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峰踏進起居室的一瞬間,手忽然被人扭向後方。他還來不及掙扎,金屬球棒一轉眼就被搶走了。下一秒,一陣劇痛襲來,彷佛有根釘子鑽入頭頂似的。腦內有如觸電般麻痺,剛回過神就發現自己趴倒在地上。
「痛死了——」
「抱歉囉,加峰。」
耳邊傳來熟悉的嗓音。加峰抬起頭一看,波波面帶笑容,右手握著金屬球棒。
「波波?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要說的。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我、我是來解決殺死仁太的兇手,幫他報仇。」
「報仇?」波波轉了轉金屬球棒,莫名其妙地歪了歪頭。」算了,託你的福,我好不容易找到以前的學生躲在哪裡。那個警察真是多管閒事呢。」
「以前的學生?」
加峰迴過頭去,只見其中一個男孩抬頭望著波波,嘴巴像金魚一樣一開一閉。」我、我什麼都聽你的,放過我!」
「喂喂,別說那種話,會讓人誤會的。我又不是黑道或流氓。」
波波吐舌一笑。視線往下移,只見波波左手塞進口袋裡,隱隱抖動。大概是班多病又發作了。
「求求你。」少年支支吾吾地說:」林老師,不要殺我。」
「我考慮考慮。倒是你比較麻煩啊。」
波波握緊金屬球棒,在加峰身旁蹲下。
「我怎麼了?」
「你只是個店員吧?居然知道這麼多事,很糟糕啊。」
波波用雙手扯開加峰的嘴巴,把金屬球棒頂端捅了進去。顎骨頓時脫臼,一陣刺痛爬過嘴角。加峰想掙扎,身體卻毫無力氣。波波一邊笑,一邊整個人壓上球棒。臉部下半部頓時劇痛難耐。嘴角溢位鮮血與嘔吐物。
此時右手邊的房門再次傳出敲門聲。
「喔?人渣也在啊。」
波波心滿意足地說完,來回看了看四個孩子。
「正好。一個人瘤病患者引發咳嗽反應,抓起金屬球棒失手打死偶然出現的四名不良中學就當作這麼回事吧。」
孩子們頓時鴉雀無聲。
波波從加峰嘴裡拔出金屬球棒,朝著最右邊的男孩舉起球棒。
「醜男,你聰明歸聰明,還是得好好聽大人的話啊。死去的媽媽會很傷心呀。」
波波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一棒打中男孩。男孩的鼻子被敲得塌陷,眼球凸了出來。
「啊、啊……」
男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波波卻無情地揮動金屬球棒。第三次、第四次,金屬球棒每揮動一次,少年的頭越來越支離破碎,變成肉塊與碎骨。
「醜、醜男——」
戴著遮咳口罩的女孩喊道,身體不停抽搐。口罩布料極薄,隱約能看見她嘴唇顫抖不止。隔壁的男孩則是閉上雙眼,聚精會神地念誦佛經。
「紗莉,你這學生也太自大了,居然敢跟蹤大人。像你這種陰險的中學生,長大之後也不會多正經。」
波波伸出手,剝下女孩臉上的遮咳口罩。女孩怔怔地仰望波波。波波的左手抖得更加頻繁。
「唉,沒辦法,那種糟糕父母的確生不出多聽話的孩子。」
波波苦笑著,舉起球棒。女孩似乎吸到灰塵,身體抽搐咳個不停。她掙扎地扭動腰部,球棒在千鈞一髮之際揮空了。女孩仍然止不住咳嗽,雙眼發紅,難過地呻吟。
「吵死了。」
波波再次舉起球棒。
下個瞬間,某處突然傳來鞭炮爆炸似的巨響。右手邊的房門絞鏈騰空飛起。
「啊咪呀咪呀咪呀咪呀咪呀!」
伴隨一陣地鳴般的低吼,隔壁房間冒出一隻巨大怪物。
波波右手握著球棒,左手插在口袋裡,他一個全身發軟,向後倒下。沾滿鮮血的球棒滾落地板。怪物龐大的身軀有如梵鍾,壓爛波波的下半身。
「好痛!」
波波死命掙扎想逃離怪物身下,腰部以下卻早已徹底壓扁,只能瘋狂痙攣。嘴邊不斷溢位瘀血。
加峰直盯著突然間冒出的怪物,幾乎誤以為自己在作夢。多達兩千顆腦瘤凝聚而成的肉塊,全身眼珠圓睜,瞳孔四處迴轉、浮動。真有可能發生這種事?眼前的怪物,正是應該燒死在迂遠寺的藪本羽琉子。
「救、救救……救救我……」
女孩正想爬向玄關,怪物直接撞飛她的身體。她的頭直接撞上牆壁,倒地昏了過去。
「啊咪咪、咪咪咪咪咪!」
怪物全身發出怪聲,逐漸逼近自己。那麼龐大的身體壓到自己,馬上就昇天了。加峰窮盡吃奶的力氣想逃,身體卻動彈不得。他忍不住屏息,緊閉雙眼。
「……夠了。」
他聽見有人輕聲說道。
原本到處肆虐的怪物忽然全身一僵。身上的腦瘤還發出零零落落的哀號,身體卻像凍結似的,一動也不動。
「快住手。他是我的恩人。」
這嗓音非常陌生。
加峰抬起頭,忍不住懷疑自己的雙眼。
一名青年坐著輪椅,出現在玄關處。他的頭部裹著繃帶,看不清長相,但是加峰記得那頭有如鴻喜菇的髮型以及卡其色風衣。
「仁太?」
青年緩緩從輪椅上起身,輕柔地擁抱怪物。
腦瘤原本還不停發出怪聲,一個個漸漸閉起雙眼。四〇五號室寧靜無聲,數秒前的大混亂彷佛一場夢。
「全都結束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無數腦瘤包圍著青年,他安撫似地輕聲細語。
「——晚安,羽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