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裡有個女孩子啊。」
手搭在涼棚上,抬頭望著山峰的今井慢慢地嘟囔著。
自己也馬上慌慌張張地追上了他的視線。在成層火山的圓錐形山體上,生長著南國特有的照葉樹。當我凝視,尋找今井口中少女的時候,她的人影已經消失了。
「這裡不是無人島。」
「是的,看起來是這樣。如果有島民的話,也會有糧食和房屋吧。八丈島的聯絡方法也會有的。」
聽了今井的話,不禁鬆了一口氣。看來已經擺脫了生命的危險。
在岩礁上,從船頭朝前船尾朝後的漁船上,接二連三地有結合人下來。張開八條手腳跳下岩石的樣子,像極了剛出生的蜘蛛。
幸運的是,七位演員似乎沒有人「缺席」。船頭旁邊有一根粗樹幹,七個人都來到樹蔭底下避雨。
剛剛乘坐的漁船看起來有些慘不忍睹。桅杆傾斜,側面排列著傷口和凹陷。緩衝用輪胎幾乎都彈開了,大概是因為剛才為了尋找適宜登陸的岩礁,在淺灘上強行前進的緣故。
「大家中有沒有手機還有訊號的人?」
面對今井的提問,各人都搖了搖頭。我也從褲子的口袋裡拿出了手機,但是溼潤的顯示屏上什麼也沒有看到。不用說不能打電話,因為不是防水機,就連時間都看不了了。
「果然還是隻能請島民幫忙了。找找這裡的人吧。大家還能走嗎?有沒有受傷的?」
六個人七零八落地點頭。這裡的演員都是正直者,誰也不會說謊。巨浪襲擊甲板,突然聽到了砰的一聲東西掉下來的聲音,大概是器材或貨物吧。
「今井先生,喉嚨裡的傷,不要緊吧?」
「沒事,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的小傷。那邊好像住著人,我們去看看吧。」
對於指著山上的今井的想法,沒有人沒有提出異議。沒人會下來接我們,所以只有自己前進了。溼透了的人們繼續避雨,以防有人因為淋雨發燒倒下。
七個人離開岩石,以今井為首,向照葉樹林走了過去。綠油油的草木繁茂至腰間。雖然還是中午以前,但視野卻越來越暗了。為了不被泥濘絆住腳,一行人慎重地前進著,泥濘的雨路蜿蜒如蛇。
「我上個月還站在講臺上呢。但現在事情鬧成這樣,前途一片黑暗。」
小奈川看著其他人的樣子,露出了有些難為情的微笑。
「退休了嗎?」
「表面上是辭職。實際上和解僱差不多了。最後一所學校連班主任都不讓我擔任,當時自己的頭銜只有校內美化委員罷了。」
找不到回應的話,自己只好低下了頭。
與小奈川是時隔20年的再次相見,在圷當年就讀的那所公立高中,一年級時擔任自己班主任的就是小奈川。他當時的年齡已經過了三十歲,所以現在應該已經過了五十了。雖然中等身材的體型沒有變化,但皺紋和白髮卻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地改變著老師的容貌。當然,在竹芝棧橋見面時沒有可能沒注意到的。
回想起來,小奈川雖然並不算熱情,但與學生的接觸方式非常禮貌,授課也很容易理解,總的來說是一位「中獎」的教師。家長的評價也應該很高。至少,是位值得信任的老師。
只是,小奈川是奧內斯托曼的事實在學校裡廣為人知,在學生中也有露骨地諷刺的人存在。高中生中誰都是未結者——也就是普通人,所以對他們來說,奧內斯托曼是未知的存在。
「我在簡歷上寫了自由撰稿人,但實際上自己幾乎沒有收入,沒有工作。幾年前還是個藥物上癮的廢人。老師你比我好多了。」
「那可不得了啊。謝謝你。」
小奈川的話裡滲透著他深深的感情。自己成為了正直者,就能很好地理解一直站在講臺上的小奈川的心情了。
「為什麼要應募這部電影?」我問道。
「我需要一筆錢。沒想到面向50多歲的奧內斯托曼的招聘這麼少。」
「對不起,教師時代的存款還有多少?」
「幾乎都用光了。父母的護理費,兒子的教育費等等都得支付。你的孩子呢?」
「我有個女兒」,一邊拂著稻草的葉子一邊回答道。「現在被寄養在寄養家庭了。」
當然最不負責的就是圷了。生完孩子一年半的時間裡,只給孩子餵過飯換過尿布,除此之外沒有做過任何像樣的事。即使對出生的女兒感到抱歉,但當時只是為自己的不幸嘆息,以至於也沒有產生什麼罪惡感。受兒童諮詢處保護的女兒被養父母收養,現在生活在某處鄉下。
「養育孩子真的也很辛苦。兒子努力畫好的畫,不是應該好好地誇獎他嗎?但奧內斯托曼做不到。自己只能說出真心話,所以也只能選擇保持沉默。」
「你們閉嘴,快走吧。這又不是郊遊。」
走在前面的結合人慢慢地停下腳步說。是剛才駕駛漁船的,那個叫淺海的結合人。開司米大衣被雨淋溼然後被貼在肩上。
「對不起。」
小奈川低下頭致歉道,淺海咬緊牙關繼續走了起來。籠罩在前途的烏雲,感覺越來越厚了。
從前頭傳來歡呼聲是在三十分鐘後。
「諸位,是建築物喲!」
聞言的自己不由得把頭伸直了,凝視著前方。好像不知不覺就接近了山頂,天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