑聲湧了出來。
「好了,好了,水腫猿人馬戲團全滅,現在在場的人除了我之外就都是死人了。」
希科波西拉著諾伊爾的手臂走進房間。
「聽好了。雖然我是警察,是什麼所謂的人民公僕,但你可能不知道,警察組織里有很多耍著花花腸子的小人。其中最讓人厭煩的就是那些腦滿腸肥的上司們了。他們只會把責任推給部下,但是最後的功勞呢?功勞最後還是他們的。」
「你在說什麼?」
「閉嘴聽我說。這群壞腸子一看到有本事的人,就會抓住這些人的弱點,讓他們近乎無償地為自己工作。最後功勞全是這群上司的,真正有能力的實踐者什麼都得不到。你這傢伙殺死了逼死鋰的罪魁禍首諾伊爾,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但問題在於,我們有必要要殺掉庫莫奧的手下嗎?團員們被庫莫奧抓住了把柄,是被奪去人生的受害者。他們對於鋰的死沒有責任,甚至這些傢伙都遇到了和鋰一樣的境況。所以我決定救下這些人。」
「救他們?你是怎麼做到的?」
「當然是用腦子了。聽著,就算水腫猿人馬戲團解散了,這些傢伙也不能迴歸到正常的生活裡。馬爾馬爾偷走了邪教的宗教基金逃跑了,如果信徒知道她在哪裡估計她會遭受地獄般的折磨。裡佳的父母被一群黑社會燒死了來騙取保險,要是被那群人知道里佳還活著的話,為了隱藏罪證,她還能保命嗎?作為舊華族私生子的坎子,就連他的父母都不希望他繼續活下去。稔典從在智利開發礦山的老爸那裡繼承了巨大的遺產,三年內被自己的親戚謀殺了十二次。只要殺了庫莫奧,把這些和鋰同病相憐的人送往地獄就毫無價值了,所以我決定讓這些和你一樣的傢伙,死去一次。」
「讓他們死一次?」
「真是一個反應遲鈍的傢伙。像你在火災蔓延的祖祖小區做的一樣,用一具相似的屍體,冒充你自己就可以了。第一具屍體是在美水臺住宅區被水蚯蚓齧噬的蚯蚓嬰兒屍體,當然是為坎子「準備」的。因為他的母親被警察逮捕了,所以由我把屍體送到了火葬場,因為屍體上的皮膚被蚯蚓撕咬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乾脆把剩下的肉都送給那些野鳥吃了。」
「請等一下,拋屍的人是稔典吧,否則我理解不了他為什麼會說‘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這種話來。」
「不對,你理解錯了,我指的是白臉山雀。」稔典得意地回答。
「一般來說,烏鴉、伯勞鳥一類的野鳥會吃動物的肉,但白臉山雀卻沒有這種習性,他們更喜歡吃蟲子,所以我才好奇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場,但是聽了嬰兒的死因之後,我就理解了,白臉山雀不是來吃嬰兒的肉,而是來吃嬰兒屍體上殘留的水蚯蚓屍體。」
「是啊,原來是這樣。」諾伊爾用無精打采的聲音回應到。明明是蜥蜴人,卻對鳥類的知識如數家珍,蜥蜴吃鳥類嗎?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第二具屍體是我不幸殉職的女同事刑警的屍體,因為她也是被毒死的,所以用來偽裝馬爾馬爾被毒死的假象剛剛好。這傢伙也是因為種種原因,由我運送到火葬場去的。我把這具屍體借了出來,放在集裝箱裡偽裝成毒發身亡的馬爾馬爾。」
「還有滿身刺青的女刑警?」
「當然沒有。紋身是死後紋上去的。我有個不學無術的親戚剛好在研究刺青,所以我拜託她給這具屍體做了個水珠花紋的刺青,她還很高興,因為是第一次在屍體上刻東西。」希科波西露出自嘲的笑容。
諾伊爾突然想起自己在集裝箱裡看到屍體的時候,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個女人難道是那個貓臉女刑警?」
「是的。當時她誤以為你已經死了,還喜歡對我的推理和行動指手畫腳。那傢伙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弄得滿身都是紋身之後被運到深山裡去吧。其三,偽裝成裡佳屍體的,是死於溫泉旅館的蚯蚓女高中生的屍體。幾天前那裡發生了一場大火災,我碰巧當時在現場。從那裡搬出來的女高中生的屍體,被我安置到了拖車小屋的玄關。我想讓她的死法看起來和庫莫奧的一樣,來嫁禍給野田,也就是你。之所以打碎全身鏡子,將碎片撒在地上,是為了掩飾女高中生從二樓墜落,衝破玻璃窗時玻璃碎片嵌入屍體留下的傷口。」
諾伊爾的腦海裡,浮現出了被玻璃碎片包圍的蚯蚓少女的屍體。那面全身鏡子果然是為了偽裝而被打破的。
「最後,偽裝成稔典屍體的,是在同一間溫泉旅館那裡被人用菸灰缸爆頭而死的蜥蜴人。這可是件麻煩事,花費了我不少的時間和精力。當你發現屍體的時候,你聞到的刺鼻氣味是酒精消毒液,但那不是從諾伊爾的遺留的物品裡攜帶過來的。充當屍體的這個男人經常在身體上塗上酒精,以免失去皮膚保護的自己沾上真菌細菌致病。所以就像在多布河釣到的魚臭得不能吃一樣,多年來沾上的味道是掩蓋不住的。」
希科波西愉快地說著,團員們也發出了咯咯的笑聲。諾伊爾有一種一種被同伴排斥的小學生的感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被矇在鼓裡。
「這樣的手段真的能騙過警察嗎?如果像電視劇一樣對照指紋和齒型的話,就能知道屍體的身份。」
「那是當然的。但絕大多數情況下,只有對於涉案的可疑屍體與涉案的失蹤人員才會進行比對以確認身份。四具屍體裡其中兩具屍體在法律上已經在火葬場裡被火化了。況且兩起案子八竿子打不著,另一起案件的屍體已經被火化了,如果出現在這裡,只會是靈異現象。剩下的兩具屍體都屬於失蹤者,所以團長會邀請他們加入劇團,至於鎖定他們的身份,靠得只有你留在現場的手記了。不管怎樣,警察都不會懷疑的。」
「那麼,為什麼只瞞著我一個人呢?」
諾伊爾撅起嘴唇,賭氣地說道。
希科波西松了口氣,笑了起來。
「因為我需要找一個人來扮演一個罪犯。不要忘了我做這麼多事情的原因是為了讓他們重獲自由,所以我們不僅要殺掉庫莫奧,還必須讓世人誤認為這些傢伙已經死了。我們得讓警察發現一具具假屍體,並且讓他們相信這是團員的屍體。話雖如此,警察也不是笨蛋。既然發生了殺人事件,就需要找到兇手來作為解答。只有死者沒有兇手的話劇是咽不下去的,所以我必須在現場留下第六個人殺害了團員的痕跡。」
「為什麼是我?」
「還有其他更合適的人嗎?那個叫野田的傢伙從心底憎恨著水腫猿人馬戲團,所以來到這裡殺死了水腫猿人劇團的所有人,在現場故意留下的手機也是證明這傢伙是犯人的證據之一。這樣,警察就會毫不猶豫地尋找根本不存在的野田。」
「就算這樣,也不應該只對我隱瞞啊。」
「因為實際操作起來很困難,我也不確定能否找到可替代的屍體。實在找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可能會親手殺死幾個人來冒充他們的屍體。而且踏踏山營地並不是一個封閉的地方。村裡的人也有可能在獵兔的過程中找到這裡的宿營地。在屍體湊齊之前警察來到了這裡,一不小心把戲被拆穿,被送進監獄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完成屍體的佈置之前,必須讓「兇手」留下來。」
「你是說我是替罪羊嗎?」
「不,你是為了切掉而準備的蜥蜴尾巴,況且你還有那麼多推理可以作為狡辯的理由呢,我相信你萬一中途出現問題,自己也可以應付得了。簡而言之,就是一個死人殺了五個死人,這就是無人生還的真相。」希科波西愉快地說著,拍了拍諾伊爾的肩膀。
不知道是被表揚了還是被嘲笑了。
諾伊爾一臉無精打采地看了看團員們。
「重獲新生,多虧了你。」稔典粗啞的聲音說道。
「說實話,我以為會很早暴露呢。」裡佳露出苦笑。
「謝謝你告訴我被下藥的事。」馬爾馬爾一邊捏著稔典的胳膊肘一邊說道。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希科波西突然皺起眉頭,嚴肅地注視著諾伊爾。
「為什麼讓庫莫奧那傢伙這麼簡單就死了,要是我的話,肯定會把他煮一煮,烤一烤,然後餵給他最喜歡的猴子們吃,太便宜這傢伙了。」
聽完希科波西抱怨的馬爾馬爾推開了他,走上前來,遞出了啤酒瓶。
「按照約定,先乾杯,你可以請我吃飯作為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