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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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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過後醒來,抬頭望著窗外蔓延的薄雲,自己突然感到了一陣無法形容的心驚肉跳。雖然還是不知道殺人兇手的訊息,但我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個造成一切,匿於黑暗的怪物正躲在加勒比海島上。

到了食堂也沒有看到人影,所以我一個人準備了早飯。把昨天剩餘的湯坐在火上,燒開水煮開了速溶咖啡。裝有乾麵包的罐裝蓋子打不開,所以用菜刀的刀刃把它撬開。

過了七點,醒來的演員們終於三五成群地出現在了食堂裡。比起在登船前碰面時的狀態,大家都顯得憔悴了不少。除了雙裡以外的六個人都到齊了,大家都坐在管子形狀的椅子上。

「雙裡的情況如何?」

小奈川向今井問道。

「說實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劇烈的變化。像是痴呆的老人一樣沉默著,看起來和高燒睡覺時的狀態沒有太大差別。當然,外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想起了被告知自己是奧內斯托曼那個的夏天。在那時,絕望感也是在過了一夜後才一股腦湧現出來。雙裡應該夜還沒有理解現實吧。

為了消遣,收拾完早飯後自己走出了大門。伴隨著潮水的氣味,刺骨的冷風向自己襲來。縮著脖子踩到雪上,今井和神木好像也在想同樣的事,只見他們在宿舍周圍搖搖晃晃。

加勒比海島被白雪覆蓋著,一望無際。與第一天閃爍的灰雪不同,今天的積雪很厚,光看山坡的話很有可能會以為自己誤入了滑雪場。如果狩場麻美現在還活著的話,一定會做一個大大的雪人吧。

一踏上新雪,腳踝就隨之踩進了厚厚的雪裡。穿著運動鞋,在這雪上連直走都不方便,自己只能繞著宿舍走了半圈,結果連指尖都被凍得沒有知覺了。

「吶,對奧內斯托曼無禮的父女死後,竟然下了這麼漂亮的雪,難道你們不覺得這之中蘊含著超出我們理解範圍的因果關係嗎?」

神木仰望著天空說道。因為不詳的預感又一次襲來,所以我隨便地點了點頭,然後急匆匆地回到了宿舍。

雲彩的狹縫裡沒有陽光照射,就這樣像是被昏暗的面紗覆蓋般過了十三點。

幾個食慾還算好的人吃完午飯後,自己留在食堂裡一個人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消磨時間,就在這時,今井一隻手拿著咖啡杯出現了。也許是因為積雪,連現場驗證恐怕都沒有辦法進行了,時間的跨度太長了吧。

「來到這個島以後,總覺得沒有現實感。就像是被吸進那幅畫中的世界一般。」

總覺得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坐在這裡有些尷尬,於是自己主動搭話道。

「是指那個,‘上升和下降’嗎?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揭開那副畫的真面目,那個奇妙的世界是以怎樣的道理運作的,我非常感興趣。」

今井抬頭望著牆上的畫,深深地說道。

「今井先生,你知道狩場父女被殺事件的真相了嗎?」

「沒有,雖然自稱是偵探,但現在真的是非常慚愧。腦海裡雖然浮現出了從密室狀態的加勒比海盜館逃出來的方法,但是加勒比海盜館那天發生了什麼事,目前還是想不出能夠令人信服的說明。」

今井把目光從畫上移開,一邊往杯子裡倒入新咖啡一邊回答。桌上彌散著白色蒸汽。

「你認為兇手還是在這七個人中嗎?」

「是的。從事件發生到昨天的三天時間裡,我環顧了整個島,但沒有發現能夠讓人躲起來的建築物。加勒比海盜館也沒有發現隱藏房間,倉庫也因掛鎖生鏽而無法進入。雖然也回到了我們觸礁的漁船上檢查了一番,但在那裡依舊沒有人隱藏的痕跡。因為這場大雪中,樹林裡潛伏著人的可能也基本被排除了。當然,作為兇器的水果刀直到前一天都還在廚房裡,這也證明了犯人就住在宿舍裡的事實。

而且,如果假設犯人不是我們中的某一個人,而是潛伏在加勒比海島上的第三者,那麼犯人的所作所為就會變得十分難以理解。如果選擇在沒有像我們這樣的外來人的時候殺了父女,事件被發現的可能性就會無限接近於零。雖說每週五都會有定期船來,但只要花一週的時間,屍體和留下的痕跡都可以被很好地隱藏起來。選擇在我們這群不速之客到來之際犯下殺人案,實在是不可思議。」

「是想嫁禍給我們吧?」

「不,犯人鎖上了加勒比海盜館玄關處的大門。如果要偽裝成是外人乾的,門最好應該保持開著的狀態吧。而且,給‘偶然’漂流到此的人安上殺害父母和孩子的罪名也是不合理的。」

今井有理有據地說出了他的反駁,我不禁同意地點了點頭。斷絕與外部的交流,住在孤島上的父女,在外人偶然到來的第二天被殺了。從客觀上考慮,犯人肯定在我們之中吧。

「……但是我們都是奧內斯托曼。而且,全體人員都明確表示自己不是殺人犯。這與今井先生的推理不是矛盾嗎?」

「是的,問題就在這裡。」

今井苦澀地說道。

「犯人明明是個正直者,卻否定了自己的犯罪行為,也就是說,他那時候明顯撒了謊。這之中應該有什麼問題吧。按照我的推測,有三種可能性。」

「有那麼多嗎?」

「是啊,接下來請允許我一一說明一下。第一,犯人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就是犯人,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造成了狩場父女的死亡。我們稱之為無意識論吧。即使是他殺了狩場父女,但如果他沒有這種自知,也應該可以藉此免除他的罪行。」(這類在刑法上稱之為意外事件,比如下面那個例子。)

聞言的自己不由地扭動了脖子。明明是犯人,卻沒有犯人的自知,有這樣巧合的事嗎?

「雖然有些難以接受,但這種可能性並不為零。」

今井這樣說著,用曬黑的手指拿起了裝有新鮮咖啡的容器。

「比如,假設您對這種咖啡有很強的過敏反應。就在你去廁所的時候,不知道您完全不能喝咖啡的我,把容器裡剩餘的咖啡倒進了您的杯子裡。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然後一口氣喝乾了咖啡,結果死於過敏性休克。這種情況下,即使是我,也完全沒有犯人的自知。兇手是誰?自己恐怕會深信是有人在咖啡杯裡下了毒藥,於是開始尋找下毒的犯人。」

原來如此,雖然用的比喻是個荒誕無稽的滑稽故事,但這種情況確實可以說是由純粹誤會或者說是意外引起的,「無犯人」的不幸事件,在現實中這也並不是完全沒可能的。

「七個人中的某個人,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把狩場父女逼進了死地。」

「只是這種情況在可能性上還有討論的餘地。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用一颳風,桶匠就能賺到錢的方式來解釋這次事件,是完全不現實的。兩人並不是因為事故或過敏,而是因為喉嚨或者胸部被刺而死的。如果兇器從一開始就在加勒比海盜館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既然是兇手有意從宿舍的廚房拿走的,就基本排除了發生突發性事故的可能性。因此,我覺得這種無意識說是真相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而我所能想到的第二種可能性,即是犯人具有殺死那二人的故意並實施了行為,但與此同時他忘記了過去,忘記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我們稱之為遺忘論。」

又出現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說法。痴呆老人姑且不論,能夠犯下如此冷靜的殺人命案的犯人會如此輕而易舉地忘記過去嗎?

「你是說兇手患有記憶障礙嗎?這也太……」

「原因可以考慮很多。也許是由於心因性的壓力引起了暫時的健忘症,也可能是多重人格障礙者。而且對於犯人來說,遺忘殺過人這件事一般會是有利而無弊。忘卻說與剛才的無意識說所不同的是,當我們採用這種說法時,確實可以找到具體的可疑的人。」

「可疑人物?是雙裡嗎?」

「不,是神木先生。據說他天生就患有睡眠遊走症——也就是俗稱的夢遊。」

說起來,第一天決定分配房間的時候,神木確實也滿不在意地說過那樣的話。

「是夢遊中的神木先生殺了狩場父女嗎?」

「當然,我們不能對神木先生的話全盤接受,因為他好像有一種無論說什麼都要誇大其詞的習慣。但是,既然他也是奧內斯托曼,我認為他確實有夢遊的習慣。

說到夢遊的人會做些什麼,可能其中大多數都是微不足道,重複性的小事,很難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也有不少人會做出換衣服甚至做飯這種十分複雜,繁瑣的行為。在美國,也有夢遊時開車撞死父母的年輕人,由於處於無意識狀態而被判無罪的判例。神木可能也是在無意識的控制之下殺害了狩場父女,並忘記了這一事實。」

確實,既然存在著奧內斯托曼殺人而又「撒謊」說自己沒殺人的這般奇妙現實,就不能斷言這種無意識之說是無稽之談。

「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人會在無意識控制下故意殺人吧。」

「我也有同感。不過,即使神木真的是夢遊病患者,他也不太能那麼簡單地殺死兩個人。因為現實是兇手從毯子裡爬出來拿起水果刀,然後爬山路,移動到山頂的館裡巧妙地殺害兩人,然後再飛奔回宿舍的這種複雜活動。清洗手上的血液也很費事。在睡眠狀態下完成這項工作是很困難的。

加上,從被認為是兩人被殺可疑時間段的七點到八點之間,山頂上有丘野先生和圷先生監視著,宿舍裡有小奈川先生和淺海先生看守者。不被這些人發現,趁虛而入地完成犯罪,全身而退,即使是清醒狀態的人也是極其困難的。所以和無意識說一樣,忘卻說是真相的可能性也極低。」

「也就是說,第三種說法最接近真實。」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說了半天開場白,也是為了讓大家理解這一點。」

自己不禁嚥了一口唾沫。犯人在有意識的狀態下殺死了狩場父女,而且也沒有忘記這一事實。作為正直者,犯人為什麼能否認自己的犯罪呢從這裡開始才是正題吧。

「那麼,第三種說法是?」

「很簡單。犯人的真實身份是——」

就像是特意打斷今井的話一般,走廊裡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食堂的拉門轟隆作響地被開啟了。原以為又出現了阿卡戈蟎,沒想到跑進來的是淺海。

「怎麼了?」

「你為什麼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在二號房間呢。」

大驚失色的淺海望著今井焦急地說道。

「抱歉,我和圷先生多聊了幾句,出什麼事了嗎?」

「哪裡都沒有發現雙裡先生。」

淺海的聲音微微顫抖。

忽然想起了醒來的同時感到的那股不安感。

不詳,應驗了。

現在是下午十四點三十五分。

今井,圷,淺海加上小奈川的四個人,在宿舍的門口聚在一起。

大家仔細檢查了包括廁所和淋浴房在內的宿舍大小角落,但到處都沒有發現雙裡的身影。站在門口一看,發現運動鞋的數量明顯比今天早上減少了。大概是同宿人今井在食堂裡和圷論述推理的時候,雙裡趁機偷偷地離開了宿舍吧。

雖然期待著雪中會留下腳印,但由於早餐後今井和神木的胡亂踩踏,現在也很難找到雙裡離開時留下的足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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