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晚安人面瘡》小說信息

7 紗羅(第1頁,共2頁)

字體:

那一天是一月二十六日——創校紀念日的下午,全班所有人連手對小紬施暴。在那之後整整一週,紗羅等人目睹許多大人合力掩蓋學校最嚴重的醜聞。

紗羅前往教師辦公室向大股主任求救後,過了二十分鐘,小紬、醜男、樽間老師三人才被救護車送進海晴綜合醫院。小紬和醜男被診斷出嚴重外傷,需要兩個月才能康復。剩下三名中學生則是做了簡單的包紮,沒有被醫院叫去接受更精密的檢查。

新聞媒體揭露了這起鄉下學校的施暴案件,許多電視節目劇組和雜誌記者紛紛湧進校內。海晴市立第一中學被迫停課一週,紗羅只能盯著生活資訊節目打發時間。但詭異的是,新聞媒體完全不見林老師的名字,只有樽間老師被以傷害罪嫌逮捕。事件發生三天後的星期五晚上,紗羅的手機接到陌生號碼的來電。紗羅覺得可疑之餘仍然按下通話鍵:

「紗莉嗎?我是醜男,你現在能講電話嗎?」

話筒傳來熟悉的嗓音。

「你不是還在住院?」

「嗯,我跑在屋頂上打手機。現在醫院有點亂。」

「有點亂?」

紗羅心底起了不祥的預感。

「小紬似乎偷溜出病房了。她還得靜養一陣子啊。我原本猜想她會不會聯絡你。」

醜男憂心地沉聲說道。

「我什麼也沒接到。」

「我知道了。現在警察和醫院都在派人找她,假如你知道小紬去哪了,就告訴我一聲。」

醜男念出手機號碼後結束通話電話。紗羅躺在墊被上,心不在焉地望著轉黑的手機螢幕。

小紬一定是想盡早離開這座城鎮。她繼續留在海晴,不久後肯定會大難臨頭。與其傻傻等著傷勢康復,還不如拚死逃離這塊土地。

小紬沒有聯絡自己,這確實讓人有一點寂寞,但自己根本幫不了小紬。

紗羅閉上眼,耳朵深處重新響起自己與小紬最後的對話。

——沒辦法嘛。你也知道藪本家的大姐姐最後變成什麼樣。我這種人渣根本不能待在道個鎮上。

上週五,小紬倚靠在瘤冢的行政大樓旁,眼眶泛淚,這麼說道。

紗羅曾經從母親口中聽說藪本家長女羽琉子的遭遇。九年前,海晴市才剛發表人瘤病病毒撲滅宣言,羽琉子就患上了惡性人瘤病。

羽琉子從小飽受親生父親性虐待,小學四年級就懷上父親的孩子。羽琉子的伯父雖然決定讓她墮胎,但羽琉子當時已經懷胎超過五個月,已經無法使用子宮搔刮術墮胎。院方無奈之餘只能以藥物誘發陣痛,強制羽琉子流產。

羽琉子是在墮胎後感染病毒。伯父頑固地相信只有自己救得了羽琉子,誤信四毛別醫師在電視上的說法,懇求醫院為羽琉子切除腦瘤。但是當時早已證實切除手術只會徒增腦瘤數量,醫院只能婉拒他的請求。伯父當時甚至下跪請求主治醫師動手術,他很可能患有強迫症。

伯父最後從醫師好友家中偷出手術器材,親自為羽琉子切除腦瘤。然而命運彷佛在嘲弄伯父的努力,他每切除一次,羽琉子身上的腦瘤就跟著不斷增加。派出所警察後來在巡邏時發現羽琉子,據說當時的她已經全身長滿人臉。於是在短時間內,整個壘地區都得知鎮上出現外表如怪物的人瘤病患者。

才剛發表病毒撲滅宣言,終於要重振整座城鎮的節骨眼上卻傳出這種訊息。焦躁不安的居民隨即將種種不滿怪罪到藪本家。羽琉子的病況一旦公開,海晴市就得被迫取消病毒撲滅宣言。居民反對讓羽琉子住進醫院或療養院,最後只能將羽琉子關進壘地區內的廢棄房屋或公寓的空房間裡,每隔數年就改變其住處。

——你也知道藪本家的大姐姐最後變成什麼樣。

小紬吐出這句話的時候,腦內肯定浮現羽琉子全身長滿腦瘤的模樣。

——所以小紬的肚子裡……並不是小寶寶囉?

紗羅這麼問道。小紬默默望著整齊排列的墓碑:

——假如只是小寶寶就好了。

她回答道,接著掀起防寒衣衣襪。圓滾滾的小腹露了出來。

——我好像變成人渣了。我的‘那裡’長了腦瘤。

——‘那裡’?是哪裡?

——就是子宮。普通人渣的腦瘤只會長在皮膚上嘛。可是醫生說有極少數案例,腦瘤會

長在生殖器官上。現在我身上只有這一顆、不過之後皮膚可能也會慢慢長出腦瘤。我去仙台醫院看了x光片,‘那裡’的裡面脹得圓圓的,嚇了我一大跳。

紗羅不禁啞口無言。小紬垂下眼,向紗羅解釋。

——脹得圓滾滾?腦瘤應該不會膨脹呀?

——聽說腦瘤攝取生殖細胞之後就會變大。好像也會長在男生的睪丸上。

——可是你的腦瘤應該是良性的吧?

紗羅勉強擠出這句問句。

良性與惡性人瘤病都叫做人瘤病,症狀卻天差地遠。前者就算長出腦瘤也不會損害原本的人格,後者卻會破壞宿主大腦的神經細胞,在一、兩年內毀掉原有人格。

——我染上的是三宅1型,是惡性病毒。聽說年齡越小腦瘤成長越快,等到明年的同一個季節,我可能已經跟吸毒的廢人沒兩樣。

小紬語氣異常開朗,或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不甘心。

——所以真的治不好嗎?小紬要是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少誇張了,我又不是直接病死。只不過壘地區應該是待不下去了。

——怎麼會呢?我會想辦法的。

——別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青年會里面可是有大半人贊成儘快殺掉羽琉子姐姐。人渣不能待在這裡。

小紬說到一半,聲音顯得有些哽咽。

紗羅心急地想說些話安慰小紬,但她想到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風涼話,只能愣愣地盯著小紬的小腹。

紗羅回過神,盯著天花板長嘆一口氣。

不論小紬多麼想逃離這塊土地,一個遍體鱗傷的中學生怎麼有辦法長時間流落在外?警察早晚會找到她。

紗羅關燈蓋上棉被,試圖抹去這股難以忍受的悲傷。

隔天早上,小紬的母親被人發現遭到菜刀割喉身亡。

她並未留下遺書,不過房間內沒有他人入侵的痕跡,菜刀上也只有她自己的指紋,於是警察早早判定是自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