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屠殺結束五個小時後,我在小奈川和丘野的交替攙扶下,終於回到了宿舍。
途中經過東北方岩礁時,三個人發現那對男女所乘坐的定時船就停留在那裡。登上甲板,只見一具被刺殺的男子屍體正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這具屍體被殺還不到半天。三個人都不認識他,不過估計應該就是定期船的船員吧。
「他們兩個殺了這個大叔,還搶了他的船。」
丘陵用無力的聲音說道。試著進入了駕駛室,但三個人既不知道發動機的啟動方法,也沒有依靠直覺前往八丈島或者本土的信心以及精力,所以只好放棄離開。
「我們回去吧。」
「啊,不行啊。」
丘野話音剛落,又傳來了一聲什麼東西撲通掉進水裡的聲音。
回頭一看,只見欄杆對面的海面上漂浮著一把錐子。那是丘野從加勒比海盜館帶來的東西,好像不小心掉進了海里。
「哎呀,不小心把重要證據弄丟了。我去撿吧。」
「已經夠了。而且隨身攜帶刀具也很危險,快回去吧!」
「是啊。」
話音剛落,只見被當做兇器的錐子在波浪中搖曳著被沖走了。三個人從船下走了下來,然後離開了海邊。
三人回到宿舍後,輪流用淋浴房沖洗了一下自己沾滿汙血的身體,洗完澡的我,什麼都沒吃就直接躺在三號房間裡打算入睡了。
躺在榻榻米上,死裡逃生的自己不禁回想起了女兒的笑臉。那與被今井襲擊,做好死的覺悟的瞬間,腦海中浮現出的景象是一樣的。將死之時,自己還保留著為人父母所持有的那份情感,想到這裡,喜悅與懊悔不禁纏繞在一起,浮現在自己死裡逃生的身心之中。
小奈川和丘野也安安穩穩地躺在一旁。伴隨著一股奇妙的滿足感,自己也慢慢地睡著了。
那是一個無風的寂靜之夜,難得安穩。
十二月八日,早晨。
三個人在食堂吃了早飯。
乾麵包,咖啡,一頓單調,沒有新鮮感的早餐。
「糧食還有嗎?」
丘野下巴拄著手臂問道。
「好像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即使這裡的糧食斷了,加勒比海盜館那邊應該也還有一個月左右的存糧吧。」
「我不想再去那裡了。」
自己有些膽怯地說道,一旁的小奈川也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畢竟加勒比海盜館裡現在還散落著六具屍體,三個人也差點命喪於此,所以根本就不想靠近。
「如果加勒比海盜館的糧食也沒有了怎麼辦?吃野果嗎?」
「定期船上還有一些吧。」
「今井的手機呢?既然那傢伙能把本土的僱主叫來這裡,就一定和本土取得了聯絡。那傢伙的手機有沒有壞?」
「從海盜館裡出來的時候我確認過了,但是不行。應該是在搏鬥的過程中不小心掉到地板上,被摔壞了。」
「確實啊,當時場面真是混亂啊。」
「這麼多人失蹤了,相信總有一天本土的人會找到我們的。」
小奈川一邊望著空蕩蕩的鋼管椅子,一邊垂頭喪氣地說道。當然,如果警察能來調查就更好了,但我始終覺得這份希望的可能性實在很渺茫。由於奧內斯托曼是很容易與社會形成隔閡的邊緣人,因此即使有一天他們從社會中突然消失,恐怕也不會有人會注意吧。
「現在我只想確認一件事。」
小奈川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說道。
「我知道,即使不說也問題也不大,但你們一定很好奇我到底是誰吧?」
丘野一邊揉著鼻子,一邊一本正經地說道。
雖然聲音沒有什麼變化,但丘野的臉卻和昨天明顯不一樣了。原本脫色的長髮現在變成了光頭,原本扁平的臉也變成了線條鮮明的臉。並排排列的四個眼球像是模型一般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就像是一隻脫了皮的蜥蜴一樣,從丘野破碎的頭顱中又「生」出了一副新的面孔。
「一般人可不會在一張臉之下還有另外一張臉。」
聽了自己的玩笑,丘野也老老實實地發出了笑聲。
「事到如今也隱瞞不了啊。我的真名確實是丘野宏基,我是奧內斯托曼這件事也是真的,雖然我自己並不能證明。而我真實的身份呢,在結合前,我是以宏基大樹這個名字活動的影像作家。看你們的表情好像根本不認識,應該是因為不怎麼看電視的緣故吧。我的結合物件是作為時裝模特的川崎千果,她在當時非常受歡迎,甚至有在雜誌上製作本人特集的機會。我們在《花蕾之家》的攝影現場相遇,半年後就結合在一起了。」
「誒,原本就是演過戲的演員嗎?」
「是啊。我想我還留有很多結合前的影子,你看。」
丘野拉著下巴做出了像是模特兒般裝模作樣的做作表情,雖說不太雅觀,但確實有幾分滋味。小奈川好像也是一樣,有些難為情地望著一臉得意的丘野。
「真是難為情啊。回到本土後,我會給你們看我結合前的照片。你們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為什麼《花蕾之家》的出演者會出現在這裡?」
「唉,原來你們真的不知道啊,那我就坦白了,原因就是我因故意傷害事件而被警察通緝了,千果的父母向我提起了刑事訴訟。」
換做平時的自己大概會大吃一驚,但現在卻並沒有太大的感慨。也許是因為目睹了過多的殺人場面,大腦變得麻痺了。
「是不是讓結合物件的父母受到了傷害?」
「就是這樣啊。那是去年七月的事,千果本來是個千金小姐,她的父母也不允許她和我結合。當然,我們是在達成真實合意之後才結合在一起的,但彼此沒想到會成為正直者。就在剛成為正直者的我心情鬱悶的時候,又不巧被千果父母發現了在赤羽喝酒的事。那老傢伙就像是要為女兒報仇一樣,用酒瓶打了我一頓,當時的我也在氣頭上,於是就還手了。望著暈倒在地的千果父母,自己因為害怕就灰溜溜地逃跑了,別提有多後悔了。」
「那個,被你打暈的千果父母,情況還好嗎?」
「雖然一時昏迷,但所幸恢復得很順利。所以我自己也想早點到檢察機關接受調查,可是就是怎麼也下不了決心。於是,我才決定來到這裡,在南國的島嶼上好好地,坦誠地面對自己一個月後,再回去接受調查。在沒有警察的地方住上這麼一個月,而且還能收到報酬,真划算啊。」
「……那麼,到昨天為止的那張臉是?」
「當然是面具啊,要是被別人發現然後報了警自己就完蛋了,‘逃犯’總得做些偽裝吧。」
當然,丘野所戴的,不是那種在廟會上賣的面具,而是在專賣店裡賣的那種結合人套裝的頭部部分吧。據說用人工培養細胞製作的結合人套裝,僅從外觀上看是幾乎看不出與真正的結合人有什麼差別的。特別是日本製造的結合人套裝精度非常高,完全可以以假亂真,正因如此,也被多個海外國家出於安全考慮,禁止進口。
「如果丘野先生沒有戴假面的話,我們現在已經死翹翹了。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幸運的。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想問您一下,這和這個島上發生的事真的沒有關係嗎?」
「我可以發誓。我不是殺人犯混蛋。」
看起來丘野不像是在說謊。只因打傷親戚就渾身發抖,一見到壁蝨就暈倒的年輕人,確實不太可能會是連環殺人犯。
「那麼,今井先生的推理是錯誤的嗎?」
自己不禁嘟囔道。
「當然。人造黑鬼的推理怎麼可能是正確的!」
丘野挺身而出,大聲喧譁道。
「但是,我覺得他所言的推理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什麼?差點因為他把小命搭上,事到如今你還敢相信今井的話嗎?他所謂的推理,都是些胡說八道,牽強附會罷了。」
「其實從昨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想。」小奈川突然插話道。
「然後,我終於注意到了今井先生的推理的矛盾所在——那就是水果刀的位置不對。」
「小刀的位置?」
「是的。在今井先生的推理中,犯人為了從密室逃出來,把大木洋子的屍體從幼兒房裡搬到了畫室。如果把水果刀也一同扔在畫室的地板上,現場就會被偽裝成自殺,但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為對於大木洋子的屍體移動是兇手預料不到的,臨機應變的補救之策(兇手因為慌張,忘記了水果刀)。
但是,在大木洋子屍體被發現的畫室地板上,殘留有相當數量的血跡。即使被殺現場是在兒童房間,按照畫室現場殘留的血跡量,犯人也應該是把大木洋子屍體搬到那裡後,拔掉水果刀,讓鮮血噴湧出來的吧。所以這就很奇怪吧?犯人在畫室裡拔掉水果刀後,又把它放回了幼兒房間裡。我不認為那是出於絕境下,急躁的罪犯會採取的行動。」
「啊這,對啊!果然今井就是個騙子啊。」
丘野高興地拍手道。
「那麼,犯人為什麼要轉移屍體呢?」
「不對,我想大木洋子從一開始就在畫室被殺了。如果犯人想把現場偽造成‘一人殺死另外一人,然後自殺’的家庭悲劇的話,那麼在自己不小心觸發了設在山路上的陷阱的時候,直接把橡皮筋拿走就好了。把那根繩子原封不動地留在路上,是不想隱瞞有人走過山路,也就是不想把事件偽裝成‘父女自殺’吧。」
「那麼,以多重偽裝為前提的神木&丘野犯人說也是錯誤的。」
「是的,我想是這樣的。」
小奈川用力地點了點頭。今井是個以玩弄別人生命為樂的異常者,既然在其所披露的推理中也發現了矛盾,就完全沒有理由可以繼續相信他了。而昨天的推理,也是名偵探為了謀求一個隨便的閉幕而胡說八道的。
「今井先生對攝影組三人施暴,這件事是真的嗎?」
小奈川問道。
「是真的。咱們完全被他連累了,那傢伙真是個瘋子!」
在自己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那個穿著雨衣,墜崖而死的男子的身影。據那個男子所說,他是為了殺死攝影組的那三個人而僱傭今井的。一連串的事件都是以導演三人組在船上被殺為開端的嗎?
「……儘管如此,他還是有以合理的推理給丘野先生定罪的智慧,真是個可怕的人物。」
「真是個怪物啊。自己解決了事件,想把事情圓滿結束,可是沒成想現實沒能依照自己所願順利進行,所以想把我們都殺了吧。反正殺了狩場父女和神木的也是他吧。」
自己右前臂的手掌上,不禁回想起了向今井的胸口揮舞錐子時的感覺。從傷口噴出的血液,掉到地板上的小刀和手機,還有滾動著的貝殼。毫無疑問,今井是一個自私自利,工於心計的狠角色,但另一方面,他好像還有著喜歡收集貝殼的可愛一面,這一點真是有些令人意外。
「請稍等一下,丘野先生。把殺死狩場先生父女的犯人說成是今井先生,這是不是有點過於武斷了?」
面對小奈川的話,丘野不滿地嘟起了嘴唇。
「這有什麼啊?不管怎麼想,兇手就是他吧。」
「狩場父女被殺的第二天早上,今井先生和淺海先生一起留在食堂,而登上山頂後也應該和丘野先生等人在一起。他不是不可能做到的嗎?」
丘野反射性地張開了嘴,但因為好像找不到好的反駁,所以就這樣語塞沉默了。
「那麼,按照你的想法,還有別的犯人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件的真相。」
「什麼呀,否定今井的假推理就結束了嗎?學校的老師真沒用。」
「丘野先生,你在這裡吵吵嚷嚷幹什麼?」
「算了算了,不過非要說的話,有件事我很在意。」小奈川抬起右前臂說道。
「雖然不知道和事件有沒有關係。」
「啊,那樣最好,最好。那之後,就能像打倒多米諾骨牌一樣查明真相了。」
丘野一邊嚼著乾麵包一邊說道。真是個天真無邪的傢伙。
「emmmmm,我也不知道這件事與案件有沒有關係。我最在意的是,第三天晚上在宿舍外搖搖晃晃,遊蕩的人,真的是雙裡嗎?」
從窗戶射進的柔和陽光,在食堂的地板上清楚地映出了三個人的影子。
沉默了十秒左右,率先開口的是丘野。
「雙裡自己承認了,不是嗎?即使他是個普通人,也沒有理由故意撒謊。」
「請允許我確認一下。第三天二十三點過後,圷和丘野,你們兩個人看到了在室外徘徊的人影。那個人影的四條腿——,真的很白嗎?」
下意識與丘野互相對望了一眼,那一瞬間的情景在腦海裡又一次出現了,雖然被灌木葉子遮住了,那個人的上半身看不見,但確實是有人在窗外的沙地上行走。被電燈照射的結合人的腳像瓷器一樣透亮澄白。
「也許也有燈光照射的因素在裡面,但那腿確實挺白的。」
「沒錯。但是,那又意味著什麼呢?雙裡的腿毛又長又密,看不出是白色的嗎?」
「不,請考慮一下。在接下來的第四天,我們得知雙裡患上了羊齒病。從長時間穿著長袖長褲,以及用口罩遮蓋自己的臉,塗上味道強烈的香水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他在發病前就為自己的體臭而煩惱了。這樣的他裸露著肌膚外出,會發生什麼事呢?恐怕很快腿上就會沾滿昆蟲。」
原來如此,我情不自禁地拍了拍膝蓋。腦海裡浮現出電影《紅人》開頭,那是渾身沾滿鮮血的少年敲門的場面。少年因為血液會散發出甜味的羊齒病症狀,被無數吸引來的昆蟲撕咬著身體,於是變成了那副石榴肉一般的紅人模樣。
原內科醫生淺海也說過,在外觀出現異變之前,羊齒病患者的體臭味變得越來越濃的情況也並不少見。外燈周圍本來就密集著大量非蛾和甲蟲,所以雙裡一靠近,全身就會被吸引過來的蟲子依附,撕咬吧。但是,夜裡漂浮著的某人的腿腳像幽靈一樣慘白,完全沒有蟲子聚集在一起撕咬的跡象。
「確實,我不認為雙裡會在大半夜特意露出肌膚去電燈下吹海風。那麼換言之,那傢伙是個普通人嗎?」
「不,我覺得這裡面有點問題。我很在意第二天今井先生來到二號房間,詢問雙裡先生是否有可疑人物的線索時,所使用的話語。圷,你還記得嗎?」
小奈川的話也激起了自己的共鳴。那是在神木被殺的前一天,十二月四日發生的事。那時和今井一起去二號房間的,只有淺海和圷兩個人。雖然時間間隔還不到一週,但感覺就像是在半年前發生的事一樣。
「嗯,好像是——有人看到了在外面行走的可疑的人影,你有線索嗎?」
「原來如此。今井有清楚地說過,目擊人影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沒有,他只是說有人目擊到了人影。」
「果然如此。我想大家都還記得吧,在那之前三天,也就是我們到達孤島第一個夜晚的時候,他曾跟麻美打招呼,但卻好心辦錯事,嚇壞了麻美因此觸犯了大木洋子的逆鱗。雙裡是不是誤認為今井的質問是那個時候的事,才承認了事實呢?」
原來如此,那時的雙裡的心中應該又回溯了那股內疚之情,誤以為今井所言是關於三天前那件事的責備。話雖如此,但回想起當時雙裡的舉動,卻實在有些難以理解。
「請等一下。被今井問到問題時,雙裡好像在觀望淺海的臉色。我想那是因為想要打破淺海先生讓他保持安靜的吩咐吧。但是,雙裡跟麻美打招呼是在他發燒之前吧。如果說小奈川老師說的對,那麼雙裡擔心淺海先生的臉色不是很不自然嗎?」
「不,我想恐怕雙裡先生之所以在意淺海先生的臉色,還有其他的理由。實際上,在大木洋子因為女兒的事發怒的第一天傍晚左右,那時雙裡離開宿舍的目的是為了和淺海密會。」
小奈川理所當然地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那是什麼呀?」丘野粗暴地說道,「有什麼根據嗎?」
「是的,很簡單。據大木洋子所說,麻美在樹蔭下突然被雙裡叫到了名字。但是,在大木洋子對著眾人怒吼之前,我們沒有機會知道少女的名字。也就是說,雙裡叫的不是麻美的名字,而是淺海的名字。」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大木洋子怒吼的瞬間。確實,當時我們還不知道少女的名字。小奈川的話一語中的。
「從淺海先生盡心盡力地照顧雙裡先生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他們在來這裡之前就認識了吧。我原認為是淺海受到‘奧內斯托曼共同生活,相互扶持’的電影拍攝宗旨的影響以及作為醫生的職業道德才這麼做的,但現在回想起來,確實不太對勁。而事件發生後,他們二人應該也可以直接表明關係,但可能是因為害怕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而選擇沉默了吧。雙裡會在那時觀望淺海的臉色,我想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雙裡去世時淺海那黯然的神情,忽然在腦海裡甦醒了。對淺海來說,雙裡也許是成為奧內斯托曼後不可替代的同病相憐的朋友吧。
「……那麼,有著四條慘白大腿的可疑者的真實身份雖然不是雙裡,但他也應該不是普通人。情況越來越複雜了。」
「當然,也許…雙裡是個普通人,可能只不過是他在撒謊。」
「那麼,那四條腿是誰的呢?」
丘野話音剛落,小奈川也扭了脖子。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這件是與神木先生的殺害有關,還是與之無關。」
「你不知道最重要的地方嗎?就這也算推理嗎?」
「好,好吧……」
「等一下,我好想懂了一」
自己突然發言道,聞言的兩個人都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你知道了嗎?」
丘野搶話道。
「不是的。但是…用消去法不就能弄明白了嗎?那天晚上在宿舍的有七個人吧。以我和丘野沒有說謊為前提來考慮的話,有可能是徘徊者的只有剩下的五個人了。」
「羊齒病患者雙裡首先被排除在外。」
「是的。這就剩四個人了。其次,淺海和小奈川老師也可以排除在外。兩個人的臥室是四號房間,不經過我們所在的三號房間門口就不能離開玄關而那天晚上,由於阿卡戈蟎的騷動,我們一直開著房門睡覺。丘野是那種會把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灰塵誤認為是蟲子的人,我不認為他會沒有注意到從房間前面經過的人影。」
「確實,」小奈川抱著胳膊點頭道。「房間裡的窗戶是嵌死的,想要外出的話只能從大門口。」
「是的。這就剩兩個人了。最後可以排除今井先生。可疑者的腿是慘白的,所以全身曬得黝黑的今井是不可能的。」
丘野咕嘟咕嘟地吞著口水。
「是這樣的嗎?」
「剩下的是神木。二十三點過後在宿舍外散步的,只有可能是他一個人。」
「啊。被殺的神木是普通人嗎?」
丘野嘟囔著,小奈川也點了點頭。
「神木先生斷言自己沒有外出,所以他會撒謊,他不是正直者。」
「不,我不能斷言。」自己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也有可能…是在睡眠狀態下無意識地離開了房間。」
「那是什麼啊。你是說夢遊症?如果你這麼想,那就真的沒完沒了了。」
「是嗎?但是真假姑且不論,我認為不能忽視他本人所說的自己患有夢遊病這件事。淺海先生也說過神木先生擁有的麻醉藥對夢遊病也是強效的。我承認神木先生的言行很可疑,但我不能放棄其患有夢遊症的可能性。」
「那,果然還是不能斷言這傢伙到底是奧內斯托曼還是普通人啊。媽的,真是白費力氣的兜圈子,你和老師一樣,也沒什麼用。」
丘陵仰望著天花板,不快地說著髒話。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小奈川突然慢慢地站了起來。管狀椅子順勢橫著倒了下去。
「怎麼了?」
「我們做的推理不是來回兜圈子啊。剛才那是個莫名其妙的線索。但說不定,我能推匯出是誰殺了神木先生。」
小奈川肩膀顫抖地呼吸著。不知道是不是太興奮了,陽光照射下的臉頰顯得紅彤彤的。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表情的小奈川。
「……是什麼意思?」
「是如字面所示的意思。我認為剛剛圷所說的推理是指引我們找到殺害神木先生的兇手的啟示。
如果接下來我說的推理有什麼不對,請你們指出來。根據淺海先生的判斷,神木先生的死亡推定時間是十四點半到十八點半之間。但是,由於直到當天下午十七點多,有多名成員曾目擊到作為兇器的菜刀一直被放在廚房的刀架上,因此推測的行兇時間為十七點半到十八點半之間(還要去館花費一定時間)。」
「淺海是個普通人,可能是他故意偽造了假的死亡推定時間。」
「有可能。只是,淺海先生不但給出了我們一個死亡推定時間,還詳細地記錄下了屍體的狀態。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交給法醫和警方檢視,因此我認為他不會做這種自找嫌疑的事情。淺海所言的死亡推定時間是真實可信的。」
「知道了。那接下來呢?」
「神木先生在死亡推定時間之前,離開了宿舍,前往了加勒比海盜館。犯人可能偷偷目擊到了,也可能是他們事先就約定好了。於是犯人偷偷前往加勒比海盜館,殺害了等候在那裡的神木先生,然後回到了宿舍。」
小奈川一邊站在那裡說著話,一邊從牆上撕下了一張日曆,然後讓圓珠筆的筆跡在上面奔跑著。只見被粗略描繪出來的加勒比海島輪廓圖上標有三個箭頭,箭頭好像是在模仿足跡的方向。
b加勒比海盜館/b
「假設這裡就是加勒比海島。從宿舍到加勒比海盜館的山路上,有人往返過一次,所以留下了兩份足跡。那麼問題在於,被留下的足跡真的是犯人的嗎?」
「如果那不是犯人的足跡,犯人就無法到達案發現場。」
「不對,」小奈川一口否決了丘野的質疑。「通往加勒比海盜館的路不只有這一條山路。如果避開漲潮時間,沿著沿海地區的道路也能前往現場。」
「啊這……」
自己不禁疑惑地歪了歪頭。沿海地區的道路被漲潮的海水浸沒的時間段是從十五點到十九點之間的四個小時。也就是說,從實施兇殺的十七點半到十八點半之間,沿海地區的道路因為潮水不能通行。所以認為犯人是通過山路到達海盜館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推定行兇的那段時間,沿海地區的路是無法通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