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峰不顧車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上,直接跳下貨車,飛快奔向派出所。
他撞開鋁門,只見長桌上放了「巡邏中」的立牌。大門另一側的房間傳出些許雜音,類似正在調整收音機頻道的聲響。加峰一腳踩上鐵椅,翻身越過長桌。
加峰轉了轉門把,如他所料,門上了鎖。加峰在木門前思索了一會兒。仁太十之八九就在這扇門的另一邊。現在沒時間管手段合不合理了。加峰下定決心,舉起鐵椅用力砸向木門。
「混賬東西!」
派出所正面傳來汽車停車的聲音。似乎是有人來了。加峰不顧一切猛揮鐵椅。他重複砸了五、六次,終於砸歪木門的合頁絞鏈,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向內敞開。加峰按下電燈開關。這間小房間看似辦公室,三坪大的空間放著鋁桌和儲物櫃。有一扇門通往後院的停車場,這扇門現在卻是半開半掩。一臺類似舊型行動電話的機器接在插座上,正不斷髮出惱人噪音。
加峰傾耳細聽,最裡面的儲物櫃隱隱傳出呻吟。
「找到了。」
儲物櫃的門上鎖,加峰拉也拉不動。他爬上鋁桌,開啟手機照明,從儲物櫃的小窗戶照亮櫃內,便看到一個人被五花大綁,蜷縮在儲物櫃裡。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加峰迴頭一看,金太手持警棍站在自己身後。
「居然隨便闖進派出所,你到底在想什麼?」
「擅自囚禁我的同伴還有臉說屁話。你現在就給我放了仁太!」
「你在胡說什麼?我弟弟在那裡。」
金太指著停在對向車道的貨車。加峰跳下鋁桌,一步步逼近金太。
「還想繼續裝蒜?你不是仁太的大哥,甚至不是警察。玩角色扮演很開心是不是,吃屎去吧!」
「————」
「那個在駕駛座上假裝仁太的混蛋才是這裡的警察,仁太的大哥。我為什麼知道?我告訴你,那傢伙演技太爛,居然犯了最基本的錯誤,笑死我了。那傢伙知道某件事,而仁太絕對不可能知道。」
「……絕對不可能知道?什麼事?」
「那混蛋知道壘住宅區的地址。仁太已經超過四年沒有接近這座城鎮,不可能知道住宅區怎麼走。
「派出所旁的電線杆有一張壘住宅區第一屆居民招募傳單。那張傳單貼在‘蕾之屋電影版’的宣傳海報上頭。那部電影是在兩年前上映,所以壘住宅區是在電影上映後才開始招募居民。壘住宅區受海風侵蝕,外牆看起來有點老舊,實際上卻是一座全新住宅區,前年才開始招收居民。
「而且那臺貨車的導航早就壞了,仁太竟然順利抵達壘住宅區。他明明四年以上沒回老家,怎麼可能不迷路?太詭異了。現在這個仁太一定是被哪個陌生人替換掉了。」
「無聊。事先查一查住宅區地址不就知道路了。」
金太隨口反駁。
「不可能。我們來海晴之前根本不知道羽琉子人在哪,要查也沒得查。」
「我弟弟去住宅區之前不是來過派出所一趟?我當時就告訴他地址了。而且他在這裡土生土長,算是熟悉這一帶的路線。我簡單說明過路線,他當然知道怎麼走。」
「你打死不承認是吧。抱歉了,我可是有證據證明那不是真正的仁太。」
加峰從口袋中取出駱駝牌香菸,把捏爛的包裝盒推向金太胸前。
「仁太很討厭吸香菸的煙味。但是我剛才在副駕駛座上朝那傢伙吐煙,他卻滿不在乎。裝成別人居然還這麼大意。
「一開始真正的仁太的確開著貨車,跟我一起抵達這鬼地方。那傢伙看到我在副駕駛座上抽菸就會百般制止,上車前還聊過他自己之前在工作中乾的蠢事。兄弟之間再怎麼熟,也不可能知道對方所有經歷。
「這樣一來,你們只剩下仁太進派出所的那二十分鐘內有機會換掉本人。你們先是抓住仁太,拿走他的衣服,讓雙胞胎哥哥變裝成弟弟。你們要求仁太事先提供自己的照片,也是為了提前修剪成類似的髮型吧?既然假仁太是哥哥扮的,你當然就是假的哥哥,跟仁太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至於你們為什麼要幹這種勾當?個人推測,你們大概是不想讓仁太回仙台。那傢伙知道某個秘密,所以你們不打算讓他離開這座城鎮。
「只要綁走仁太就能解決一切。這話說得簡單,但他是跟我一起過來的,你們沒那麼容易動手。仁太忽然間不見人影,我自然會四處找他。所以你們才計劃讓仁太的大哥假裝成仁太,跟我一起回仙台之後再鬧失蹤。好了,三流戲碼也演夠了,快點放了他。」
「咚咚!」加峰說話的同時,儲物櫃內部也傳出了敲門聲。
沉默維持了十幾秒。金太不動聲色地瞪視儲物櫃,最後放棄似的嘆了口氣,從抽屜拿出一把小鑰匙,扔向鋁桌。
加峰默默撿起鑰匙,插入儲物櫃的鑰匙孔,接著轉了半圈,櫃門仍然一動也不動。他又再往反方向轉半圈,轉回原本的位置,櫃門忽然向前開啟,仁太穿著深灰色防寒上衣,從儲物櫃滾了出來。仁太臉上紅腫瘀血,嘴裡還塞了條抹布。
「好險啊。」
加峰從仁太嘴裡抽走抹布。仁太喘吁吁地整理亂成一團的瀏海。
「仁太,你給我聽好。」金太俯視著仁太說道:」你知道太多內情了。你不論再怎麼掙扎,最後還是隻能回來這座城鎮。你最好現在就留在這裡。」
仁太低頭不語,接著他撐著地板站起身。
「加峰大哥,謝謝你救了我。我們快走吧。」
仁太拋下這句話,直接走出小房間。
「喂、別勉強。我來開車。」
加峰追著後輩走到大街上。仁太才剛脫困,回程可不能讓他握方向盤。
加峰穿越馬路,開啟駕駛座的車門,發現一件卡其色風衣被棄置在座椅上。
故障的汽車導航莫名其妙恢復正常,加峰聽從生硬的導航語音指示,順利駛上交流道。汽車駛進東北自動車道時,太陽西下,夜幕漸漸籠罩道路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