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在這尋釁滋事,我不能再讓任何人受傷了。」
「那個,可以聽我說句話嗎?」
自己冷冰冰地舉起了手,聞聲的四個人稀稀落落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把丘野先生當做嫌疑最大的人來看待,未免有點武斷,甚也可能我們已經不知不覺地陷入了犯人設計的陷阱之中。犯罪現場不一定是加勒比海盜館吧?」
「原來如此,還有討論的餘地啊。」
今井正顏厲色地點了點頭,其餘三個人卻好像沒有理解自己的話中之意。
「你丫撞到頭了嗎?神木自己跳起來說他死在加勒比海盜館裡了嗎?」
「所以,我們只是在加勒比海盜館裡發現了屍體,但並不能以此確定神木是在哪裡被殺的。犯罪現場可能是在海盜館附近,隔了一段時間屍體才被運到那裡的。雖然我們只發現了一次往返的足跡,但犯人可以用四隻手臂抱著屍體將其運到山頂。即使沒有足夠往返加勒比海盜館的時間,應該也有辦法可以餘出時間將屍體運到山上並藉由不在場證明排除自己的嫌疑,比如在宿舍附近殺人然後上山拋屍。」
「你說得對。因為那把菜刀被插在死者胸前,所以就像是瓶子被塞子塞住一般,傷口的出血也能得到很好的抑制。將屍體搬到加勒比海盜館後,兇手拔出菜刀,將玄關大廳偽裝成現場。對吧,淺海先生。」
「emmm,有可能,但如果時間過長,血液就會凝固,所以我覺得這並不現實。哎,不對,埋在雪中,延遲酶反應不就好了嗎?」
「埋在雪裡?那是什麼?會全身發麻,被凍傻的。」
丘野又發出了令人討厭的聲音。
「是嗎,所以壁爐裡生的火,就是為了晾乾神木先生的衣服,消除其曾埋在雪中的痕跡。」
小奈川興奮地回答道。原來如此,雖然有種走鋼絲的感覺,但仔細一品還是蠻有道理的。
十七點半到十八點半之間兇手殺死神木,然後將屍體埋在離宿舍不遠的雪坑裡。當夜深了,大家都分頭去找神木的時候,他再悄悄地把屍體挖了起來,將其搬到加勒比海盜館並點燃壁爐,消除痕跡,然後就若無其事地等著屍體被發現就可以了。
如果這是真相的話,十七點半到十八點半之間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丘野,嫌疑反而會淡薄。因為即使玩弄誤導犯罪現場的把戲,對自己也沒有什麼好處。而與之相反,能拿出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從房間裡消失的今井,小奈川兩人,也進入了被懷疑者的行列。
「目前,能夠從嫌疑人中排除的,只有身負重傷的雙裡和圷兩人。剩下的四個人好像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喂,你不做之前那種你問我答的問禪遊戲嗎?」
對於嫌疑人範圍的擴大,似乎感到安心的丘野用明朗的聲音說道。
「是的。既然判明犯人在我們之中的可能性不為零,這項工作確實還是有必要做一下的。那麼,丘野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殺死神木的兇手嗎?或者你就是兇手嗎?」
「兩者都不是啊。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今井向餐桌周圍的人提出了同樣的問題。沒有正直者認罪。包括今井自己在內的五個人都堅決否認了罪行。
「我想反正早晚都要問起這個問題,所以就在雙裡病情稍微好轉的時候問過了,他裡的回答也完全一樣。」
淺海低著頭說道。
「什麼嘛,第一次殺人都沒人承認,第二次殺人就會有人承認了?徒勞的問答罷了。」
丘野又發起了牢騷。
「不,剛剛的交流是有意義的。眾所周知,儘管這裡的所有嫌疑人都是奧內斯托曼,但所有人都否認是自己犯下了殺人的罪行。我已經向圷先生說明了我的猜想中的一半,對吧。為了理清現在矛盾的情況,我們可以考慮三種可能。」
今井面向三人,再次發表了無意識說和忘卻說。
「在與圷先生進行研究的時候,我們倆一致同意不能完全否定這些說法。即使這兩種可能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我們也不能斷言其是零,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在第二個起事件發生的今天,情況發生了變化。
首先是第一種說法——無意識說,即如果颳風,桶匠就會賺到錢的道理,因為發生了超出我們所能理解的因果關係範疇之外的聯絡,狩場父女被害身亡,而此時的「兇手」並無犯意,所以這很有可能是一起意外事件。而現實的進一步開展則否定了這一可能,那就是剛剛發生的第二起殺人事件。如果第一個事件是由於偶然的巧合或者說是意外而發生的,那麼第二起事件就應該不會發生了。犯人有明確的故意殺人,這一點已經很明顯了。
其次是忘卻說,這是以患有夢遊症的神木是犯人為前提的說法。而現在發生了第二起事件,既然神木先生被某人殺害了,那這種猜測就不可能是真相。至少,除了神木以外,肯定還存在著另一個殺人犯。」
「你的前言為什麼總是那麼長啊,第三種說法是什麼?」
丘野唾沫星四濺地說道。
「沒有你想的那麼誇張,最後一種可能已經是理所應當的結果了。一個月前,我通過「奧內納比」網站上得知這部電影的拍攝計劃後,應募了出演者的角色。這個網頁是隻有奧內斯托曼才能使用的就業支援網站,註冊時需要提供自己確診的診斷書進行驗證。自己應徵後馬上就收到了錄用通知,而且原本奧內斯托曼症候群的人數就是有限的,所以我認為應徵者會被全部錄用是毫無疑問的。
把我們帶到這裡來的募集通知是在十月中旬釋出的,但是進入了十一月份募集好像也沒有結束。主辦者好像是想模仿《花蕾之家》的風格,召集七位出演者進行表演,但應徵者卻不太好找吧。一開始我擔心出演者人數會不夠,但當我來到竹芝碼頭,和大家會合的時候,就發現節目組居然湊齊了七個自稱是奧內斯托曼的演員。」
今井氣喘吁吁地說完自己的話。
「就這?你丫到底要說些什麼?」
「正常人可以證明自己不是正直者,而是普通人,他們只要隨便說個謊就行了。但是奧內斯托曼卻沒有辦法證明自己不是普通人而是正直者。換句話說,普通人可以假裝成正直者,而正直者也不能自證自己是正直者。所以我得出的結論是,七個正直者演員中夾雜了兩個普通人,而其中一個——就是犯人。」
聽到這番話的眾人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懷疑色的陰影。在一起應徵電影的同伴中,竟然隱藏著欺騙奧內斯托曼的普通人。本以為自己不會對這件事過分在意,但心中卻還是莫名地湧現出了類似被親密朋友背叛般的不快。
「根據是什麼?而且,你怎麼知道混進的普通人有兩個呢?」
小奈川用緩慢地語速,努力冷靜地問道。
「很簡單。請回想一下那天早上,7名出演者和3名攝影組成員一起等上漁船時的情景。你們還記得那位原本沉默寡言的雙裡突然跟攝影組的男人搭話的事嗎?」
各自稀稀落落地點頭。還不到一個星期,大家應該都還記得很清楚。
「他是這樣說的吧。——我沒有遲到吧?」
「是的。攝影組的三個人也呆在那裡。為什麼雙裡會擔心自己有沒有遲到呢?恐怕他是在開往八丈島的大型客船裡偷聽了攝影組這樣的對話吧。」
今井環顧著全體人員的臉,低聲說道。
「還來得及,幸好最後兩個人趕上了。」
「是嗎!」丘野突然大聲喊叫道。
「你明白了嗎?大家應該都能看出來,雙裡是那種敏感性的人格。聽了攝影組說的‘幸好最後兩個人趕上了’的他,自然而然地誤以為是自己遲到了。
當然,實際上誰也沒有遲到。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用以填補本來是奧內斯托曼位置的那兩個普通人並沒有遲到’的意思吧。從這一過程我們可以推測出,實際上來自奧內納比的應徵者只有5人,主辦方用普通人填補了原本缺漏的兩人名額。」
「等等。現在在這裡的有五個人吧。我是奧內斯托曼,而你們四個候選人中…有兩個普通人,人數過半嗎?」
「不是」今井斷然搖頭道,「被殺的神木先生和受重傷的雙裡先生,為什麼能排除他們是普通人的可能性呢?現在的機率只有七分之二。」
丘野像是被狐狸迷住了一樣茫然地瞪住了天空。自己也一邊反覆回味著今井的話,一邊拼命地讓已經混亂了的頭腦重新運作起來。
如果普通人只有一個人的話,那麼嫌犯也就只有一個人,按照現有的證據,基本可以斷定那個人就是犯人。(兇手必在七人中,七人都聲稱自己未殺人,七人中有六人不會撒謊,所以剩下一人必為犯人)當然,這種情況下,被某人殺害的神木不是普通人,可以判斷為奧內斯托曼。
但是,如果有兩個普通人的話,情況就變得複雜起來了。這種情況下,七個人之中就混入了多名普通人,我們完全不知道犯人是單獨犯罪還是共同犯罪,即使犯人是普通人,也不能(像上種情況一樣,一擊必中)斷言普通人都(可替換為就)是犯人,除此之外,我們也不能否定神木和雙裡是普通人的可能性,犯人的範圍完全無法被縮小。
如果眾人中有不是犯人的普通人,真的希望他現在可以站出來,但事到如今恐怕他也不方便卸下假面,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在只有普通人才能成立犯人的情況下,暴露自己的身份,無異於是自扼其項,徒增嫌疑。(會很容易被懷疑就是犯人。)
「我是奧內斯托曼!」
伴隨著尖叫聲,丘野突然站了起來。管狀椅子斜著倒在了身後。
「冷靜下來。太吵了。」
「吵鬧的是你吧。我來加勒比海島以後,一次也沒撒過謊。我們在一起睡了五天,知道嗎?」
「如果不能證明這句話不是謊言,那就沒有意義了。因為如果是普通人的話,也可以說謊稱自己是奧內斯托曼。我認為論證奧內斯托曼是奧內斯托曼簡直就是惡魔製造的無解難題。」
面對今井沉著的反駁,丘野緊咬著牙齒站了起來。
「反過來如何?你能證明你是個普通人嗎?」
小奈川壓住眉毛說道。
「是的,這是有可能的,證明一個人是普通人,只要用邏輯證明誰在說謊就行了,無論細微還是具體,只要發現某個人彼此矛盾的前後言行,那個人就一定是普通人。」
原來如此,今井說得對。如果突然發現平常和阿卡戈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丘野暗地裡和阿卡戈蟎相親相愛如一家人的話,那麼此時我們就可以知道丘野就是普通人了。但是,我覺得,應該不會有那樣的事吧。
「當然,普通人並不一定會說謊。只要那兩個人繼續說真話,就抓不到他們的狐狸尾巴。」
「如果說謊的人會像匹諾曹一樣鼻子張長,那就好辦了。」
大家都一動不動地沉默著,除了偶爾能聽到的丘野小聲的嘟囔。為了找出「那個人」的矛盾發言,大家都在拼命挖掘這五天的記憶吧。如果能找出那兩個混入其中的普通人,其他五個人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掛鐘,發現指標剛剛跨過零點。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離定期船來還有一天。想要揭發犯人,從疑神疑鬼中解脫出來的想法和想要什麼事都不再發生,平安地從島上回去的願望,各佔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