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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午後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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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動著戒指,那閃爍的亮光令我目眩,他像是想震懾我。「神奇的寶石語言,是不是?對於別的聖人,那些寶石還另有含義。對於英諾森三世來說,紅寶石意味著沉靜和忍耐,石榴紅寶石象徵著仁愛。寶石的語言是多樣的,根據它們顯現的氛圍,解釋每一種寶石所蘊含的多種真理。而由誰來斷定內涵是否正確呢?這你是知道的,孩子,是他們教會了你:權威人士、最可靠和最有名望的,也就是最神聖的鑑賞家。否則,怎麼能避免不陷入魔鬼誘惑我們的誤區呢?魔鬼怎麼會憎恨寶石的語言的,這很特別。骯髒的野獸從寶石的語言看到傳達著不同含義和不同層次智慧的一種資訊,魔鬼想制服它,因為璀璨的寶石回應了其在毀滅之前曾有的奇蹟。」

他把手伸給我讓我親吻戒指,我跪了下來。他撫摸了我的頭:「所以,孩子,你把這些天所聽到的都忘了吧,那無疑都是些謬誤。你已進入最偉大、最高貴的修道院,我就是這個修道院的院長,你是在我的管轄之下,因此,你須聽命於我,把那些事情忘了吧,並且永遠封上你的嘴。你發誓。」

我當時頗受感動,我被制服了。本來我肯定會發誓的。而我倘若那樣做了,那麼你,我善良的讀者,現在你就讀不到我這忠實的記載了。然而,這時威廉加以干預了,也許不是為阻止我發誓,而是他因感到厭惡而作出了本能的反應,想粉碎他已在我身上產生的魔力。

「這跟孩子有什麼關係?我向您提出了一個問題,我提醒您有危險,我要求您說出一個人的名字……難道您現在要我也親吻這枚戒指,併發誓忘記我所知道和懷疑的一切嗎?」

「哦,您……」院長傷感地說道,「不過,我並不指望一位托缽僧能夠理解我們傳統的美,或者能嚴守秘密,還有保持沉默,那是建立我們宏偉業績的基石……您告訴了我一個離奇的故事,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故事。為了一本禁書,造成了一連串的兇殺,有人知道了唯有我才應該知道的事情……荒唐的無稽之談,毫無意義的推論。您儘可把它說出去,如果您願意的話,沒有人會相信您的。而儘管在您奇異的構想中有某些成分是真的,好吧,一切都重新由我來負責。我會調查的,我有辦法,我有權威。當初我就不該請一個外來人調查只屬於我管轄範圍的事,不管他多麼睿智。但您心裡是清楚的,當初我始終以為那只是牽涉到違背操守的事情,而且我是想讓另外一個人把我在聽人告解時所得知的事情告訴我。好,現在您告訴我了。雙方使團的會晤已經結束,您在這裡的使命也已經結束。我想皇宮正急切地期待著您,那裡不能長時間缺少您這樣的人。我准許您離開修道院。我不想讓您日落之後上路,路上不安全。你們明天一早就走。噢,您別感謝我,您作為我們兄弟中的一員,並且光臨我們的修道院,那是我們的榮幸。您可以跟您的見習僧回去了,讓他給您準備行李。自然,您不必再繼續您的調查了。您不要再騷擾僧侶們了。您走吧。」

院長的這番話與其說是告辭,不如說是下逐客令。威廉辭別後就下了樓梯。

「這是什麼意思?」我問道。我真是一點兒也不明白。

「盡你所能構想一種假設。你應該已經學會該怎麼做。」

「如果我真就這樣學會了的話,那我至少可以構想兩種完全相反的假設,而兩種全都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好,那麼……」我嚥了一下口水,作這種假設使我很不自在,「第一種假設,院長本來就已經知道一切,並且心想您什麼也發現不了。他在阿德爾摩死後,先把調查任務交給您,但後來他逐漸明白,事情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從某種程度上也牽涉到他,他不願意讓您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第二種假設,院長從未懷疑過什麼(至於是什麼,我不知道,因為我不知道您現在的想法)。不管怎麼樣,他一直以為一切都源於一場爭吵……雞姦僧侶之間的一場爭吵……不過,現在您讓他睜開了眼睛,他突然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想到了一個名字,他心裡清楚誰應該對那幾起兇殺案負責。不過,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他想自己來處理,把您支走,以挽回修道院的聲譽。」

「想得不錯。你開始能運用推理了。不過,你已經看到,無論哪種情況,我們的院長都是為他修道院的名聲而擔心。不管他是兇手還是下一個受害者,他都不願意讓有損於這聖地的訊息透露到山外去。你可以殺了他的僧侶們,但是你不能毀壞這座修道院的榮譽。啊,為了……」威廉現在很惱火,「這個僭主的私生子,這個只因給聖人阿奎那下葬而變得有名望的孔雀,這個只因戴著一枚像玻璃杯底那樣大的戒指而活著的大皮囊!不可一世的傲慢的傢伙!你們克呂尼修會全是傲慢的傢伙!你們比君主們更糟,比無賴還無賴!」

「導師……」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我壯起膽子以責備的口吻說道。

「住口,你同他們是一路貨色。你們並不是什麼地位低下的賤民,也不是賤民的兒女。如果你們遇上一個農民,就會接納他,但昨天我看到了,你們毫不猶豫地把他交給了執行宗教法庭裁判的世俗權力。如果是一個你們中的人,他就會受到保護。阿博內會認出兇手,會在教堂地下的珍寶庫裡刺死他,並取出他的腎來分放在聖骨盒裡,只要能保住修道院的聲譽……一個方濟各修士,一個普通的教士,想要在這座神聖的房子裡發現老鼠窩?這可不行,阿博內無論如何是不允許他這樣做的。謝謝,威廉修士,皇帝需要您,您看見了我的戒指有多漂亮,再見了。然而,現在已經不是我和阿博內之間的挑戰了,而是我和整個事件之間的挑戰,在事情查明之前我是不會走出這個圍牆的。他不是要我明天早晨就走嗎?好吧,他是修道院的主人,但是在明天早晨之前,我就要查清楚。我必須得查清楚。」

「您必須查清楚?現在誰強迫您呢?」

「沒有人強迫我們查清楚,阿德索。但必須查清楚,這就是一切,哪怕是理解錯了。」

對於剛才威廉詆譭我的教會及修道院院長的那番話,我還困惑不解,感到委屈。我試圖為阿博內作一些辯解,於是構想出第三種假設,我覺得自己在這方面似乎已經得心應手了:「導師,您沒有考慮到第三種可能性,」我說道,「這幾天我們注意到了,而今天早晨尼科拉的那番表白,以及我們在教堂裡聽到的竊竊私語,更加使我們看明白了,這裡有一幫義大利僧侶不願容忍接連由外籍人員繼任藏書館館館長,他們譴責院長不遵守傳統。根據我的理解,他們隱蔽在阿利納多背後,並把他推到前面當做一面旗幟,以求得在修道院建立另一種體制。對此我很能理解,作為一個見習僧也會在他的修道院裡聽到很多這一類議論、影射和陰謀策劃的。因此說,院長也許是生怕您的發現會給他的敵人提供武器,而他是想謹慎地了結一切……」

「有可能。可他仍然是個酒囊飯袋,他會讓人給殺了的。」

「可您對我的假設怎麼看?」

「待會兒我再告訴你。」

我們走進庭院。風颳得更加猛烈,雖然午後經剛過不久,光線已很黯淡。時近黃昏,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在夕禱時,院長肯定會通知僧侶們說,威廉不再有權利進行調查,也不能再到處活動了。

「時間不早了,」威廉說道,「而一個人在時間緊迫時,一定得保持鎮定。我們要像仍有足夠的時間那樣行動。首先要解決的一個難題,就是怎麼進入‘非洲之終端’,因為最終的答案應該就在那裡。另外,我們還得救一個人,我還不能確定是哪一個。最後,我們得注意馬廄那邊會不會出點什麼事,你得盯住那兒……你看,那裡亂成一團了……」

樓堡和庭院之間的空地上的確異常熱鬧。剛才,有位見習僧從院長的寓所出來朝樓堡跑去。現在尼科拉從那裡出來,朝宿舍方向走。早晨見到的帕奇菲科、埃馬洛、彼得等一夥人,正在一個角落裡跟阿利納多不停地交談,好像是想說服他什麼。

隨後,他們好像做出了決定。埃馬洛攙扶著還在猶豫不決的阿利納多,並且跟他朝院長的住所走去。他們正要進去時,見尼科拉從宿舍出來,領著豪爾赫也朝院長住所走。尼科拉看見兩個人先一步進去了,就跟豪爾赫耳語了幾句,老人搖了搖頭,他們繼續朝參事廳走去。

「院長牢牢掌控了局面……」威廉懷疑地喃喃道。從樓堡裡又走出來一些僧侶,他們本該待在繕寫室裡的,緊跟著他們出來的是本諾,他憂心忡忡地向我們迎了上來。

「繕寫室裡亂糟糟的,」他對我們說道,「沒有人工作,大家議論紛紛……發生什麼事啦?」

「今天早晨為止,最可疑的人好像全都死了。昨天以前,大家都防範著貝倫加,他愚蠢、毫無信義又好色;還防範過異教嫌疑食品總管;最後是遭眾人憎恨的馬拉希亞……可現在,都不知道該防範誰了,他們都急於想找出一個敵人,或一隻替罪羊。人人自危,有些人像你一樣害怕,有些人決計讓別人害怕。你們都太焦急不安了。阿德索,你多去馬廄瞧一瞧。我去休息了。」

我本該覺得驚詫:明明只剩下幾個小時了,反倒去休息,這似乎不是明智之舉。不過,現在我對我導師太瞭解了,他的身體越是放鬆,他的思想就越是活躍。

zion,耶路撒冷城旁的山丘,是該城最古老的地方,也代表耶路撒冷城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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