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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ats in the Walls 牆中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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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時候,我靠在一張舒服的沙發椅裡睡了一會兒,即使我打算使用中世紀風格的傢俱,也無法捨棄這張舒服的椅子。稍晚一點,我給諾里斯大尉打了個電話。他聽了電話後,來到這邊幫我一起探索地下室的情況。我們在裡面根本沒有找到任何不吉利的事物,但發現這間地窖的建築是出自羅馬人之手,還是讓我們不由得一陣激動。每一道低矮的拱門、每一根粗大的柱子都是羅馬風格的,這些羅馬式建築絕不是笨拙的撒克遜人後來修建的低劣之作,而是凱撒時代嚴謹、和諧的古典風格建築。實際上,牆壁上滿是諸如「p.getae.prop……temp……dona……」和「l.praec……vs……pontifi……atys……」之類的銘文,已經多次探索過此地的古文物研究者應該對這些銘文很熟悉。

看見這些銘文裡提及阿提斯,不由得令我為之顫抖,我曾讀過卡圖盧斯的作品,從中瞭解到有關這位東方神祇可怕的祭祀儀式的一些情況,人們對他的崇拜與對庫伯勒的崇拜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絡。諾里斯和我藉著提燈的光線,嘗試解讀幾塊不規則的長方形巨石上幾乎已經磨得看不出來的古怪圖案,但我們什麼也沒有認出來。大部分人認為這些巨石以前應該是作祭壇之用。我們記得有一個圖案,某種光芒四射的太陽圖案,學者們認為這圖案並非源出羅馬,它還表明這些祭壇也只是羅馬祭司們從某些更加古老、可能屬於當地原住民的神廟裡承繼下來的,那些古老的神廟就建在同樣的位置上。其中一塊巨石上有些棕色汙跡令我心生疑惑。它是巨石中最大的一塊,處在這個房間正中心的位置,這塊石頭朝上的一面留有某些特徵,顯示上面曾經有火燃燒,很可能是焚燒祭品。

這就是我們在那間群貓蹲在門前嚎叫的地下室裡看到的情景。我和諾里斯決定在這裡過上一夜,我們讓僕人把沙發搬了下來,還告訴他們不要在意貓咪在夜晚的活動。只有黑鬼子被我們帶下來一起過夜,既是給我們做伴,也是因為它也許能幫上忙。我們決定把地下室那扇橡木大門緊緊鎖上,這門是個現代複製品,上面留有一些開口用來通風。我們把門關好後,就亮著燈歇了下來,等待即將發生的一切。

這間擁有拱頂的地下室位於修道院的地基深處,毫無疑問,它距離那個能夠俯瞰荒涼山谷、向外突出的石灰岩懸崖地表也有一段距離。雖然我並不知道老鼠們為什麼要跑到這裡來,但我十分確定這裡就是那些行動慌亂、令人費解的老鼠的目的地。我們滿懷期望地躺在地下室裡守夜,我發現自己不時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態,有時已經在做夢了,黑鬼子在我腳邊不安的動作又把我從夢中攪醒。這些夢並非什麼好夢,而是像我前一晚做過的那個夢一樣可怕。我再一次看到了那個閃著微光的洞穴,還有那個豬倌和他那群讓人說不出口的滿身真菌、在汙穢裡打滾的畜生。當我看向他們時,他們看起來似乎離我更近了,也更清楚了,他們看上去是那麼清楚,我幾乎能夠看清他們的樣貌。之後我確實看到了這群畜生中的一隻皮肉鬆弛的樣子,就在這時,我尖叫著驚醒過來,把黑鬼子也嚇得跳了起來,而一直沒有睡著的諾里斯大尉卻哈哈大笑。諾里斯要是知道我是為了什麼發出尖叫,也許會笑得更厲害,也可能笑不出來。但我要到後來才記起自己當時看到了什麼。極端的恐懼常常會以一種仁慈的方式讓記憶暫時癱瘓。

當發生狀況時,諾里斯把我叫醒了。我又在做那個同樣的噩夢,諾里斯輕輕地搖了搖我,將我從夢中喚醒,他要我聽那些貓咪的動靜。實際上,外面傳來了很多聲音,我聽到在緊閉的大門之外,從石頭樓梯的頂端傳來貓的尖叫聲和抓撓聲,彷彿噩夢變成了現實。而黑鬼子完全不在意門外的同類,正興奮地沿著裸露在外的石頭牆壁跑來跑去,我聽到石牆中正發出老鼠急促奔走的嘈雜聲音,和前一晚攪擾到我的聲音一模一樣。

一陣強烈的恐懼感從我體內升起,因為這裡正在發生的異常狀況根本無法用正常的理由來解釋。這些老鼠如果不是隻有我和群貓出於瘋狂的幻覺才感知到的生物,那它們一定是在羅馬時代遺留下來的石牆中四處打洞遊走,而我此前以為這些牆壁是大塊實心的石灰岩組成的……除非是這種可能,水流經過十七個多世紀的不斷運動,在石牆裡侵蝕出了多條蜿蜒曲折的隧道,齧齒類生物又將這些隧道磨得乾淨又寬敞……即便如此想,如同見鬼一樣的恐懼卻一點兒都沒有消減,因為如果它們真是些活生生的害蟲,為什麼諾里斯卻沒有聽到它們令人噁心的騷動聲呢?為什麼他催我去看黑鬼子的動作,去聽外面的貓發出的聲音,還含糊其辭地胡亂猜測是什麼驚擾了這些貓?

當我努力保持理智,告訴諾里斯我認為自己到底聽到了些什麼的時候,急促奔跑的噪聲消散了,只在我耳中留下一些殘存的餘響。這最後的一點聲音還是向著地下退去,退向了比這間地下室還要更深的地下,就好像這整個下面的懸崖都被四處探求的老鼠打出了洞。諾里斯聽了我的講述,並不像我預期的那麼懷疑我的說法,而是被深深地觸動了。他向我打了個手勢,要我注意門邊的那些貓已經不再吵鬧,就好像放棄了追逐已經跑丟的老鼠,而黑鬼子卻突然之間又再度煩躁不安起來,他正瘋狂地抓撓位於房間正中的巨型石頭祭壇的底部,那裡離諾里斯睡著的沙發要更近一些。

此時我心中對於未知的恐懼變得十分強烈。有些令人十分震驚的事情發生了,我看到諾里斯大尉,這個更加年輕、更加強壯,自然而然也應更加唯物主義的人,竟和我一樣深受震動,這可能是由於他從小就一直聽著當地的傳說,對這些傳說極為熟悉的緣故。現在我們除了看著老黑貓抓撓祭壇底部,什麼也做不了。黑鬼子的熱情漸漸消退了,它不時抬起頭來衝我發出求助的喵喵聲,那是它希望我為它做些什麼的時候才會發出的叫聲。

這時諾里斯拿起一盞提燈靠近祭壇,檢查剛剛黑鬼子抓撓過的地方。他沉默地蹲下身子,用手颳去了幾個世紀以來生長在此、將前羅馬時期的巨石與棋盤紋路的地板連線在一起的地衣。但他什麼也沒有發現。就在他要放棄努力時,我注意到一處微小的細節,雖然這細節暗示的情況我已經想到了,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我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諾里斯,我們因為這個發現著了迷,一同全神貫注地檢視這不易為人察覺的細節。放在祭壇近旁的提燈的火焰正隨著空氣的流動而微微搖曳,燈火閃爍雖然輕微卻確定無疑,我們之前並沒有發現這裡有空氣流動,氣流定是從諾里斯刮開地衣後露出的地板與祭壇間的裂縫裡出來的。

那天晚上剩餘的時光,我們一直待在燈火通明的書房裡,緊張不安地討論接下來該怎麼做。發現在這座受到詛咒的建築底部,竟有比已知由羅馬人建造的最深的石室還要深的地窖,而且三個世紀以來,好奇的古文物研究者們竟然從未想過可能存在這些地窖,即便沒有遇到種種不祥的事情、聽聞種種不祥的傳說,光是這一發現也足夠我們感到興奮了。此時,我們對這件事更加著迷,但接下來到底是聽從迷信故事的警告,放棄我們的搜尋並永遠離開這座修道院,還是滿足我們冒險的慾望,不論在未知的深淵裡等待著我們的是什麼樣的可怕事物都去勇敢面對,我們心中仍有疑慮。到了早上,我們決定採取一個折中方案,先去倫敦召集一隊善於處理這類神秘事件的考古學家和科學家。這裡應該說明一下,我們在離開地下室前曾經嘗試挪開中間的祭壇,我們認為它是通往尚未為人所知的恐懼深淵的大門,卻沒有挪動它。到底什麼樣的秘密才能開啟這扇大門,要靠比我們更有智慧的人來發現了。

我們在倫敦待了好幾天,諾里斯大尉和我向五位傑出的權威人士講述了我們發現的情況,由此做出的推測,以及當地傳說中提及的奇聞軼事。這幾位專家都是值得信賴的人,我們相信不管在未來的探索活動中發現怎樣的家庭秘史,他們都會給予相應的尊重。我們發現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沒有嘲笑我們,而是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由衷的同情。我沒有必要把他們的姓名都列在這裡,但我還是要提他們中的一個人,威廉·布林頓爵士,他當年在特洛德的發掘工作可謂舉世矚目。當我們一齊乘著火車前往安徹斯特時,我感到自己正站在即將揭開可怕事物真面目的邊緣上,此時在世界的另一端,許多美國人聽聞總統突然逝世而陷入一片悲痛的氣氛正好能夠體現我的這種感覺。

8月7日的晚上,我們抵達了艾格塞姆修道院,僕人們向我保證在我們離開期間沒有任何異常事件發生。幾隻貓,也包括老黑鬼子,都表現得十分平靜,房子中安置的捕鼠器也沒有合起來過。我把客人們都安置在配置齊全的房間裡,等待第二天再開始探索行動。我自己仍然睡在塔樓裡屬於我的那個房間,黑鬼子也窩在我的腳邊。我很快就睡著了,卻一直被噩夢侵擾。我在夢中看到一場羅馬盛宴,就像是特里馬喬舉辦的那種宴會,而主菜的餐盤蓋之下就藏著一道恐怖菜餚。接下來我又一次夢到了那個該死的豬倌和他骯髒的畜生們在閃著微光的洞穴裡。當我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樓下傳來日常活動的正常聲響。那些老鼠們,不管是活生生地存在著還是隻是我的幻想,這一夜都沒有打擾到我,而黑鬼子也在安靜地睡著。在下樓的時候,我發現房子裡四處都是這樣寧靜祥和的氣氛。我召集來的幾位學者中有一位名叫桑頓,對心靈的超自然能力很有研究,他卻荒唐地認為我之所以能看到這樣的情況,只是因為某種力量希望我看到這樣的情況。

現在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在上午十一點的時候,我們全體七個人帶著照明能力很強的探照燈和挖掘工具下到了地下室,並在進去之後把大門拴上了。黑鬼子也跟著我們一起,它顯得很興奮,調查者們對它的這種狀態不敢輕視,也沒有因此就不讓它跟來,實際上他們十分希望黑鬼子能在場,以防出現一些人類感知不到的齧齒類動物的行蹤時它能幫得上忙。我們只是簡單記錄了一下那些羅馬時期的銘文以及祭壇上的未知圖案,因為其中的三個學者已經見過它們了,而且他們所有人都清楚這些銘文和圖案的特徵。我們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最重要的中央祭壇上,不出一個小時,威廉·布林頓爵士就成功地把它向後撬起來了,用某種我不太知道的方法保持住了祭壇的平衡。

如果我們毫無準備就看到祭壇下面藏著這樣駭人的事物,一定會被沒頂的恐懼徹底擊潰。在鋪有磚塊的地板中間,有一處近乎方形的洞口,洞口裡面延伸著一段不規則的石頭階梯,階梯磨損十分嚴重,中間部分差不多就是個傾斜的平面,階梯上面堆積著大量人類的骸骨,或近似人類的骸骨,場面極為陰森恐怖。那些保持還算完整的骷髏看上去姿態十分驚恐,而在所有這些骸骨之上都佈滿了齧齒類動物啃咬的痕跡。從頭骨上來看,這些死者簡直就是極度弱智和呆小症患者,或者有些像猿類的原始人。在這段扔滿骸骨的地獄階梯上方,橫跨著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看起來就像是從堅硬的岩石裡鑿出來的,從通道里能夠感到有空氣流通。這氣流不太像是開啟一個封閉的地窖後突然湧出的有毒氣體,而是帶著些清新和涼意的微風。我們沒有多作停留,就在顫抖中著手在階梯上清理出一段能夠往下行進的走道。那之後,威廉爵士檢查了牆上雕刻的痕跡,發現一件有些古怪的事情,從留下的刻痕方向來看,這個走道一定是自下而上打通的。

我現在必須仔細考慮,措辭也要慎重。

從佈滿齧痕的骸骨之中清出幾節向下的階梯後,我們看見前方有亮光。那不是神秘的磷光,而是透進來的日光,這亮光只能是通過能夠俯瞰荒涼山谷的懸崖上不為人知的裂縫射進來的。這些裂縫從外面看的話幾乎不易察覺,這不僅是因為這個山谷完全沒有人居住,還因為懸崖太高,又向外突出,只有乘坐熱氣球才能仔細研究懸崖的表面情況。又往下走了幾步之後,我們被眼前的景象奪去了呼吸,那位心靈超能力調查員桑頓一下子就暈倒在他身後的人懷裡,接住桑頓的人也因深受震驚而感到一陣眩暈。諾里斯那張圓圓胖胖的臉此時慘白一片、毫無生氣,他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尖叫。而我想自己當時所能做的就是倒抽一口涼氣,發出嘶嘶的吸氣聲,並用手捂住自己的雙眼。在我身後的人是這個團隊裡唯一一個年紀比我還大的人,用低沉沙啞的聲音喊出了一句老套的驚歎,「我的上帝!」我此前從未聽過像他這般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這七位教養良好的人士中,只有威廉·布林頓爵士還能保持鎮定,更值得稱讚的是,他帶領著整個團隊前進,一定是第一個看見那幅恐怖景象的人。

在我們眼前出現的是一個高大無比的閃著微光的洞穴,洞穴向遠處延展開去,人眼根本看不到盡頭,這是一個充滿無數謎團和恐怖暗示的地下世界。這裡有一些建築物,還有些建築的遺蹟,在驚恐的一瞥之間,我看到許多古怪的墳墓,看到巨石以原始的方式圍成了一個圈,看到一個穹頂低矮的羅馬時期的建築遺蹟,一個平鋪開的撒克遜建築群,還有一個早期的英格蘭大型木質建築物,但所有這些在地面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面前都不值一提。離階梯只有幾步遠的地方,鋪開了一片混亂堆積的人類骸骨,或者至少是和階梯上的那些一樣差不多像是人類的骸骨。它們就像是泛著泡沫的大海一望無際,有些已經支離破碎,而剩下的還保持著完整的骨架,或保持了一部分完整的骨架。這些還能看出完整骨架的無一例外都維持著惡魔一般狂怒的姿勢,不是在擊退某些威脅到它們的事物,就是懷抱同類相食的意圖正緊緊地抓著其他骸骨。

人類學家特拉斯克博士彎下身子辨認那些頭骨的時候,他發現這些頭骨存在著不同程度的退化情況,令他感到極為困惑。他們在進化程度上大多比皮爾當人還要低一些,但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肯定要算是人類。他們中有許多進化程度較高,還有一小部分頭骨屬於思維敏銳的高階進化型別。所有的骸骨上都有齧咬的痕跡,大多是老鼠留下的,但有些則是類人生物的齒痕。與它們混雜在一起的是一些老鼠的細小骸骨,這是那支致命大軍遺落的成員,正是它們為這首古代史詩畫上了句號。

我不知道在經歷了那天令人毛骨悚然的發現之後,我們中還有誰能夠精神健全地活下去。不論是霍夫曼還是於斯曼,他們都無法構思出比我們七個人曾在其間蹣跚而行的閃著微光的洞穴更讓人無法置信、更令人發瘋般地厭惡的野蠻怪誕的場景了。我們在一個又一個揭開的真相面前跌跌撞撞地行進著,嘗試暫且不去想這些事情在三百年前,或是一千年前、兩千年前,甚至上萬年前發生時的場景。這裡就是地獄的候客廳,當特拉斯克告訴桑頓有一些骷髏在最後的二十代或更多代裡一定已經退化到四足獸的地步時,可憐的桑頓再一次暈了過去。

當我們著手去研究那些建築遺蹟時,恐懼在我們心中不斷疊加。那些四足獸似的東西,和它們偶爾由兩足類生物補充進來的新成員,都被圈養在石頭築起的牲畜棚裡,在它們最後因為飢餓或對老鼠的恐懼而精神失常時,它們一定曾經衝破過這些石頭圍欄。它們曾經數量十分龐大,顯然是由那些低劣的蔬菜養肥的,那些蔬菜的遺蹟還能從一些比羅馬時期更古老的巨型石頭容器底部找見,不過只是一些有毒的青貯飼料罷了。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我的祖先會有那樣大片的園地了,老天啊,我要是能忘記這一切該有多好!我根本就不用問為什麼要養著這群牲畜。

威廉爵士提著他的探照燈站在羅馬時期留下的廢墟之中,他正大聲解釋迄今為止我所聽聞過的最令人震驚的一種祭祀儀式,他還講到庫伯勒的祭司將尋找到的遠古祭禮的食譜與他們自己的混合在了一起。諾里斯儘管是個見慣戰爭場面的人,當他從英格蘭建築中走出來時,卻連路都走不直了。他想著那裡應該是個屠宰場和廚房,但進去後竟然看到了他熟悉的英格蘭式器具,讀到了他熟悉的英文塗鴉,其中年代最近的塗鴉還是1610年留下的,這實在是讓他無法接受。我無法走入那個建築,發生在那棟建築裡的惡鬼行徑正是靠著我的祖先沃爾特·德·拉波爾的一把匕首才終結的。

我敢進去的只有那座低矮的撒克遜建築,這棟建築的橡木大門已經脫落了,我在那裡面發現了一排可怕的石築牢房,牢房共有十間,上面還保留著生鏽的柵欄。其中三間牢房裡面還有居住者的遺骸,所有的骷髏都進化到了高階,在其中一具骷髏的食指骨上我還找到了一個刻有我家族徽的圖章戒指。威廉爵士在羅馬式小教堂下面發現了一個地下室,裡面有幾間年代更加久遠的牢房,但這些牢房裡什麼也沒有。在這些牢房下面還有一個低矮的地窖,裡面放著一些箱子,箱子裡整齊地擺放著骸骨。在其中一些箱子上還有用拉丁文、希臘文以及弗裡吉亞方言刻下的內容相似的可怕銘文。與此同時,特拉斯克博士掘開了一座史前墳墓,裡面死者的頭骨只和大猩猩的比起來更像人類一些,頭骨上面還刻有難以形容的表意符號。面對如此之多的恐怖場景,我的貓一直保持著閒庭信步的姿態。有一回我看見它高高地蹲坐在一座骨頭堆積而成的小山上,場面十分詭異,令我不禁疑惑在它琥珀色的雙眼之後是否也藏著什麼秘密。

這片閃著微光的區域曾經反覆以噩夢的形式向我預兆它的存在,在約略掌握了它背後隱藏的可怕事實之後,我們轉向了洞穴那一眼看去深不可測的漆黑深處,懸崖透進來的光線根本無法照亮裡面。我們只往裡走了很短的一段距離便停下來了,因為我們覺得洞穴深處隱藏的秘密不是人類應該知道的,我們將永遠無法得知那裡有著怎樣一個不可見的幽冥世界張著漆黑的大口等待我們。雖然我們沒有深入洞穴,不過就在我們身邊便有許多事物足以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了。我們沒有走多遠,探照燈就照見了無數可憎的深坑。老鼠們曾在這些深坑裡面享受盛宴,後來突然沒有食物再補充進來了,這支貪婪成性的齧齒類大軍就被逼去啃食那些飽受飢餓之苦卻仍然活著的畜群,再之後,它們從修道院裡噴湧而出,這便是當地農民永遠無法忘記的那場歷史性的毀滅浩劫。

上帝啊!這些令人作嘔的黑暗深坑裡都是被鋸斷剔淨的骨頭和開啟的頭骨!無數個世紀積累下來的猿人、凱爾特人、羅馬人,還有英格蘭人的骸骨充塞著這些噩夢般的深坑!這些深坑有一些已經填滿了,沒人敢說它們曾經到底有多深。剩下的我們用探照燈也照不見底,只留給我們不可名狀的無盡幻想。我想起了那些在這可怕地獄的黑暗中四處摸索的倒霉老鼠,它們若是跌進了這樣的陷阱裡,會怎麼樣呢?

當時我在一個可怕的深坑邊緣差點兒滑了一跤,就在那一瞬間我心中升起令人心醉神迷的懼意。我一定是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因為當我回過神來時,除了圓圓胖胖的諾里斯大尉,團隊裡的其他人都不見了。這時,從那漆黑無際的遠方,比我所知還要更深遠的地方傳來了一陣聲響,我看見我的老黑貓就像一位生有雙翼的埃及神明一樣超過我向前飛奔出去,徑直衝入了那個屬於未知世界的無底深淵。我就跟在它身後不遠處,因為片刻之後我就不需再猶豫了。那聲響是魔鬼誕下的老鼠們急促奔走的可怕聲音,它們總是在尋求新的恐懼,並決心將我一路引領到更深處,哪怕下面就是深處地心、咧嘴獰笑的洞穴,那是瘋狂的無面神奈亞拉託提普隨著兩個沒有形體的白痴笛子手的笛聲漫無目的地嘶吼的地方。

我的探照燈沒電了,但我仍在跑著。我聽到一些聲音、一些哀嚎,還有一些迴響,但蓋過這一切聲音慢慢升起的是那邪惡又狡詐的疾步聲,慢慢升起,升起,就像是一具僵硬、浮腫的屍體從油膩的河水中緩慢地浮了起來,河水穿過一座又一座瑪瑙築成的橋,彷彿永無止境,直到流入一片漆黑潰爛的大海。有什麼東西和我撞了個正著,這是個軟乎乎、圓滾滾的東西。這一定是那些老鼠,是那支像黏糊糊的凝膠一樣、以死者和生者為食的貪婪大軍……為什麼這些老鼠不能像一個德·拉波爾家族的人食用不該吃的東西那樣,吃掉一個德·拉波爾家族的人呢?……戰爭吃掉了我的兒子,他們都該死……還有那些揚基佬用烈焰吃掉了卡法克斯,燒死了我的祖父德拉普爾,也燒燬了我們家族的秘密……不,不,我告訴你,我不是那個閃著微光的洞穴裡的惡魔豬倌!我在那個皮肉鬆弛、長滿真菌的東西身上看到的也不是愛德華·諾里斯的胖臉!誰說我是德·拉波爾家族的人?……他活著,我的兒子卻死了!……一個諾里斯家族的人怎麼能夠擁有德·拉波爾家族的土地?……我告訴你,這是妖術……那條身上有斑點的蛇……我詛咒你,桑頓,我要讓你好好看看我們家族做了些什麼,把你嚇暈過去!……該死的,爾等臭不堪聞,我將教爾等樂享此般滋味……爾等可願如此為我所伇?……瑪格那瑪特!瑪格那瑪特!……阿提斯……diaadaghaidh'sadaodann……agusbasdunachort!dhonas'sdholasort,agusleat-sa!……ungl……ungl……rrrlh……chchch……

他們說,三個小時後在黑暗中找到我時,我就在說著這些話。他們發現我在黑暗之中蹲伏在諾里斯大尉已經被吃掉一半的圓胖屍體上,我的貓正跳著撕扯我的喉嚨。現在他們已經炸掉了艾格塞姆修道院,也把我的黑鬼子從我身邊帶走了。他們私下裡悄聲說著與我的世代承襲及經歷有關的可怕傳言,並因此把我關進了漢威爾這間有柵欄的屋子裡。桑頓就在我隔壁的屋子裡,但他們不允許我和他交談。他們也嘗試著壓下有關那座修道院的大多數事情,禁止將其外傳。當我談起可憐的諾里斯時,他們就詛咒我怎麼能犯下如此駭人之事,但他們必須知道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他們必須知道那是老鼠們做的,那四處遊走、急促奔跑的老鼠們,它們蹦跳奔跑的樣子使我永不得安眠。這些該死的老鼠在這間屋子填充著墊料的牆壁後互相競走,誘我陷入比我所知所見更為深刻的恐懼。這些別人永遠聽不到的老鼠,這些老鼠,這些牆裡的老鼠。

(臧舟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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