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也有可能是進到房間裡一陣子,才下手殺死芽目太郎。芽目太郎只是剛好倒在門口附近,看起來才會像是兇手一進門就下殺手。兇手只要把鐵錘藏在上衣裡,就可以將左手插在口袋裡,同時用右手開門。」
「原來如此。你是動了點腦筋,結果卻漏了最重要的一點。屍體腳上穿的不是室內拖鞋,而是運動鞋。代表芽目太郎換上運動鞋是為了開門鎖,卻在開鎖之後馬上遭到殺害。對不對?」
紗羅在腦中反覆思考腦瘤的說法。這顆腦瘤口氣惡毒,提出的說法卻非常符合邏輯。
「媽的,我越來越搞不懂了。」國雄說:」所以醜男真的不是兇手囉?」
「還不能確定。不過剛才的推理只建立在一種前提上,那就是醜男有辦法不留指紋行兇。
但是冷靜想想馬上就會發現,這個前提根本在騙小孩。醜男再怎麼仔細清掉指紋,都無法徹底排除自己行兇的嫌疑。當然也有可能是醜男笨到想不通這一點。無論如何,我們得從頭再解一次謎題啦。」
「所以你還是不知道兇手是誰?」
紗羅這麼一問,腦瘤大膽地一笑。
「你以為老子就是個半吊子嗎?我早就知道你們之中哪一個是兇手。剛才的推理開頭倒是不錯。二十四日下午一點半,芽目太郎跟酒伴阿賢討了頭痛藥。結果屍體口袋裡莫名其妙冒出一包頭痛藥。假如芽目太郎有老人痴呆倒還好解釋,可惜他不是。
「這裡特別要注意一點,芽目太郎的褲管側面被人扯鬆了。倘若芽目太郎為了保命和兇手來一場互毆,倒還能解釋這扯松的痕跡怎麼來的。但是芽目太郎是被鐵錘敲破腦袋,當場掛點。管理室內又沒有打鬥的痕跡。那麼芽目太郎的褲子為什麼會被扯松?」
「難不成……」醜男倒抽一口氣:」其實是芽目太郎殺死小紬嗎?是小紬跟芽目太郎扭打的時候,不小心扯松他的褲子。」
「哈哈哈,假如真相真是這麼回事,那還挺有趣的,可惜並不是。鐵錘是掉在地下室,所以兇手的確是先殺死芽目太郎,才走到地下室,用同一把鐵錘殺死小紬。不過牛小弟,你的著眼點還不錯。管理室裡的物品整整齊齊,地下室卻明顯留有打鬥痕跡。合理推測兇手是趁芽目太郎一不注意就宰了他,而小紬卻不同,她曾經拚死掙扎過好一陣子。兇手若想徹底解決一名奮力抵抗的女孩子,褲子不小心被扯松也不意外。」
「你的話越講越奇怪了。」
國雄隨即反駁。紗羅也深有同感。她回想案發當天三人的裝扮,沒有任何人的服裝特別凌亂。
「你們年紀輕輕,腦袋靈活點行嗎?為什麼芽目太郎明明是當場死亡,褲子卻鬆了一塊?為什麼芽目太郎明明很缺頭痛藥,褲子裡卻裝著藥錠?答案簡單到不行。兇手把芽目太郎的褲子換成自己穿的褲子了啊。」
「喔!」美佐男恍然大悟地驚呼。腦瘤看過四人的表情,得意地笑了笑。
「芽目太郎平時老穿著海晴市立第一中學的制式運動服。他身上的衣服和你們這群學生穿的應該是同款式。就算色澤、尺寸稍有不同,乍看之下很難發現兩者對調褲子。
兇手行兇的時候和小紬打了起來,不小心被小紬扯松褲子的側面。無論兇手如何冷酷策畫殺人計劃,也沒料到這個意外。萬一讓人瞧見肯定會招人質疑,又不可能穿著一件內褲跑出管理所。
兇手這時猛然發現芽目太郎和自己穿一樣的褲子。他當下想必覺得喜從天降吧。運動服
布料紅得跟番薯皮沒兩樣,稍微沾了點血也不顯眼。於是兇手脫了芽目太郎的運動褲,把自己的褲子套在他身上,最後若無其事地離開管理所。他大概只顧著趕快逃離現場,忘記羅克靈藥錠還放在自己的褲子口袋裡。」
「那真正的兇手到底是——」
醜男捏著下唇說道。
「你急什麼。判斷兇手的條件總共有三點。一是案發當天隨身攜帶羅克靈。不過有偏頭痛的中學生到處都是,羅克靈又是市售成藥,任何人隨身攜帶這種藥都不奇怪,所以單憑羅克靈不可能找出兇手。
第二個條件是在案發當天穿著學校的制式運動服,不然對方不可能對調褲子。各位嫌犯,你們現在自己說說看,自己二十四日當天穿什麼衣服?」
三人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彼此。最後,醜男率先打破這股沉甸甸的靜默。
「我當天穿便服,然後我記得美佐男和國雄都穿著運動服。」
「哦,是嗎?你們自己也承認?」
美佐男和國雄聞言,緩慢點了點頭。
「這下子嫌犯過濾到兩個人啦。剛好,還剩最後一個條件。兇手的第三個條件,就是行兇之後來不及回家。」
「來不及回家?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兇手再怎麼慌亂,還是會猶豫該不該把自己的衣服遺留在命案現場。海晴市立第一中學的學生,在入學時必須買上兩件運動服,對吧?假設兇手的家離學校不遠,他偷偷跑回家換穿另一套運動服不就得了?但是兇手沒有回家,反而跟芽目太郎交換褲子。這又是為什麼?」
國雄額頭滲出汗水,來回看了看腦瘤和美佐男。美佐男低著頭,不時抬頭偷看國雄的表情。腦瘤則是勾起嘴角,笑得令人生厭。
「我就坦白說吧。美佐男,你家好像就在壘住宅區裡頭。來回瘤冢和你家一趟頂多三十分鐘。你又負責學校大門,真想偷偷溜回家也不怕被人看見。想換衣服就直接回家換,根本不需要偷換屍體的褲子。我有說錯嗎?」
「你、你說得沒有錯。」
美佐男的聲音細如蚊鳴。所有人的視線轉向國雄。
「我、我的話——」
「你天黑之前必須去幼兒園接小妹,對吧?」
醜男面露微笑。國雄一把揪住醜男,美佐男則是上前介入阻止兩人。
「答案出來了。就算騎腳踏車比較快,從瘤冢到郊區的當鋪來回一趟仍然要花上一個小時。你如果先跑回家換衣服,就來不及去幼兒園。所以你無奈之餘才換上芽目太郎的褲子。只有一個人符合兇手的所有條件。國雄,就是你殺死那兩人。」
「我是兇手?你說我殺了那兩個人?」
國雄現在的態度,和十五分鐘前的醜男一模一樣。
「我很不想這麼說,」醜男似乎有些得意,說道:」不過剛才的推理確實很合理。」
「你現在倒是翻臉不認人了。這傢伙剛才還說你是兇手,你敢信他?」
「他論述正確,我沒道理不信。再說,你想反駁就拿出證據來。這話剛才可是國雄自己說的喔。」
國雄一時語塞,氣得肩頭直髮抖,他的雙眼先是狠瞪醜男,接著轉向腳邊的腦瘤。
「你的推理有問題。我根本沒殺人。」
「殺人犯好像都會這樣反駁。」
「我憑什麼非得殺死小紬不可?」
「我剛才說過啦,誰知道你殺人動機是什麼?搞不好只是看到以前的同班同學全身長滿瘤,覺得很噁心才下手。」
「混蛋,小心老子宰了你!」
「哈哈哈哈哈,想殺我第二次?想殺就來啊。」
國雄正要一腳踹向腦瘤,男人忽然動作僵硬地舉起右手,抓住國雄的腳踝。國雄頓時一愣,單腳踩了幾步就摔倒。
男人的右手就像提線人偶一樣扭曲,動作笨拙地撿起地板上的支架,塞進腦瘤窄小的嘴裡。右肩膀反常地不斷抖動。
「唔呃!混賬、你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腦瘤瞪著自己的右手大喊。他拚命想吐出金屬線,右手又強硬地把金屬線按進嘴裡。金屬線刺穿腦瘤下唇,流出絲絲鮮血。
「你到底在做什麼?」
醜男疑惑地問道。
「他該不會——」
國雄迅速跳起身,脫掉男人身上的外套,扯開襯衫露出右肩膀。一顆大腦瘤長在肩膀上,外型比側腹旁那顆大了一圈。這顆腦瘤正一臉不悅地左右扭動。國雄情急之下把手伸進他嘴裡,拿下支架。
「痛死我了!」腦瘤大喊:」輕一點!不然我就不幫你了!」
「你、你要幫我嗎?你知道我沒殺人對不對!」
「兇手是誰根本不甘我屁事。只是跟我同居的這傢伙囂張成這樣,實在讓我很不爽。」
右肩的腦瘤愉快地說著,並且看向側腹。下方那顆腦瘤被強塞金屬線,已經翻白眼昏了過去。
「你們太容易相信別人說的話了吧。剛才的推理那麼扯,還故意無視現有的證據,你們怎麼都沒發現?」
「所以兇——」
「當然不是國雄,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眼前的既視感搞得紗羅頭昏眼花。
醜男被指成兇手彷佛是很久以前的事。那名自稱加峰的男人做出推理,而腹部的腦瘤否定了男人的判斷,做出自己的論述,結果右肩的腦瘤又否定腹部腦瘤的論述。
「你說故意無視現有的證據,那是什麼意思?」
醜男往下看著腦瘤問道。
「你還不懂?就是指紋。頭痛藥的鋁箔包裝沾著芽目太郎的指紋啊。假設兇手真的和芽目太郎交換運動褲,兇手口袋裡的頭痛藥怎麼會沾上芽目太郎的指紋?」
「兇手想偽造現場——」
「怎麼可能?兇手如果發現頭痛藥留在口袋裡,何必故意留在命案現場?早就直接帶走了。兇手貼心地把證據留在現場,對自己根本沒好處。」
「那為什麼頭痛藥會——」
「臭小鬼,別老插嘴!聽好了,揪出兇手的關鍵還是在指紋上。兇手明明小心翼翼擦掉命案現場的指紋,芽目太郎收起來的頭痛藥包裝又只沾了自己的指紋。該怎麼解釋這個矛盾?
「我剛才已經解釋過,擦掉門把、鐵錘上的指紋偽造現場,還有兇手交換褲子,這兩種說法都說不通。那我們可以想得再簡單一點。
「兇手拿頭痛藥當誘餌,引誘芽目太郎開門。芽目太郎被兇手敲打臉部,下意識將鋁箔包裝收進口袋,直接斷氣身亡。那麼鋁箔包裝上理應沾上兇手的指紋。兇手一開始沒發現頭痛藥,後來才赫然發現自己留下致命的證據。警方一旦採集到包裝上的指紋,兇手就完蛋了。兇手急忙避開眾人,偷偷換掉現場的頭痛藥包裝。掉包後的包裝上當然會用芽目太郎的屍體偽造指紋。就是這麼回事。
「至於怎麼靠這點鎖定兇手?只要找到有機會掉包鋁箔包裝的那個人就行了。兩個死者在二十四日下午三點遭到殺害,你們則是在二十五日早上七點過後發現屍體,還有警察到場之前。誰能在這段期間掉包鋁箔包裝,那個人就是兇手。」
腦瘤嘲弄似地揚起微笑,一一比較四人的表情。
「我覺得這個條件還不足以鎖定兇手。」
現場沒有人答話,紗羅只好主動開口。
「哦?原因是?」
「比方說,兇手在二十四日半夜偷偷跑出家裡去了瘤冢。大家在這種時段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啊。」
「也是,那就追加條件吧。這時候得先思考,兇手為什麼要特地對調鋁箔包裝?」
「你剛剛自己說過了,他不想讓指紋留在命案現場啊。」
醜男不滿地嘟起嘴。
「這才不是動機。兇手只是不想留下指紋,直接從屍體的口袋抽走鋁箔包裝還比較省事。你們一直聽到這個問題,差不多聽到耳朵長繭了吧。兇手為什麼沒有拿走頭痛藥,而是特意換成另一包藥?
不用想得太複雜。你們當初發現屍體的時候,已經察覺口袋裡有一包鋁箔包裝。而兇手知道這件事,所以他不敢直接拿走。也就是說,兇手在發現屍體的當下就待在管理所裡頭。」
四人一聽完腦瘤的解釋,彼此面面相覷。
「發現屍體的時候,我、美佐男、紗莉三個人都在場。」
醜男語氣顫抖地低喃。其他人仔細消化剛才的描述,點了點頭。
「看來是中了吧。紗莉有不在場證明,所以嫌犯剩下醜男和美佐男。你們兩個,誰有機會在趁著發現屍體之後到警察抵達前掉包鋁箔包裝,誰就是兇手。不過也用不著討論了。醜男騎腳踏車去派出所叫警察,他可沒機會製造偽證。所以嫌犯只剩下一個人。兇手就是你,美佐男。」
美佐男雙手捧著臉頰,呻吟似地張開嘴。
「我是兇手?怎麼會?」
腦瘤吐著舌頭,愉悅地大笑。
就在這時,教室的拉門忽然應聲開啟。
b--全文完--/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