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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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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啊?」

結合人用沉穩的低沉聲音問道。

錄影刻意地吸氣呼氣,

「我是從兒子那裡得到訂單的寺田house的工作人員。我想您已經預定了九十分鐘的服務了,還是快點做為好。」

「對不起,請不要這樣做。」

「喂喂喂,等一下!」

年輕男子突然抓住了結合人的粗脖子。結合人的身體雖然有點搖晃,但還是用兩隻胳膊抓著櫥櫃維持住了上半身的平衡,之後又用兩隻胳膊壓住了年輕男子的身體。即使兒子大聲喊叫,用四條腿支撐身體的結合人父母也紋絲不動。不久,年輕男子就像被蜘蛛網捕獲的羽蟲一樣老實不動了。

「對不起,讓您見笑了。今天能請您先走嗎?」

「好啊。那就給我錢吧。三萬日元」

比美子伸出右手說道。兩個人用像鴿子吃了豆腐渣一樣的目光凝視著比美子的三根手指,不久他們就恢復了以往的表情。

「沒辦法啊。也不能就這樣回去吧。」

年輕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了錢包。但緊接著結合人就活動著四隻胳膊,從男人手中一下子把錢包拿走了。男人用驚訝的表情抬頭看著結合人。

「我告訴過你不要購買這種性服務。」

「……啊?不是這個問題。」

男人不安地觀望著錄影的臉色。不小心得罪了寺田house,估計在害怕有流氓在等著他找他麻煩吧。大致就是這樣。

「我不能對兒子買春這件事視而不見。這也是我意氣用事的問題。所以我想用下週存入存款的養老金代替我兒子支付,今天能不能先這樣子?」

用讓人感覺不到年齡,富有彈性的聲音,結合人像是小雞一樣嘟起嘴唇反覆嘟囔著。

錄影凝視著結合人的四隻眼睛。這番話好像不是謊言。在深深刻下皺紋的老人臉上,看到的是讓人感受到堅定意志的神色。

「我明白了。那麼,下週日付款可以嗎?」

「是的。到時我一定付給你費用。」

「不不不不」,比美子揮舞著帽子。「還是就今天付錢吧——」

「知道了。但我可以在本金之外支付利息。」

「沒關係。」

「那麼,請在下個星期日之前準備十萬日元,可以嗎?請多多關照。」

看到結合人點頭,錄影便轉身打算離開,只見比美子正滿臉驚訝地站在走廊裡。

「喂,喂,你剛剛怎麼會說那種話,他絕對不會付錢的。」

「沒關係的。下一個預定時間快到了,快點兒吧。」

「什麼嘛,你也不像爛好人啊……」

比美子抱著雙臂站在那裡,恐怕是擔心得不到自己的報酬吧。豎起青筋的年輕男子,神色也變得越來越不快。

「沒關係,他不會說謊的。」

錄影回顧起居室,以防萬一地問道。

「你是奧內斯托曼吧。」

在人類中,有些人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完全不會說謊。根據原因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他們可以被分為兩種。

前者是交流發展障礙的一種病例。當然,雖然有個人差別,但多數情況下病人只能按字面意思接受語言,例如不能理解語言。我曾在新聞節目的特集中看到過,他們中的有些人一聽到「腿累了」,「臉上快要著火了」一類的運用修辭手法的語句,就會突然呆住,像是宕機一般。這種疾病的原因在於腦功能的障礙,他們不能為自己說謊,或者被認為是不擅長說謊。

而另外一個群體即是因後天的腦功能障礙而不能說謊的人們,他們一般被稱為正直者。這類症候的原因尚未查明,但一般認為,他們是在成人之間結合時,由於某種異常而產生的。

與先天性發育障礙不同,他們雖然理解了「說謊」是什麼,但大腦卻拒絕實行。據說,即使腦子裡想象著謊言,正直者也想把它說出來,但是舌頭也不能很好地轉動,完全說不出話來。

因為在結合之前都過著普通的人生,所以他們對與周圍的交流感到煩惱。「真心」話和場面話說不出口,連奉承話和善意的謊言也成為了奢望。為了避免傷害家人和朋友,很多人只能選擇斷絕與周圍人的關係。

回顧歷史,奧內斯托曼在很多時代的眾多地區都是悲劇的犧牲品。在日本,十幾年前奧內斯托曼的自殺已成為頗為嚴重的社會問題,提倡生活支援和相互扶助的人權團體就像雨後春筍一樣湧現出來。而現在,市中心的年輕一代對奧內斯托曼的偏見已經基本消失,但在偏遠地和老年人之間,似乎還存在很多正直者被白眼看待的情況。

「好聰明啊。我什麼都沒注意到。」

深夜11點過後,在錄影駕駛的麵包車的後座上,比美子如是說道。

結束了一天的日程,錄影正要把疲憊的少女們送到家裡。汽車已經進入了天鵝新城。剩下的少女只有比美子一人。

「親子不和睦罷了。」

「確實如此,實在抱歉,今天麻煩您了。」

「沒關係。如果你下週能好好收錢的話。」

在寺田house,中介方和援交方秉持著賣淫收益平分的基本規則。按照現在市場價格,援交少女以三萬日元被男人抱著的話,少女所佔的份額就是一萬五千日元。但是因為今天的客人推遲支付浪費時間,並且許諾下週支付十萬日元的買春費用及利息,所以少女所賺的份額也跳到了五萬日元。對比美子來說,這是從早到晚不賣淫就賺不到的錢,因此這樣的話,她就有錢可以從貨架買到金達萊年糕吃,大概也沒有不滿了。

「那個結合人是奧內斯托曼,你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不知是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比美子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問道。

「嗯,不是年長的結合人說自己不想呆在設施裡了呢?老傢伙看起來基本有力氣生活自理,所以也沒必要去護理設施裡吧。」

「就這樣?」

「不。關鍵是兒子對父母說了粗話。」

「什麼粗話?」

「——你從三十二年前開始就不健康了!」

錄影繪聲繪色地模仿類似悲鳴的喊聲給座後少女,比美子不禁發出了吱吱的笑聲。

「我覺得三十二年前這個時間很具體。而不管是事故還是疾病,在自己出生之前父母身上發生的事,一般人大概都不記得了吧。」

「嗯,確實。」

「但是,如果父母的障礙是不能說謊,也就是正直者的話,就說明自己還記得那件事發生的時間。三十二年前發生的不是事故也不是疾病,而是男女的結合。門口的鞋箱裡裝飾著婚禮的照片,還認真地寫著拍攝日的日期。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會記住父母的結婚紀念日的。」

「啊。果然很聰明啊。但是秀夫,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離我家幾十米遠的地方,比美子突然說道。秀夫是錄影的真名。

「那個,別開玩笑了。」

錄影不禁加強了語氣,鸚鵡不小心把真名洩露給了比美子,太愚蠢了。

「啊哈哈,對不起。但是,馬上到家了,我的父母真的蠻敏感的。等下就放我下車吧,我怕他們發現然後殺了你,哈哈哈。」

透過前鏡看到的比美子,依然枯燥乏味地望著夜幕。

錄影慢慢地踩了剎車。因為不能在自家的正面放下少女,所以選擇在還有五間住宅左右距離的前面停下面包車。比美子的家是一座破舊的木造公寓,從周圍新建的,鱗次櫛比的獨門獨院中凸顯出來。這是在宅地開發之前建造的集體住宅吧。

「啊,累死了。看完《花蕾之家》就睡覺吧。」

比美子一邊嘟囔著,一邊下了車,然後衝著錄影微微點頭,低著頭往自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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