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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夜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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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薩爾瓦多雷不幸被貝爾納·古伊發現,阿德索愛慕的姑娘被當做女巫抓起來,眾人帶著比以往更煩悶、更憂慮的心情就寢。

我們正下了樓來到膳廳,就聽到一片喧鬧聲。廚房那邊閃爍著微弱的燈光。威廉下意識地立即熄了燈。我們緊貼牆壁靠近通向廚房的那扇門,聽到嘈雜聲來自外面,門卻敞開著。此後聲音和燈光漸遠,有人猛地撞上了門。這說明那是一場大騷動,發生了令人不快的事情。我們又迅速穿過聖骨堂,從南邊的大門出來,重新出現在教堂裡。裡面空無一人,只見庭院裡一片火把閃動的光亮。

我們走向前,在混亂中,見到許多人跟我們一樣已聞聲趕到現場。他們有的是從寢室來,有的從朝聖者的宿舍來。我們見到弓箭手牢牢地抓著薩爾瓦多雷。他的臉色像他的眼白一樣蒼白,身邊還有一個女子在哭泣。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是她,我日夜思念的姑娘。她看見了我,並認出了我,向我投來絕望與哀求的目光。我一陣衝動想上去解救她,但威廉拉住了我,毫不留情地低聲責備我。這時僧侶和客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

修道院院長和貝爾納·古伊前後腳都到了,弓箭手隊長做了簡短的彙報。事情是這樣的。

弓箭手奉裁判官之命,徹夜巡邏整個臺地,特別注意修道院的大門通向教堂的甬道、菜園一帶,以及樓堡的正門(為什麼?我尋思了一番,後來我明白了:顯然,貝爾納·古伊是從一些僕人和廚師那裡聽到了傳言,說夜裡修道院的外圍牆和廚房之間總有動靜。也許貝爾納並不準確地知道誰該對此負責。我也不知道薩爾瓦多雷這個傻瓜是不是在廚房或馬廄裡,就像跟我說起他的主意那樣,跟某個可惡的傢伙洩露過他的天機,那傢伙被下午的審訊嚇壞了,就向貝爾納交代出這個傳言)。在濃霧和黑暗籠罩的夜晚,弓箭手們在修道院周圍巡查時,終於把正在廚房門前撥弄門鎖的薩爾瓦多雷當場逮住,當時有個女子陪伴在他身邊。

「在這種聖潔之地出現一個女子!還是跟一個僧侶在一起!」貝爾納神情嚴肅地對修道院院長說道。「尊貴的院長大人,」他接著說,「如果這僅僅關係到違背恪守貞節諾言的事,那麼對這個人的懲罰歸你所管,不過,因為我們尚不知這兩個可惡的傢伙所幹之事是否關係到所有來賓的安全,所以我們就得先揭開這件事的奧秘。你過來,我在跟你說話呢,可惡的傢伙!」他從薩爾瓦多雷的胸襟中拽出那個很顯眼的包袱,這傻瓜滿以為自己把它藏好了呢,「裡面是什麼?」

這我早已知道:一把小刀,一隻黑貓,兩個雞蛋;當那包袱一開啟,那貓就叫喚著逃走了,兩個雞蛋已經打碎了,黏糊糊的,眾人以為是血或黃色的膽汁,或是其他骯髒的東西。出事時,薩爾瓦多雷正要進入廚房,想殺了貓,挖出它的眼珠,而且誰也不知道他對姑娘許了什麼願,引誘她跟他走。很快我就知道了他許的願。弓箭手搜了姑娘的身,他們狡黠地笑著,滿嘴淫詞穢語,在她身上搜出一隻已經沒了氣,只等煺毛的小公雞。不巧的是,在夜色中,所有的貓看起來都是灰色的,那隻死雞的顏色也像貓似的。可是我想,要想引誘這飢腸轆轆的姑娘,不需要更多的東西,頭天夜裡她(為了我的愛!)已經白白丟掉那個寶貴的牛心了……

「啊哈!」貝爾納驚叫起來,用擔憂的口吻大聲說道,「黑貓和黑公雞……我可知道這些玩意兒……」他從在場的人群中發現了威廉。「威廉修士,您也認識這些東西吧?三年前您不是在基爾肯尼當過宗教裁判官嗎?那裡有一個姑娘跟魔鬼作樂,而那魔鬼不就是附身於一隻黑貓出現在她面前的嗎?」

我覺得我的導師似乎怯懦地一言不發。我拽了拽他的衣袖,搖動著他,絕望地低聲對他說道:「您跟他說,那是用來吃的……」

威廉甩開了我的手,很有教養地對貝爾納說道:「我想,您不需要用我過去的經歷來得出您的結論吧。」

「噢,不,有更加權威的證據,」貝爾納微笑道,「波旁的斯蒂芬在他的論述中講到像聖多明我那樣的神靈的七件禮物,說他在芳若一帶佈道反對異教徒後,他向某些女子宣佈,她們將會見到她們一直服侍的究竟是什麼玩意兒。突然,一隻嚇人的黑貓跳到她們中間,像一隻肥胖的狗那麼大,大大的眼睛裡冒著怒火,血淋淋的舌頭一直垂到肚臍,短短的尾巴翹著,無論它怎麼擺動,都露出它後部那醜陋的肛門,發出的惡臭超過任何動物。許多撒旦的信徒,不僅僅是聖殿的騎士們,總是習慣在他們聚會的過程中吻那臭肛門。那隻貓圍繞女人們轉了一個小時之後,就跳到鐘的繩索旁,爬了上去,身後撒下發出惡臭的糞便。卡特里派的修士們不是喜歡貓這種動物嗎?按照里爾的阿蘭所說,‘貓’這個稱呼是從catus一字來的,因為大家都吻這種動物的背部,把它看作魔王撒旦的化身。奧弗涅的威廉不是也在《論魔法》一書中認定這種令人生厭的做法嗎?大阿爾伯特不是也說貓是最強有力的魔鬼嗎?我尊敬的修士兄弟雅克·富尼耶不是也談到過,在卡爾卡松的裁判官戈弗裡多去世後,床上出現了兩隻黑貓嗎?那不是別的,而是在嘲弄那未寒屍骨的魔鬼。」

僧侶群中傳出一陣恐懼的低語聲,他們之中許多人在胸前畫聖十字。

「院長大人,院長大人,」貝爾納這時以剛毅的神情說道,「也許,尊敬的閣下,您並不知道惡人慣用這些手段來造孽!可我是知道的,願上帝原諒我!我見過最淫蕩的女人,在最黑暗的夜晚,跟與她們是一丘之貉的女子,用黑貓來實現人們永遠無法否認的奇蹟:她們就這樣騎著某些動物,趁著黑夜無休止地奔跑,坐騎後面拖曳的是她們那些已變成了淫蕩妖魔的奴隸……至少她們是堅信不疑的,魔鬼化身為公雞,或者以另一種黑色動物的形狀出現在她們面前,或者,甚至跟她們躺在一起做愛,請您別問我是怎麼做的。我確切地知道,用類似的巫術,在不久前,就在阿維尼翁,有人制造了春藥和油膏,下在教皇的食物裡,來謀害教皇。幸好教皇能自衛,因為他身上佩戴著蛇舌形的珠寶,上面鑲著具有神奇功能的紅寶石和藍寶石,能檢驗出食物中的毒藥。法國國王贈送了他十一件這樣珍貴之極的蛇舌形珠寶,感謝上蒼,唯有這樣我們的教皇才免於一死!教廷敵人的所作所為遠比這要多,這是真的,世人皆知十年前被捕的異教徒貝爾納·德利西厄的罪行:人們在他家裡搜出一些宣揚妖術的書,裡面記載了最卑鄙惡毒的妖法,詳細講述如何製作蠟像來傷害敵人。您會相信嗎?在他住所裡還真有教皇的蠟像,複製的技巧令人歎服,身體的要害部位都畫上了小紅圈:眾所周知,是用一根繩把那蠟像掛在鏡子前面,然後用針狠扎那些要害部位,而……咳,我幹嗎要說這些令人作嘔的卑鄙行徑呢?教皇本人談到過此事,並譴責了那種惡行,就在去年他的那本《論警覺觀察》中。我真希望你們的藏書館裡有這本書,使此事能得到應有的重視……」

「我們有這本書,我們有這本書。」院長急切地確認道,顯得窘困不堪。

「那好吧,」貝爾納下結論說,「我覺得事情已很清楚。一個受到誘惑的僧侶,一個女巫,幸好某些事情還未發生。目的是什麼呢?我們以後會知道的,我想少睡幾個小時徹查此事。院長閣下能否給我安排一個地方,把這個人看起來……」

「鑄鐵工場的地下室有幾個單間,」院長說道,「很幸運,那些屋子沒有什麼用,空了好幾年了……」

「也許幸運,也許並不幸運。」貝爾納挖苦道。他命令弓箭手給他帶路,把抓來的男女帶到兩個不同的屋子裡;他還吩咐把男子綁在牆上固定的鐵環上,以便過後他下來面對面地審問他。至於那個姑娘,他補充說,她是誰已經清楚了,那天夜裡就不必審問她了。在把她當做女巫燒死之前,會有其他證據等著她的。而如果她是女巫,她自己是不會輕易說的。可是也許僧侶會悔罪(他望著全身顫抖著的薩爾瓦多雷,好像是為了讓他明白,他還在給他最後一個機會),講出真相,同時要供出他的同夥。

兩個人給拖走了,男的沉默不語,不知所措,像發高燒;女的哭著鬧著,又蹬又踢,彷彿是一頭被帶到屠宰場去的牲口。但無論是貝爾納,還是弓箭手,甚至連我都聽不懂她說的是當地的什麼方言。儘管她不斷地說,眾人只當她是個啞巴。有些語言鏗鏘有力,有些語言卻更令人迷惑不解,這就是賤民說的那一類俗語。上帝沒有賜予他們用能傳達智慧和力量的通用語來表達的能力。

我又想跟隨著她,威廉又一次陰沉著臉拉住了我。「不許動,笨蛋,」他說道,「這姑娘已經完了,她已是一塊燒焦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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