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峰一開啟三號房房門,就看到蟲子一面誦經,一面大力踐踏年輕按摩小姐的臉。
蟲子的側臉充滿興奮與喜悅,在燭火映照下顯得特別扭曲。按摩小姐被綁住手腳,嘴裡含著口球。肉瘤已經擠爛她原本的容貌,蟲子的皮鞋鞋跟更是直接陷進她的臉孔。按摩小姐臉上血流如注。
蟲子誦完經,淡淡勾起唇角,滿意地笑了。她用腳尖踩住按摩小姐的喉嚨,拿起燭臺上的蠟燭。
「第一顆。」
纖細的手指執起蠟燭,微微傾斜。融化的蠟液猶如蜘蛛絲,緩緩落在血肉模糊的臉孔上。按摩小姐豐滿的肉體猛地一震。兩片唇瓣有如毛蟲隱隱蠕動,但她的喉嚨被踩住,發不出聲音。蠟液從鼻樑流入左右眼窩,激起些許氣泡,隨即覆住眼鼻孔洞。人肉燒焦的臭味竄入鼻腔。淋滿白蠟的臉孔悶哼連連,過了十秒左右,她便安靜如死人。
「接下來,第二顆。」
蟲子面不改色地說。她把蠟燭放回燭臺,掀起按摩小姐身上的純白洋裝。
按摩小姐的腹部長著一張十公分左右的小小臉孔。肚臍附近並排兩道如刀傷般的細眼,下方是扁平的鼻子、泛黑的嘴唇,嘴裡長著歪七扭八的暴牙,左右邊留有耳孔,沒有耳廓。
「啊咪呀啊啊!」
燭火似乎驚醒臉孔,臉孔慘叫出聲。
蟲子欣喜地擦了擦額上的汗,手再次伸向燭臺,小心翼翼傾斜蠟燭。蠟液呈圓塊狀,直接落在腹部上,馬上裹住小臉孔的嘴巴,遮去慘叫。
「我說這位客人。」
仁太是加峰的後輩,他語帶顫抖地喚了一聲。蟲子這才察覺兩人的目光,她將蠟燭放回燭臺上,回頭看去。
「看屁啊。」
蟲子沙啞地說道。
「不好意思,‘摘瘤小姐’全店嚴禁火燭。」
「之前不是講好了?你們沒資格管我怎麼對待這女人。要抱怨就去叫你們經理出來。」
蟲子冷冷地瞪向兩人。仁太縮了縮肩膀,傻站在原地。
「火災警報器響了會妨礙到其他客人。」
加峰強硬地告誡。
「不干我的事,你們的店自己搞定。」
蟲子甩了甩手,轉過身去。按摩小姐仰躺在地上,蟲子抓住她的肩膀,把人翻到背面。洋裝裙襪內露出三張並排的小臉,看起來就像三隻牛蛙。
蟲子脫下按摩小姐的洋裝和內衣,低頭望著身下的裸體,淡淡一笑。她再次拿起蠟燭,將燭火舉向按摩小姐。背上的六顆腦瘤同時眯起眼睛。
「萬一搞到店裡失火,你賠得起?」
「少瞧不起人。又不是屁孩在玩火,誰會那麼蠢?」
「剛剛抖個不停的傢伙還有臉說?算了,店裡的員工會在這裡盯著,直到你熄火為止。這也不願意的話就給我滾出去。」
「隨便你。」
蟲子不耐煩地應了聲,用指尖扯開按摩小姐腰上的眼瞼,把蠟精準滴進瞳孔上。腰部傳出模糊不清的哀號。
「這、這該怎麼辦?」仁太低聲問道。
「還能怎麼辦?錢都收了,事到如今管不了太多。你在這裡盯著,別讓她不小心點著床單。」
「咦?是我看著她喔。」
仁太扭了扭缺門牙的嘴,似乎是嫌麻煩。加峰瞪了仁太一眼,走出三號房。
這裡是宮城縣仙台市內的紅燈區,匡分町。「摘瘤小姐」位於匡分町周邊,是一間色情按摩店。加峰就在這間店裡工作。
「摘瘤小姐」的店鋪設在一棟住商混合大樓的七樓,位置稱不上便利,但是房價、服務專案經濟實惠,在匡分町內算是小有名氣。加峰在這裡工作了三年,而這三年內店裡的客人有增無減,可說是成功在業界佔有一席之地。
「摘瘤小姐」的服務分為表裡兩種。表面上就如同店名,是由外型豐腴的女孩提供富含多樣性的平價色情服務。換言之,就是俗稱的「肥女專門店」;檯面下——這部分其實佔了店裡大部分收益——卻是一間」人渣」按摩店。店內僱用「長瘤」的按摩小姐,也就是患有人瘤病的女孩來服務客人。
「人瘤病」是一種怪病。患者會長出十公分大小的肉瘤,肉瘤外型類似人臉,因而得名。一名人瘤病患者身上平均會長出六、七顆肉瘤。長瘤的部位不只手腳、軀幹,甚至連臉上、私處都有可能生瘤。這些肉瘤的長相都相同,細長的眼睛、扁鼻子、參差不齊的牙齒,三者一應俱全,看起來就像長歪的牛蛙臉。
人瘤病在十六年前登陸日本,登陸後短時間內就爆發大規模傳染,患病人數多達二十萬人。病原體名為「三宅1型·2型病毒」,主要傳染途徑是黏膜感染,會透過唾液、汗水、血液等媒介傳播。病毒一侵入人體就會吸附在神經細胞上,經過兩週左右病毒活動力就會自然下降,所以普通人與已發病病人接觸不會有任何感染風險。加峰實際上每天接觸得病的按摩小姐,他的身體仍舊毫無病兆。
人瘤病病毒最主要的特徵在於:病毒絕不會使宿主腦死。大部分病毒會過度刺激宿主的免疫系統,嚴重者可能會引發過敏反應死亡。然而人瘤病病毒會盡可能維持宿主的生命。病毒使宿主全身長出幾個腦瘤,即使宿主原本的大腦機能停止,仍可依賴腦瘤維持生命活動。再說從病毒的生態來看,病毒必須利用宿主細胞繁殖,會產生前述特徵也算是合理。
三宅1型·2型病毒侵入人體之後,會循著神經系統抵達腦部,吸附在神經細胞上頭開始複製細胞構造,再次擴散至全身。病毒移動到目標部位後轉化為神經幹細胞,完美重現複製到的神經細胞。病毒透過這些複製腦細胞擴散到全身上下,能在身體任何部位催生出腦瘤。因此,原本的大腦即使衰老死亡,腦瘤仍會繼續維持生命活動,體內的病毒也得以持續繁殖。
這些腦瘤生長在皮膚表面,視發育程度甚至會自己開口說話。不過腦瘤的氣管不會連結到肺部,頂多只能從鼻子吸入空氣,再由嘴巴吐出後發聲。每顆腦瘤能運作的肌肉有限,假設腦瘤生長在肩膀上,該腦瘤就只能驅使手臂。
而俗稱的「人渣按摩店」,主要由患了怪病的女人提供色情服務。所謂的「人渣」,是從「人類的殘渣」取頭尾創造岀來的歧視用語,專指人瘤病患者。幾年前這還只是部分年輕族群的網路流行用語,如今不分男女老少都廣泛使用這個名詞。
據說十餘年前,人瘤病疫情趨緩,人渣按摩店便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全國各地。這種風氣自然觸犯大眾的道德良知,部分輿論痛斥人渣按摩店現象。相對的,卻有許多父母親手賣掉這些長滿肉瘤的孩子。「摘瘤小姐」誕生於這波風潮,撐過警方取締、同類產業激烈競爭,至今足足營業了十一年。
「與其花三萬元和美女打一炮,不如花三千元跟人渣女人來上十回合。這種客人多到滿街跑。」
「摘瘤小姐「的經理波波總是得意洋洋地說。如他所言,人渣按摩店的優點就是」便宜」。
實際價格只有普通按摩店的一半,有些超低價按摩店甚至只用一個硬幣就能玩上一回。但便宜歸便宜,大多數人瘤病患者的智力只有嬰兒程度,無法像普通按摩店的小姐一樣服務嫖客。服務單價又低,收入可想而知。
不過世界上性癖百百種,就是有少數人特別偏好人渣女人。這些嫖客大多渴求極為病態的性行為,也只有人渣按摩小姐有辦法達成這些要求,像是「同時接吻跟口交」、「把陰莖插進大腿裡」、「六個兄弟一起射在一個女人的嘴裡」。於是人渣按摩店通常附設在一般服務之外,專為少數口味「獨特」的嫖客提供高價特殊服務。
蟲子也是特殊性癖愛好者之一。
「給我一個人渣女人讓我隨便玩。要多少錢都沒問題。」
蟲子曾經光顧「摘瘤小姐」,她這次的要求和以前一模一樣。
加峰三年前第一次見到蟲子,當時的他只是個剛到職的實習生。蟲子那時頂著一頭舊抹布似的雜亂長髮,肩膀偏寬,五官深深邃——用一句話形容,她長得很像男人。蟲子脫掉衣服之前簡直像是四十歲左右的老頭。加峰記得自己那時檢視監視器,赫然發現她的雙腿間沒有陰莖,一個人嚇得半死。順帶一提,蟲子的下體剃光了毛,和小女孩一樣光溜溜。
一個女人大剌剌走進男用色情按摩店已經有夠詭異,她的喜好更是超乎常人。蟲子那天付了一筆高額房費,進到房裡,馬上拿起毛蟲餵食自己買下的人瘤病女子。她把毛蟲一個一個塞進九顆腦瘤的嘴裡,並且一邊唸經一邊瘋狂自慰。加峰隔著監視器見到蟲子的笑容,那模樣在腦中久久揮之不去,害他回公寓途中忍不住吐了兩次。加峰用這天的毛蟲擅自為那個女人取了綽號,叫做「蟲子」。
簡單說,蟲子是懷有異常性癖的虐待狂。虐待健全的人已經無法滿足她,於是她轉移目標,選擇同時凌虐人瘤病患者身上的許多腦瘤來獲得性快感。對蟲子來說,聆聽無數腦瘤齊聲哭喊可說是最棒的享受。
蟲子在半年後又光顧一次「摘瘤小姐」,之後大約兩年半不見人影。現在的她似乎胖了一些,性癖倒是一點也沒變。看她進房後的舉動就明白了。
仁太是剛到職半年的後輩。加峰讓仁太留在三號房看守,他一回到辦公室,就見到店經理波波脫掉褲子站在鏡子前面。
「你在做什麼?」
「蛋蛋有點癢,我在試藥。有一種治頭痛、生理痛的止痛藥,叫做‘羅克靈’,大家都說很有效,結果我吃了根本沒屁用。倒是‘塗若療’這種痔瘡藥膏還不錯,你要試試嗎?」
「免了。」
加峰迴了一句,拉過菸灰缸,點燃駱駝牌香菸。
波波已經年過三十,身高卻和成長期未到的中學生差不多。他得了一種叫做「班多病」的甲狀腺疾病,吃再多都不會胖,還會讓他手抖、心悸,不過他自己不太在意這些症狀。
「我剛剛抹了一下,感覺挺不錯的。真舒服啊。」
波波不斷玩弄陰莖,跟初精出現前的小男孩沒兩樣。但是人不可貌相,波波在經商方面小有成就。加峰三年前曾經問過波波的職業,波波白天是在證券公司擔任管理顧問,平日只有晚上才來顧店,卻能讓「摘瘤小姐」成為首屈一指的人氣按摩店,可見,他的經營手腕確實有一套。
「啊,你有跟客人說店裡不能玩火嗎?」
波波瞥了桌上的監視螢幕一眼,問道。螢幕上的三號房仍然滿是煙霧,隱約看得見蟲子拿著蠟燭施虐。
「我勸過了,但那傢伙堅持店員不能干涉她玩樂。我沒轍,只能放仁太在那裡盯著她。」
「唉,她付的錢也夠多,沒辦法。下次收錢之前要記得告訴客人不能玩煙火或蠟燭喔。」
「知道了。」
加峰吐出煙霧,點了點頭。波波站在鏡子前方觀察沾滿軟膏的睪丸,此時忽然望向監視螢幕,仔細凝視畫面。
「那個人是不是胖了?」
「我也覺得。她連羽絨大衣都沒脫,是在意自己的身材嗎?」
「不是,她應該是月經來了才沒脫衣服。」
加峰聽見身後有人說話,回過頭去。只見仁太開啟通往客房的大門,站在門邊,氣喘吁吁,還捂著口鼻。
「缺牙的蠢蛋,我不是叫你在那邊盯著,跑回來幹什麼?」
加峰怒吼道。仁太嚇得縮了縮肩膀,一臉為難。
「我有氣喘,吸到煙會咳個不停。萬一讓小鈴聽到我咳嗽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