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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申正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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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還相信,其他的鬼魂也在那時消散了,我的注意力被歌聲所吸引,在我又一次望著馬拉希亞的座位時,在祈禱者中我見到了馬拉希亞的身影,彷彿他從來沒有缺席過。我看了看威廉,從他的目光中我看到一點放鬆的神情;我向遠處望去,發現院長的眼中也透出同樣的神情。至於豪爾赫,他又伸出雙手,當他碰到了鄰座的身體時,便立刻把手縮了回去。不過,我難以說清究竟是何種感覺令他如此坐立不安。

現在唱詩班正歡快地唱起《拯救我吧》(iadjuvame/i),詞中的母音a清晰亮麗地洋溢在教堂裡,母音u卻不像在《君主們登上了寶座》中那麼沉悶,而是充溢著神聖的活力。僧侶和見習僧們依照合唱規矩的要求,挺直身子,放開歌喉,高昂著頭吟唱著,歌本放在齊肩高的位置,這樣,他們就無須低頭看歌本,空氣可以不受阻礙地從胸部輕鬆地撥出。夜還深,儘管歡慶的號角已經吹響,但瞌睡的陰霾仍纏繞著許多歌唱者,即使他們沉浸在頌歌一個音符冗長飄逸的發聲之中,也難以抵禦睏倦,時而點頭打盹。在那種緊要關頭,巡查的僧侶就會提著燈一一照亮他們的臉龐檢視,使他們的身體和靈魂恢復清醒。

此時,一位巡查的僧侶最先發現馬拉希亞奇怪地晃動著身子,好像他頭天晚上沒有睡覺,突然又墜入了夢魘之中。那人提燈走近他,照亮他的臉,這引起了我的注意。藏書館館長沒有反應。巡查者碰了碰他,馬拉希亞就沉重地向前傾倒,巡查者迅速扶住了他。

歌聲慢下來,聲音消逝了,眾人一陣慌亂。威廉立刻從他的座位上跳起衝向那裡,提沃利的帕奇菲科和巡查的僧侶把馬拉希亞慢慢平放在地,這時他已奄奄一息。

我們跟院長几乎同時趕到他身邊,藉著燈光,我們看見了那不幸的人的臉,他完全是一副死過去的樣子。尖削的鼻樑,深凹的眼睛,塌陷的太陽穴,白皙的耳垂外翻,臉上的皮膚已經發硬,乾巴巴地緊繃著,蠟黃的面頰上蒙著一層黑影。雙眼尚未閉合,乾裂的雙唇尚有微弱的氣息。他張開嘴,威廉朝他俯下身去時,我站在威廉身後,也彎下腰去察看,見他齒間攪動的舌頭已經發黑。威廉抱著他的雙肩把他扶起,他的額頭已變成青灰色,威廉用手擦拭他滲出的汗珠。馬拉希亞察覺到有人動他,知道有人,他兩眼直視著前方,當然他什麼也看不見,肯定辨認不出在他跟前的是誰。他舉起一隻顫抖著的手,抓住威廉的胸襟,把他的臉拉近,直到幾乎貼住自己的臉,然後他聲音微弱而又嘶啞地說出斷斷續續的話:「他對我這樣說過的……真是這樣……它有著千條蠍子的毒性……」

「這是誰告訴你的?」威廉問他,「誰?」

馬拉希亞還想再說。然而,他突然全身一陣劇烈的顫抖,頭向後仰去。他臉上已無血色,沒有了生命的跡象。他死了。

威廉站起身。他發現院長在他身邊,然而沒跟他說什麼。這時,他看到院長身後的貝爾納·古伊。

「貝爾納先生,」威廉問道,「既然您找到了兇手,又嚴密看管,那麼,這個人是誰殺的呢?」

「這您別問我,」貝爾納說道,「我可從來沒有說過,這座修道院裡活動的歹徒都已被繩之以法。如果我能夠做到,我當然樂意,」他看了看威廉,「不過,現在我把剩下的都交給院長來處理,嚴懲他們……或者極為寬大地處理。」他這麼說時,院長臉色煞白,沉默不語。貝爾納揚長而去。

就在那時,我們聽見一陣抽泣聲,一種嘶啞的嗚咽聲,那是豪爾赫。他由一位僧侶攙扶著坐在跪凳上,那位僧侶大概已經向他講述了發生的一切。

「沒完沒了了……」他聲音哽咽著說道,「上帝啊,寬恕我們所有的人吧!」

威廉又俯身察看了一會兒屍體。他抓起死者的手腕,把掌心轉向燈光。右手的前三個手指肚兒都呈黑色。

拉丁語,均為中世紀使用的樂譜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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