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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柴田和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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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明天我來拜訪。不,我才要謝謝您呢。好。請多多關照。」

與河內禰祈上床後的第二天,和志通過電話與中心主任設樂約定面談的事宜。日程是在明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五日。電話裡,設樂的聲音顯然對此事興致缺缺,不過,好像在同一時間由島也提出了面談的申請,不如就一起談了。

也許,由島也得出了與和志相同的結論。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放心了,但他也有可能與犯人有所勾結,所以還不能掉以輕心。

和志為了慎重起見,決定準備護身用的武器。在廢棄物處理中心遭到可疑者襲擊時,手邊其實只要有一根球棒就可以與之一戰了。明天也一樣,犯人還有可能想要封住和志的嘴。

正因為是在停職中,所以和志有著足夠的時間來準備。和志去了常去的商業超市,購買了進口的小刀和油性打火機,以及小型的ic錄音機。和志在雜誌上讀到過,遭到暴徒襲擊時,真正有用的是小型打火機。ic錄音機自不必說,是為了記錄犯人的口供。小刀是為了防止最壞的情況發生,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盡量避免自己不得不揮刀應戰的場面發生。

天空還是那麼陰沉。昨天下了一場暴雨,之後也許是雲想喘口氣,就沒有下過像樣的雨了。有時太陽從雲縫裡露出臉,側溝裡積存的水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

「喂,就是你,那邊的小哥哥。」

從背後傳來了氣喘吁吁的女人的聲音。回頭一看,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正跑了過來。背包裡裝著大量的海報。

「前幾天承蒙您的關照。我是humanrights的藤川。現在,正在街上張貼動員集會的海報。」

她是幾天前到過和志家的humanrightsagency的支部局長。自從失去了輿論的支援,抗議活動者們就開始胡亂地貼海報了。他們似乎相信,如果街道上貼滿了海報,自己的主張就會滲入人心。

「有什麼事嗎?我正有急事。」

「那個,關於上次的簽名。小哥哥,我希望你不要說謊。」

「說謊?你在說什麼啊?」

「你是和你的家人一起住的吧,但你卻說你一個人住。」

「……你搞錯了吧,我是一個人住啊。」

「又來了。聽說附近的人看到過,說你有一個長得非常相似的兄弟。」

一股猛烈的寒意竄上了脊樑。

看到一個很像自己的兄弟?

和志沒有家人是事實。但是,如果被問及是否是一個人生活的話,嚴格來說並不是。因為他在地下室裡非法飼養著克隆人。

「你騙人的吧?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看到的?」

「詳、詳細情況我並不清楚。」

藤川似乎被和志的氣勢所壓倒,有些怯懦地回答道。

「你聽誰說的?」

「——」

「請你告訴我。」

「可、可不能免費告訴你哦。」

「啊?」

藤川咯吱咯吱地笑了。

「如果你在此承諾,你的家人也能簽名的話,我就告訴你。」

真不像話。

和志抑制住想打她臉的衝動,急忙趕回自己的家裡。

阿茶是被戴上腳鐐關在籠子裡的。綁在腳鐐上的繩子拴在籠子後面,籠子本身也安裝了掛鎖。除非有人幫忙,否則他是逃不出來的。

不,即使可以逃出去,也想象不出阿茶在外面的世界滿處跑的樣子。在過去的八個月裡,在籠子裡順從地活著的阿茶,會產生想要逃跑的想法和精力嗎?原本他似乎已經接受了在狹窄的籠子裡結束自己的一生。但是——

和志回到家後,扭動把手,確認了門被上鎖了。如果在這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裡阿茶逃走了的話,鎖就會一直開著。自己也從沒配過備用鑰匙。和志依次開啟了兩個密碼鎖,側著耳朵,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門。

「——」

沒有聲音。取而代之的,只有輕微的腐敗臭味刺激著鼻腔。

果然阿茶從地下室跑出來了?不,想到自己在地下室裡養了一隻家畜的話,房間裡當然會留有一些臭味。自己想得太多了。

和志脫下涼鞋,放輕腳步踏上走廊。環顧了一圈起居室,也沒有阿茶外出的跡象。藤川這個女人,大概只是猜想和志有家人,所以才下的套吧,真是個卑鄙的女人。確認阿茶在地下室之後,趕快忘掉這個愚蠢的女人吧。明天還將面臨與犯人的對決呢。

無意中看了一眼移動式書架,和志不禁大吃一驚。

兩個書架之間有五公分左右的空隙,通往地下室的門全露出來了。這是神經質的和志絕對不會犯的錯誤,他不由得呆呆地站在那裡。

在去超市的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裡,阿茶移開了這個書架,跑到外面去了。

「……冷靜下來。」

和志自言自語著。反正對方是病態肥胖,連走路都困難的家畜人。既然玄關的鎖沒開,他肯定就在這所房子裡。接下來只要抓住他,把他關在籠子裡就行了。

右手握著剛買來的打火機,慢慢地滑動書架。開啟通往地下室的門後,裡面散發出無可與之相比的強烈惡臭。

「喂,阿茶,你在那裡嗎!」

「啊,我來了。」

不慌不忙,一如既往的臺詞傳了回來。和志鬆了一口氣。

「你逃出籠子了嗎?」

這次沒有回應。和志把手指放在打火機的壓桿上,慢慢地走下了樓梯。

「你從籠子裡出來了嗎?「

「原、原諒我吧。和志大人忘了關籠子的鎖,我不知不覺就……」

開啟地下室的門後,發現阿茶正跪在籠子的前方。籠子的門開啟了,斷了的繩子在地上滾動著。

「喂,你一個家畜都幹了什麼好事!」

抓著阿茶的長髮抬起它的頭來,和志把打火機的點火部位抵著他的臉。阿茶滿是贅肉的腦袋顫抖起來。

「對、對不起!我什麼都沒有——」

和志推著壓桿點著了火,瞬時間如變聲的嬰兒般的悲鳴響徹了四周。和志用兩腳按住他那抖動的身體,把點火部位推進左眼,阿茶眼瞼的贅肉因而潰爛,溢位的脂肪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烤眼球約十秒之後,和志把阿茶的身體踢進了籠子裡。

「你去哪了?」

「好痛,好痛啊。」

「回答我的問題!你的右眼也想被燒嗎!」

「啊啊啊,對不起。原諒我吧。我上了那個樓梯,看了看和志大人的房間,覺得內疚,嗚嗚,然後馬上就回來了。」

「別說謊了,你這坨屎!有人在外面看見你了!」

「不、不應該是那樣的。我只在地下室裡和那邊的樓梯上稍微移動了一下。相信我吧。」

阿茶捂著左眼蹲著。雖然不知道真假,但他連眼睛都被烤焦了,沒有說謊的必要。也許是被藤川擺了一道吧。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啊,三天前打掃籠子的時候,和志大人忘記上掛鎖了。於是,那個,不知不覺就萌發了出來的想法……」

「腳鐐從什麼時候開始脫落的?」

「就、就在剛才。因為我看完了你給我的小說,所以在玩擰繩子然後恢復原狀的遊戲,然後繩子就斷了。」

「今天是你第一次從籠子裡出來嗎?」

「對,沒錯。」

和志也要反省下自己。因為採用了鐵籠和腳鐐的雙保險,所以就萬無一失地放心了。忘記鎖上籠子,是因為過於自信而失策了。不如說在阿茶逃遠之前能夠發現,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沒想到把你養大,卻你成了個恩怨報仇的混蛋。只是燒了一個眼球就饒了你,已經算是便宜你了。」

「不、不是這樣的,和志大人。」

「什麼不是啊,你個混蛋。你不但不是人,連當家畜也沒資格了。」

「不是的。最、最近的和志大人好像在煩惱什麼,所以我想報答和志大人的恩情。」

「你說什麼?」

一個連外面世界都不瞭解的家畜,為了和志能做些什麼呢?阿茶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只是在籠子裡的話,就什麼也做不了。我吃了和志大人的飯活了下去,卻什麼也幫不了和志大人。總覺得很寂寞啊。所以真的,我想只要能稍微出去的話,就能做點什麼了。」

無意中往籠子裡看了一眼,發現斷了的繩子中間有幾個結。和志並不是因為阿茶掙斷了繩子而感到欣慰,而是因為他有在努力將斷了的繩子恢復原狀。

「儘想些沒用的事。」

「嗯,我知道了。我真是個混蛋。」

「你是家畜,你是為了被我吃掉而生的。你的工作就是吃飯變胖和不要煩我,別再胡思亂想,懂嗎?」

「嗯、嗯,對不起。」

阿茶的聲音顫抖著,把額頭抵在地上。

冷靜地整理一下情況吧。要重新上掛鎖的話,先要重新考慮固定腳鐐的方法。是在他身上綁上重物呢,還是要準備鎖鏈?

不,阿茶已經夠肥的了。這八個月來一直在養著他,也許乾脆殺了他要更省事些。

《克隆技術限制法》原本是禁止個人培養克隆人的。克隆人可以在培養槽中培育到三千克左右,但只有得到厚生省認可的普拉納利亞中心才能購買該裝置。雖然從技術上來說,在沒有培養槽的情況下培養克隆人也是可能的,但不管怎麼說,如果被人發現非法制作克隆人的話,將被處以十年以下徒刑或一千萬日元以下的罰款。

儘管如此,和志能撫養阿茶,其實多虧了幾個偶然的機會幫了他。

和志不禁回想起了八個月前那個寒冷的早晨。

那是他從培育部調到發貨部,剛過了半個月左右的時候。由於有大量訂單進入,培育部人手不足,只過了一週的時間就讓他回到了老工位。交予和志的業務是,在放著培養槽的小房間裡,每隔一小時記錄三十個克隆人的狀態。

培養槽是類似鼓式洗衣機那樣的長方體的裝置,是可以完成從供體的體細胞中的細胞核提取,向卵細胞移植,克隆胚胎培養等全自動進行的優秀裝置。順便一提,培養槽的專利好像是在那位富士山博巳大臣還是研究者的時候取得的。克隆胚胎在三天後會變成人的形狀,五天後會變成嬰兒,接著便可將其從培養槽中取出,轉移到鐵籠中。

當時的和志中,也有因不習慣發貨部的工作而積攢疲勞的原因,覺得在狹窄的房間裡一個人度過的業務非常輕鬆。因為管理人員沒有來巡視,也沒有監控攝像頭,所以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坐在從食堂搬來的圓椅上看文庫本。

那是回到培育部後的第二天早晨。和志依次觀察培養槽,在記錄筆記上寫上「沒有異常」四個字。腦子裡大部分在想的都是讀過的小說的情節。如果出現有問題的克隆時,發現異常也需要十秒左右的時間。

「——啊這?」

在其中一個培養槽裡,漂浮著像鯨魚一樣的大頭胎兒。最初讓他注意到的是裡面培養物的眼睛有些多,像黑豆一樣的眼球,不知為什麼排列著三個。

把他的臉轉過來後,看見了第四個眼球。原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兩張臉貼在了一起——在一個培養槽中,有兩個胎兒漂浮著。

忽然想起小學同學中有一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從一個受精卵中,產生兩個同卵雙胞胎並不是不自然的現象。這應該是很少見的,從克隆胚胎中產生雙胞胎的情況吧。只要向管理人員好好報告的話,和志就不會被說三道四了。

不,這樣好嗎?

腦子裡彷彿有惡魔在低語著。這不是天賜的好運嗎?如果就這樣順利地進行培養,從三十個培養槽中就會產生三十一個克隆人。把這個多餘的那個偷偷帶回去,和志一分錢不付就能得到嬰兒的肉。

「——」

和志一邊凝視著像蜥蜴一樣臉的胎兒,一邊屏住了呼吸。

就算是和志,對吃別人的克隆也有牴觸情緒。即使就這樣培育雙胞胎的胎兒,得到的也只是陌生人的肉。

但還是有辦法的。今天下午,預定會有一組新的培養槽和供體體細胞到達。把雙胞胎的克隆中的一個偽裝成是在這個(新的)培養槽中培育的就可以了。這樣,就可以將其偽裝成從三十一個培養槽中製作出三十一個克隆人的假象,而現實則是從三十個培養槽中製作出三十一個克隆人的。因為有一個未使用的培養槽,所以就用多出來的這個製作自己的克隆就好了。

和志無法抑制臉上的笑意。如果要說還有什麼顧慮的話,估計就是會向其中一個顧客傳送其他人的克隆吧。但話雖如此,如果訂貨商品是加工肉的話,看到加熱烹調的肉片時,訂貨者是不可能發現那不是自己的克隆的。即使是未加工肉,送到訂貨者那裡的屍體也會被斬首,因此注意到掉包的可能性也很低。在性別不一致的情況下,也會馬上被注意到有問題;但是不要忘了訂單中男性佔了將近八成,和志確認了下訂單清單後發現,果然兩個訂貨者都是男性。

和志把讀過的小說拋在腦後,繼續遐想著。如果嬰兒成功入手,就讓他大量攝取糧食和成長促進劑,使其發胖到異乎常人的程度。能吃飽烤肉的日子終於又來了。

當天下午,和志以從口中刮出的粘膜體細胞為基礎,製作了自己的克隆胚胎。克隆細胞順利成長,五天後便成為了超過三千克的成熟嬰兒。在返回發貨部的前一天,偷偷搬運嬰兒的和志確實很緊張,但是所幸沒有人對和志的行徑感到訝異。這裡的職工都是討厭與他人交往的人,所以即使看到和志膨脹的行李,也沒有人向他打招呼。

和志的計劃從此驚人地如願以償。被關進籠子裡時還是雙手抱膝的阿茶,如今已經變成了超過二百公斤的壯漢。

也許是時候該讓他嚥氣了。

話雖如此,首先應該集中精力,明天想辦法洗清自己的嫌疑。阿茶的事以後再考慮吧。和志衝了淋浴中去掉身上的臭味後,躺在沙發上整理了一下思緒。河內的推理是否存在矛盾,在推理時會遭到設樂怎樣的反駁,將這些反覆地思考。和志又重新加深了對那番推理的自信。

——因為我看完了你給我的小說,所以在玩擰繩子然後恢復原狀的遊戲。

突然,這句話在耳邊迴響起來。阿茶看上去雖然很成熟,但智力卻和幼兒一樣。讓他讀莫名其妙的舊小說,不知道他能理解多少。

話雖如此,但如果因為他又因為無聊想出來的話,可真是遭不住。和志把事件發生後攢下來的三天份的報紙給阿茶送過去。

後悔已經衝了淋浴,和志回到了地下室,發現腐敗的臭味中又夾雜了肉燒焦的臭味。阿茶靠在裡面的鐵柵邊抽泣著。

「別光哭了,真是噁心。看看報紙吧。」

從眼瞼處流出的液體,沿著因贅肉而扭曲的輪廓而下。

阿茶伸手取報紙的手臂上,貼滿了圓鼓鼓的身體膨脹著的蝨子。

這是時隔了幾天之後的藍天呢?

真是個萬里無雲的晴天——這麼說起來或許有些假,但照亮著街道的陽光和乾燥清爽的空氣真讓人心曠神怡。雖說是梅雨期的間歇,但行人的神色似乎也都因此很有活力。平時吵吵嚷嚷的抗議團體,今天卻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滿腹產業第二普利納利亞中心,管理樓一樓會議室。

聚集在這裡的有中心主任設樂,執行董事白樺,木村太郎,由島三紀夫以及和志五人。白樺是事件發生後,為了調查從滿腹產業總公司派遣來的董事。雖然事先沒有安排沒有木村出席,但好像是由島拜託設樂讓他同席的。木村還是老樣子,身上散發著像除臭劑一樣的柑橘味的香水味。

「現在正好是上午十點。我不打算花太多時間,一個小時內結束吧。」

設樂瞪著由島和和志,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和志把手伸進工作服的胸前口袋裡,按下了ic錄音機的錄音按鈕。

「我們的調查結果中,沒有什麼特別矚目的。二十二日下午兩點到三點,沒有目擊證人證明有巡邏車,救護車或直升飛機等從倉吉駛向了瓦町方向。在富士山先生的宅邸周圍,也沒有發現用蠟做的人頭之類的東西。可以說,在二十二日的討論中提出的各種說法都被否定了。」

「那個,可能性並不是零吧?」

為了不被設樂的威壓氣氛所吞噬,和志插嘴問道。

「只是舉出可能性的話就沒完沒了了,在司法上是以合理性或蓋然性來判斷的。最合理的說法是柴田君,你就是犯人。」

設樂面不改色地說道。自己的主張被否定了的由島,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或許是準備了更有說服力的推理吧。

「今天是聽取你們意見的最後一場討論。我們本來不打算把自己的職工交給警察的,但也不能在富士山先生面前暗中了結,遮掩下去。」

從昨天開始,報紙和週刊雜誌上開始出現事件的報道。應該是富士山做好了公開事件的覺悟吧,即使這會刺激抗議團體的活動。

「柴田君,你之所以來到這裡,是因為你也聲稱查明瞭真相對吧。」

由島愉快地說著,撥開了短短的金髮。

「是的。」

「那麼,最好由你來說明吧。如果有錯誤,我會訂正你的。」

執行董事白樺露骨地皺起了眉頭。白樺年紀有五十多歲,是個粗眉毛和濃鬍鬚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粗壯男子,彷彿是繩文人穿著工作服坐著一般。

和志咕咚地嚥了口水。眼前的上司有設樂和白樺兩人,但也不能忘記他們背後還有富士山前大臣。如果不能當場消除嫌疑,和志就很難過回到原來的生活中了。下場會是因恐嚇罪被起訴,甚至有可能會被判刑。

「那麼,請允許我開始陳述。」

和志有意識地提高了嗓門。

「當然,我知道自己不是犯人。另一方面,我也理解除了我以外的人沒有時機能把人頭裝進箱子裡。因此,我探討了怎樣才能讓我以外的人也能把人頭塞進去的可能性。」

正確地說,不是和志,而是河內禰祈看穿的,但他沒有義務解釋到那種程度。

「這裡的重點是時間。因為除了我以外的職工沒有時間把人頭撿出來放進箱子裡。首先請讓我重新整理一下時間上的流程。

我把人頭搬到廢棄物處理中心是在兩點前,大概是一點五十五分左右。然後,把包裝好的塑膠箱運到排程中心則正好是兩點左右。約五分鐘後,在兩點五分時駕駛員峰田先生到了排程中心,將箱子裝進了卡車上。峰田先生從排程中心出發是在兩點十五分左右,到達瓦町的富士山前大臣的宅邸時,已經過了三點。大約是在四十五分鐘內到達的,但一般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的距離,所以這是很快的速度了。在那之後,前大臣將箱子搬到獨間裡,在三點半左右開封,發現了人頭和恐嚇信。到目前為止沒有問題吧。」

沒有人有異議。峰田訪問排程中心的時間應該是由同事的駕駛員確認過的,峰田和富士山的證言也一致,到達瓦町的時間也是如此。

「考慮到除了我以外的人是犯人的話,果然時間上存在著瓶頸。犯人在我離開廢棄物處理中心後,在發貨部的職工接連經過的情況下,必須從一百多個人頭中找出那一個。設樂先生,有這樣可疑人物的目擊證詞嗎?」

「完全沒有。所有的職工都在進行了採訪調查。」

「謝謝。而且,犯人必須拿著人頭移動到排程中心,將人頭裝在塑膠箱中。僅移動就需要兩三分鐘,但這些都不可能在一點五十五分到兩點五分的十分鐘內進行。但是,正如剛才所說的那樣,我知道自己不是犯人。現在我整理的時間流程,只能認為是哪裡隱藏著錯誤。但是峰田先生和富士山前大臣的證言中的時間,都是由多個證言來支撐的。因此,錯誤的是我作證的時間。」

「……是不是因為對自己不利,你才推翻了自己的證言呢?」

設樂的語調很冷淡,和志產生了一種被針刺了的恐懼感。

「不是。我自己落入了犯人的陷阱,所以弄錯了時間。一般情況下,我一個小時可以裝十具左右的屍體。當然,屍體的量和大小每天都不一樣,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但是,出問題的二十二日,不知為什麼,上午只能處理八具屍體,下午也只能處理九具屍體。我以為只是因為自己有了點壓力,身體狀況不太好,其實這才是犯人所設的陷阱。各位聽好了,這不是因為我的狀態不好,而是在不知不覺中作業時間被縮短了。

犯人為了製造將人頭裝進箱子裡的時間,把發貨部工作場所的掛鐘撥快了。做出這種手腳的,只有知道我丟了表的人。撿到我手錶的設樂,犯人除了你沒有別人了。」

「真是一個難以信服的解釋啊。」

設樂完全沒有動搖。

「按順序說明吧。本來你原先的犯罪時間預定在二十一日上午,就是發現我丟了手錶的時候。普拉納利亞中心的職工,別說在工作中,就連休息時間裡也幾乎沒有相互交談。如果把發貨部的鐘撥快的話,丟了手錶的我就只能以此判斷時間了。有沒有辦法利用這個環境,讓我頂罪呢?你絞盡腦汁得出了答案。

二十一日的工作結束後,你進入了沒有人的工作場所,把掛鐘的時間稍微撥快了一點。雖然不知道你調了多少,但最多就五分鐘左右吧。雖說會被監控攝像頭拍到,但只要堂堂正正地做的話就沒有什麼可疑的了,因為看起來就像是在糾正時間。即使撥快時鐘的事被發現了,只要辯解說是故意把時間提前,以免作業延遲就可以了。

然後到了出事的二十二日。我不知道工作場所的時鐘撥快了,時鐘指的是一點五十五分的時間——實際上是一點五十分,我把人頭搬到了廢棄物處理中心;時鐘指的是兩點的時間——實際上是一點五十五分——我把箱子搬到了排程中心。在負責未加工肉的職工中,雖然也許也有人注意到了掛鐘變快了,但並沒有將其告知同事吧。

這樣的話,犯人就可以從容地找出人頭,並將其搬到排程中心。你可以在很多發貨部的職工在來扔掉人頭之前回收人頭,在排程司機聚集之前將人頭塞進塑膠箱中。恐嚇信自不必說,應該是事先準備好的吧。

第二天再把掛鐘的時間恢復原狀,把手錶還給我,誰也不會起疑。但是反過來說,只有知道我丟了手錶,也就是在管理樓走廊裡撿到手錶的你才能犯罪。」

「真是一個難以信服的解釋」

設樂再次說出了同樣的話。

「為什麼我非要做這種讓富士山先生討厭的事呢?」

「因為沒有動機,所以不是犯人,這是狡辯罷了。我也沒有動機,你們不是把我當犯人對待了嗎?也許你與普拉納利亞中心的抗議活動者們暗中勾結,也可能是想要找個機會與富士山博巳先生這位原代議士斷絕關係。」

「柴田君,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插嘴的是由島。

「什麼?」

「如果說設樂先生是犯人的話,那麼二十二日晚上襲擊你的可疑者,也是設樂嗎?」

「我覺得這麼想是很自然。」

「那麼,設樂先生在深夜的廢棄物處理中心做什麼呢?」

「犯人為了回收人頭,在同一天的下午兩點前到訪了廢棄物處理中心。當時可能是丟了什麼東西,又或許是在不自然的位置上留下了指紋。也說不定和我一樣手錶掉了。不管怎麼說,我想是為了消除某些痕跡而闖入中心的。」

「原來如此。但是,前幾天據你說,廢棄物處理中心的垃圾堆處也設定了監視攝像機。即使是通過撥快時鐘,在沒有人來的時間裡回收了人頭,也會被監控攝像頭拍到,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如果中心主任帶走了人頭,肯定會被認為是可疑者的。」

和志的頭上冒出了冷汗。為什麼不是設樂,而是受到由島的追問呢?

「為了便於理解說明,我說是設樂先生回收了人頭,但我也不認為實際上設樂先生本人會參與了犯罪。設樂先生是中心主任,所以就像命令我跟蹤由島先生一樣,可以任意命令職工執行這個絕密任務。或者,檢查監視攝像機的管理部職工,從一開始就和設樂先生串通好了。」

「原來如此,但是我認為這裡有一個決定性的矛盾。無論是單人犯罪還是多人犯罪,如果包括設樂在內的管理部的人是犯人的話,那麼在闖入廢棄物處理中心時就沒有必要破壞大門。」

脊樑彷彿凍僵了。

設樂不是犯人嗎?

「我、我想這是為了偽裝成抗議活動者做的,才故意弄壞門的。」

「也不自然啊。誰也沒想到你會侵入管理樓的保安室。因而對於可疑者來說,侵入廢棄物處理中心被人發現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那樣的話,就不用假裝是外人犯罪,偷偷地入侵後再偷偷地出去就行了,因為監控錄影也不會記錄下來的。」

這太荒謬了。設樂也不是犯人嗎?那樣的話,可能是犯人的人,不就只有和志了嗎?

「也就是說,我不是犯人嗎?」

設樂露出了非常假的笑容。

「是的,設樂先生不是犯人。很遺憾,柴田君的推理不能說明事件的全貌。」

由島撥開金髮,得意地笑了起來。

「沒事的,我很清楚柴田君不是犯人。正如前幾天所說的那樣,最後揭開真相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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