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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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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能猜到他要去哪裡嗎?」

小奈川一邊把曬黑的地圖鋪在鞋盒上,一邊問道。

「島上到處都是懸崖和暗礁,要是真的下定決心投身自殺的話,到處都是機會。」

「只能分頭行動了。」

淺海用鬱悶的聲音嘟囔著。雖然看上去很不感興趣,但恐怕也是希望不要再有更多的死者了吧。

確認完現在能出動的人手,今井迅速地分配了各自的搜尋場所。小奈川沿順時針方向,圷沿逆時針方向,分別巡視海岸線及其周邊地區。今井自己沿著通往加勒比海館的山路尋找人影,淺海則重點搜尋宿舍附近的樹林以及海岸。丘野和神木似乎並不感興趣,所以也沒有敢和他們搭話,分配任務。

「現在是兩點三十八分。即使找不到雙裡,也要在天黑前回到宿舍。」

今井加強語氣說道,

「如果找到了雙裡,能抓住他把他帶回宿舍最好,但如果情況不妙的話,請儘量和他說話交流,穩住他的情緒,儘量爭取時間。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暫時的自殺衝動應該會消失。」

淺海像醫生一樣補充說道。原來如此,雖然完全沒有用道理說服自殺‘志願’者的自信,但如果只是說些廢話的話,自己也能做到。把淺海的話銘刻在心,大家紛紛離開了宿舍。

一邊注意著不要摔倒,一邊走下了通向岩礁的坡道。每當身體碰到枝葉時,樹葉尖上就會滴落雪融後變成的水滴。

被雪覆蓋的加勒比海島,表現出了與昨日完全不同的景象。從海上吹來的風吹舞著鋪滿孤島的新雪,讓自己不禁有種陷入了被薄霧籠罩的錯覺中。雖然細心地注意不要放過可能出現的足跡和人影,但說實話自己並沒有太大的自信。

走了十分鐘,終於到達了沿海地區的岩礁。伴隨著海鳴而來的浪花讓空氣變得很冷,很冷。海一望無際,幸好雙裡並沒有浮在岩石之間。

陰沉沉的灰雲籠罩在頭頂。本應是逆時針在海岸線上前進,尋找雙裡的自己,現在正行走在險峻的岩礁之上,舉步維艱。雖說有些地方已經變成了沙灘,但如果一不小心摔倒,掉進海里,自己就萬事皆休了。一邊慢慢地爬到稍高一點的臺子上,一邊聽著波浪聲,努力不讓自己迷失方向。

往冰冷的指尖呼著熱氣,慢慢地登上緩緩傾斜著的斜面。自己小心翼翼地走著,右前腳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往腳下一看,只見緊挨著一根粗樅樹,自己腳下部分的積雪不自然地隆起了十公分左右。用前腳掃開積雪,露出了與墓冢相似的茂密填土。

有人把樅樹作為標記,然後在這裡埋了東西吧。也許是麻美生前埋下的愛犬遺體。不對,要是那樣的話,不是應該埋在加勒比海盜館附近更好嗎?偷偷地埋在遠離住宅的樹林裡,總覺得有點怪異。

難道是人類的屍體?

突然想起島上還有個殺人犯,脊背上不禁一陣寒意襲來。在樹叢中閒逛的孤身結合人,不正是適合殺人犯獵殺的獵物嗎?況且,自己發現了被隱藏的屍體,兇手就更沒有理由不奪去自己的生命了。

「……」

努力搖了搖頭,消除了自己的空想。自己的被害妄想越來越嚴重了,盯著一堆土都能幻想出殺人犯來,太誇張了。必須冷靜下來,找到雙裡才是當務之急。

突然,無意間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像故障車的引擎聲一樣,刺耳的振動聲。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向自己逼近。心悸加速,身體卻一動也不動。

當我意識到地鳴聲的真面目時,視野已經被染得雪白了。現在四條腿用力也是完全徒勞的,被特快列車撞倒般的衝擊襲擊了全身。

小奈川的話,突然在耳邊迴響。

——我認為人們應該從真正感到危險的東西中灰溜溜地逃跑。

——欺凌,犯罪,借款,火災,海嘯,雪崩。

即將被雪崩吞沒的圷,一邊發出尖叫聲一邊從坡道上滾落下來。

朦朧的意識在搖曳著。好像有人在搖晃自己身體。全身充滿了灌鉛般的倦怠感。

「喂,振作起來。你死了嗎,撰稿人?」

意識回醒,我聽到了在耳邊喊叫的聲音。這個粗魯的措辭——

睜開眼睛,丘野的蓬鬆長髮正掛在自己的臉上。淺海則在旁邊若無其事地俯視著這邊。

「害,別裝死了。」

用右前臂制止了丘野想要拍打自己臉頰的衝動。自己好像躺在岩石上,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很疼痛。眼前昏暗的天空中流過厚厚的雲層。

「請不要這樣做。我沒事——」

為了叫醒身體自己試著活動著,結果一陣劇疼突然從下半身襲來。

「停停停!你的腿斷了。」

抬起頭一看,只見自己的左後腿上正捆著夾板。雖然沒有外出血,但是膝蓋以下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紫色,肯定是骨折了。對於從未感受過的劇烈疼痛,還不太適應的自己渾身不禁冒出了一陣陣冷汗。

「是的,現在是十六點四十三分,你的意識終於恢復了。現在既沒有擔架,也沒有辦法讓你受傷部位保持不動,所以只好找兩個人把你搬運回去了。待在這裡只會被冷氣奪去體溫,得趕快回宿舍去。」

「哎,請等一下。雙裡先生呢?」

自己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但淺海卻面無表情地低下了頭。

「啊,他,他死了嗎?」

「還有氣,但受的傷比你重得多。內臟破裂,只有做移植手術…」

「也就是說,在這個不能進行手術的孤島之中,雙裡已經無藥可救了嗎?」

「總之,我們兩個人要把你搬回宿舍去。會很疼,但請你要忍耐一下。」

「好的,麻煩了。」

丘野支撐起上半身,淺海支撐起下半身,然後兩個人把自己的身體舉到了空中。伴隨著搖晃與顛簸,劇痛逐漸貫穿神經。

到宿舍的路即使慢慢走也只有短短十五分鐘左右的路程。一邊使勁讓八肢保持平衡,一邊咬著嘴唇繼續忍受著疼痛。腦海中不禁回想起了三天前,今井把看到屍體而昏厥的丘野搬回宿舍的情景。

途中,據抬著自己的兩個人所說,自己大致瞭解了下午事情的經過——在屋簷下消磨時間的丘野,偶然聽到了圷的慘叫聲。以為出現了巨蛇或野獸,大吃一驚然後跳了起來的丘野,朝著發出轟隆轟隆聲的方向跑了過去。在聽到悲鳴大約一小時之後,終於趕了過來的丘野發現了抱著決死的心情在雪山中奔跑,最後被雪崩掩埋的圷。丘野挖出了已經喪失意識了的圷,讓其躺在扁平的岩石上,然後跑回宿舍叫來了淺海醫生。

丘野那一股帶恩人的口氣實在是令人氣憤,但確實是他救了我一命。雖說不是在雪山上發生的大規模地震,但自己能在被捲入雪崩後保住性命,恐怕也是丘野迅速搜尋的結果吧。

「撿了條命。謝謝你。」

「啊,是嗎?都是在印刷公司打工那兩年積攢的行動力發揮了作用。不客氣,不客氣。」

也許是為了掩飾難為情,丘野歪著臉頰笑了起來。

一到宿舍,自己就躺到了三號房間的榻榻米上。據淺海所言,因為不是開放骨折,所以傷口沒有細菌感染的危險,但是由於骨頭彎曲,還是需要進行植入手術,剩下的兩天,好像只能把腳固定在夾板上保持不動了。用急救箱裡的頭痛藥代替止痛藥吃了幾片,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冷靜下來一聽,總覺得旁邊的二號房間裡有些嘈雜。大概和自己一樣,雙裡也在睡覺吧,與斷了腿的自己相比,病情似乎要惡劣得多。時不時傳出來的,疼痛的呻吟聲,讓我的心也不禁揪了起來。

「四個人各自行動是錯誤的,雖然效率會變低,但兩個人一組搜尋才是正確的。」

小奈川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把自己的肩膀塌了下來。他代替一直在對雙裡進行照顧的淺海,給我送來了暖身子的熱湯。丘野有時也會出現在三號房間,也許是因為救出了圷,終於意識到了現在情況的危險性,突然變得成熟了,現在的他幾乎不和自己開口,每次回來倒頭就睡了。

「發現雙裡的是小奈川老師嗎?」

「是的,是我。在繞海岸半周左右的地方,發現了在懸崖邊上呆呆地佇立著的雙裡。我想設法說服他從懸崖上下來,但是他完全沒有聽下去。然後就……看著他突然變成那個樣子,就像是自己在他背後推了一下一樣。」

小奈川憂鬱地嘆了口氣。不難想象,目睹了羊牙病患者投身自殺的現場,小奈川老師的心裡現在肯定充滿了對那時無能為力的悔恨與遺憾。找不到要說的話,兩個人就這樣坐著打發著沉悶無聊的時間。

「已經七點了。我餓了。」

窗外的樹木被黑暗覆蓋,又是一個即將在孤島上度過的夜晚。也許是忍受不了有些沉悶空氣,30分鐘前剛回來的丘野這樣說著走出了房間。

隔壁房間仍然時不時傳來雙裡痛苦的呻吟,其中夾雜著喊著「振作起來!」的淺海聲音。此時此刻,同在一個屋簷下的雙裡仍舊徘徊在死亡線上。

「希望在後天早上的定期船來之前,再忍耐一下。」

「沒關係的。」只能無力地重複一遍空洞的安慰。「一定沒關係的——」

「喂,太奇怪了。」

面帶愁容的丘野一開門就指著廚房說道。

「怎麼了?」

「太奇怪了。廚房裡的菜刀不見了。」

丘野的聲音顫抖著,聞言的小奈川馬上一臉擔心地跑到走廊裡,丘野也緊跟著走了過去。

在加勒比海盜館的玄關大廳發現神木的屍體是在1小時後的20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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