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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hadow out of Time 超越時間之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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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鴻篇鉅著創作於1934年11月到1935年2月22日,是洛夫克拉夫特繼《瘋狂山脈》後的又一部匠心之作。這可能是他唯一一部受電影《伯克利廣場》(1933年)所影響的作品。電影中主人公穿越時空,附體祖先之靈魂。洛夫克拉特帶著這種思路,跨越時空的阻隔完成了這部作品。洛夫克拉夫特最初創作了16頁手稿,覺得不盡如人意,便放棄了。完成作品後他也不是很滿意,但在未經他允許的情況下,唐納德‧旺德雷將這部作品提交到《驚駭科幻小說》,並在1935年6月公開發表。

1936年6月《驚駭科幻小說》中的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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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受了二十二年的噩夢之襲和恐懼之害,只有孤注一擲地去相信自己的某些印象僅是虛構神話的來源,才能勉強存活下來。1935年7月17日至18日的那個夜晚,我認為自己在西澳大利亞發現了一些東西,並且我願意擔保這件事情的真實性。我也有理由去期望我所經歷的部分或全部都是幻覺——的確,能夠解釋這一現象的原因太多了。可是,所發生的事情實在真實得駭人,以至於有時候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種期望沒有可能。如果這種事當真發生了,人類一定要做好準備接納全新的宇宙觀,僅僅是提及那翻騰的時間漩渦都會令人嚇得麻木,但也要在其中找清自己的位置。人類也要時刻對潛在的危險保持警覺,儘管這種危險不會吞噬整個人類種族,但卻會給那些愛冒險的人帶來怪異而又無法估測的恐懼。就是因為我極力主張的後一個原因,我才耗盡了自己的力量,並最終放棄了之前所做出的努力——我的探險小隊原本計劃要去探索那些未知的、原始的石頭碎塊。

假使我當時是神志健全、頭腦清醒的,那麼之前就還從未有人遭遇過我在那一晚的經歷。不僅如此,我長期以來都試圖將一切歸結為神話或夢境,但此事卻可怕地印證了所有事實。好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一切的真實性,因為我恐怕自己遺失的記憶——如果它真實存在,並被帶出了那毒害的深淵——就會是無可辯駁的證據。我孤身一人面對這份恐懼,而且直到現在,我都未曾向任何人透露過此事。我無法阻止其他人朝著這個方向繼續探尋,但機遇好像從未站在他們一邊,移動變化的沙丘也為其增添了阻礙,以至於他們還未尋得任何蛛絲馬跡。然而現在,我必須明確給出某些明確的闡述——不僅僅是為了尋求我精神上的平靜,更是要警告那些可能對此文做出深度解讀的人。

這些文字是我在返鄉途中搭乘的客船船艙內所寫的,那些熟悉普通報刊或是科學雜誌的人們會非常熟悉這篇文章前面的大部分內容。我應該會將這些拿給我的兒子——米斯卡塔尼克大學的溫蓋特·皮斯利教授;很久之前,我患上了怪異的失憶症,而他是家中唯一寸步不離留在我身邊的人,也是最瞭解我真實內心的人。如果我跟他講起那決定性的一晚,在所有尚存於世的人中,他也許是最不可能嘲笑我的。直到開船之前,我都沒有向他透露一絲訊息,因為我覺得他最好還是通過文字來了解所發生的事情。在他閒暇之餘,反覆閱讀那些文字,這樣在腦海裡形成的畫面要比我雜亂無章的說辭更為可信。他可以用自己認為最妥當的方式處理這些內容——據此加一些適當的評論,然後向任何可能會有好結果的區域公開。考慮到一些讀者不太瞭解這起事件的先前內容,我為此寫了能夠充分總結事件發生背景的引言。

我的名字是納撒尼爾·溫蓋特·皮斯利,如果有人記得約三十年前的報紙新聞——或是六七年前的心理學雜誌上的信件和文章——便會知道我是誰,以及我是做什麼的。這些報刊詳細記錄著我從1908年到1913年那場怪異的失憶,而其中大部分內容都是有關古老的馬薩諸塞州小鎮暗流湧動的一些恐懼、瘋狂,以及巫術的傳說,那裡也是我過去和現在一直居住的地方。然而我早該知道,在我的家族繼承以及早期生活中都是沒有任何瘋狂或是邪惡之事的。極其重要的事實是源於外界的某種暗影突然席捲了我,可能是幾個世紀以來阿卡姆這座破敗、籠罩在謠言之下的小鎮極其容易受到一些黑暗之物的吞噬——但鑑於之後我所研究的其他案例,這樣的說法似乎並不可信。但重要的是——我的先祖及家族背景都很正常。但關於那來自其他什麼地方的東西——什麼地方?即使現在我也不能保證用簡潔流暢的話語描述出來。

喬納森和漢娜·溫蓋特·皮斯利是我的雙親,他們都是源於黑弗里爾市健康古老的家族。我出生併成長在黑弗里爾市金山谷附近博德曼街道上的一處古老田園,直到我十八歲的時候才第一次去往位於阿卡姆的米斯卡塔尼克大學。1889年畢業後,我又去哈佛大學攻讀了經濟學位,並於1895年再次回到米斯卡塔尼克大學教授政治經濟學。在接下來的十三年中,我的生活一帆風順、幸福安逸,沒有一點波瀾。1896年,我娶了同在黑弗里爾市的艾麗絲·吉澤爾為妻,隨後於1898年、1900年和1903年有了三個孩子分別名為羅伯特、溫蓋特和漢娜。1898年,我當上了副教授,並在1902年榮升為教授。那個時候,我對神秘主義和變態心理學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天是1908年5月14日,星期四,我患上了怪異的遺忘症。這病症來得極其突然,但後來我意識到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些模糊、簡短的幻象——前所未有的混亂幻象攪得我心神不寧——這一定就是病發前的預兆。我的頭部開始劇烈疼痛,感覺十分怪異——我從未有過這種體驗——就好像有什麼人在試圖佔據我的思想。

上午10點20分的時候我徹底崩潰了,當時正在給三年級以及幾個二年級的學生上政治經濟學第六課——歷史和現今的經濟走勢。我的眼前開始出現一些奇形怪狀的物體,並覺得自己正在一個光怪陸離的房間,而非教室之中。隨後我的思緒開始游離、言語不清,就連學生們也開始覺得不對勁兒。再後來我就倒下了,失去了意識並癱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沒人能夠叫醒的昏迷之中。當我恢復意識,重見我們這個正常世界的日光時,已經過去了五年四個月十三天。

關於之後發生的一切我都是從別人口中獲知的。事情發生後,我就立即被送回了位於克蘭街道27號的家中並接受了最好的醫療護理,但卻還是在長達十六個半小時的時間內毫無意識。5月15日凌晨3點我睜開了眼睛並開始說話,但不久後,我的表情和語言就把醫生和家人給嚇壞了。很顯然那時我並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以及過去的一切,但出於某種原因我似乎很急著掩飾自己的無知。我用奇怪的眼神盯著周圍的人,面部肌肉也全都扭曲在了一起,呈現出一種完全陌生的狀態。

我的言語似乎也變得異樣,竟十分笨拙地用發音器官摸索著說話,措辭也不精準、極其僵硬死板,就好像是煞費苦心照搬課本學來的語言。而且我的發音也十分粗劣怪異,講出口的習語包括了零碎的奇怪古文,還有一些完全難以理解的表達——二十年之後,當時一位最年輕的醫生仍然記得其中一些狠毒,甚至是恐怖的話語。因為在之後的日子裡,這一短語真的應用起來了——它最初出現在英格蘭,隨後是美國——雖然這個短語十分複雜,而且毋庸置疑是個新詞,但它與1908年阿卡姆鎮上那個怪異的病人說出的難懂話語如出一轍。

雖然體力很快就恢復了,但我還是要重新學習如何使用雙手、雙腿以及身體的其他部分。因為這些原因,還有一些因記憶缺失而導致的其他障礙,在一段時間內我都要受到嚴格的醫療看護。當我發現自己沒法掩飾記憶缺失的問題時,就大方地公開承認了自己失憶的狀況,並且渴望習得各種各樣的資訊。實際上對醫生們而言,當我知道自己患上了失憶症並把它當作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時,我就對自己原來的身份失去了興趣。他們發現我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去學習歷史、科學、藝術、語言和民俗的一些相關知識——有的極其晦澀難懂,有的則是些幼稚的簡單問題——但多數情況下都很奇怪,我對這些毫無印象。

與此同時,醫生們也發現我的確掌握了一些幾乎不為人知的學識——但我更願意隱藏這些知識不被人們所知。我總會漫不經心地提及一些發生於黑暗時代、不被歷史承認的具體事件——當我看到聽眾們露出驚訝的表情時,便會像是玩笑一樣忽略掉那些敘述。而且我探討未來的方式,有兩三次著實給聽者帶去了恐慌。隨後,這些離奇的話語片段就不再出現了,但有些旁觀者卻認為我只是更加謹慎地不顯露那些怪異的學識,而不是真的消失了。實際上,我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這個時代的語言、習俗以及觀點之中,我就好像是一個來自遙遠彼方的求學旅者。

只要得到允許,我幾乎一直都在大學圖書館中,而且不久之後便安排了一些怪異的旅行,以及去往歐美的一些大學參與特殊的課程。這一系列舉動在接下來的幾年中都引起了極大的反響。在那一段時間裡,我的身邊總是不乏學識淵博的人,因為我的案例在那些心理學家之中小有名氣。他們在講座中把我當作典型的第二人格案例——但我時不時展露的某些怪異症狀或是精心掩飾的嘲笑神情,總會令那些講演者感到十分困惑。

然而,我幾乎沒有遇到什麼真正的朋友。我的言行舉止中似乎隱匿著什麼東西,總會令所有見到我的人心生恐懼與厭惡,就好像我已經偏離了正常和健康。這種黑暗、隱藏著的恐怖思想彷彿與某種遙遠的、無法估量的鴻溝相連,甚至永久並廣泛地存在著。我的家人也無一例外;從看到我怪異走路方式的那一刻,我的妻子就一直用極其恐懼和厭惡的神情看待我,並堅稱我是一個篡奪了她丈夫身體的某種異類生物。1910年,她申請了法定離婚,就算我在1913年恢復了正常之後也一直拒絕與我見面。我的大兒子和小女兒也是同妻子一樣的感受,自那以後,我也再未曾見過他們。

只有我的二兒子溫蓋特似乎能夠戰勝因我的鉅變而被喚起的內心恐懼和厭惡。他確實感覺到了我只是個陌生人,但八歲的他仍然堅信有一天我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當我恢復正常後,他來找到我,並且法院把他的撫養權歸還到我手中。在接下來的幾年中,他一直幫助我潛心研究。而今三十五歲的他已然是米斯卡塔尼克大學的一位心理學教授。但我並不好奇於自己曾給人們帶來的恐懼——因為我確信1908年5月15日醒來的那個人,無論從心智、音色還是面容方面來看,都不是納撒尼爾·溫蓋特·皮斯利。

我不會講太多關於1908到1913年這段時間的生活,因為讀者們可以用一些其他方式蒐集到這些資訊——我以前也是這麼做的——在一些過去的報紙以及科學雜誌上完全找得到。之後我得到了原有的資金,並有規劃、有統籌地把它們花費在旅遊和各種學習中心的研習上了。然而,我的那些旅行都極其怪異,千里迢迢地去往人跡罕至的荒涼之地。1909年,我在喜馬拉雅山上逗留了一個月;1911年,我騎著駱駝走過了阿拉伯不知名的沙漠,這次旅行還引發了不小的關注;那些旅行中的所見所聞是我從來未能獲得過的。1912年夏天,我租了一艘船,並航行至斯匹茨卑爾根島北部的北極區域,但結果卻不盡如人意。那一年的晚些時候,我花費了幾周的時間一改往日常態,獨自在弗吉尼亞州西部廣闊無垠的石灰岩洞穴中進行了一次地下探險——那裡就像是個巨大漆黑的複雜迷宮,根本就別想尋到我來時的足跡。

我在諸所大學的學習中能夠異常迅速地掌握所學內容,這令很多人印象深刻,就好像這個第二人格遠比我自己擁有更為聰慧的頭腦。我還發現自己的閱讀速度和自我學習能力同樣卓爾不群。只是在快速地翻書過程中,字跡劃過眼梢的一剎那,我就可以掌握所有的細節;不僅如此,我能夠瞬間理解那些複雜的圖表更是天賦異稟。儘管我總是小心翼翼地儘量不去外露這些能力,但總會有一些負面報道醜化我的這種能力,認為我用這種能力操控別人的思想和行為。

另一些醜惡的報道稱我和一些神秘團體的領頭人有著親密往來,還和那些被懷疑與恐怖古老世界中無名的祭司團體有著關聯的學者們交往甚密。對於這些流言蜚語,儘管從來未經證實,但也無疑因我所閱讀的內容而激發了人們的猜忌——畢竟在圖書館裡翻閱那些稀有典藏定會招惹來關注的目光。還有些確鑿的證據——寫在筆記邊緣的字跡表明——我曾詳細閱讀過以下內容:如德雷特伯爵所寫的《屍食教典儀》、路德維希·普林所著的《蠕蟲的秘密》、馮·容茲筆下《無名祭祀書》,以及《伊波恩之書》現存的部分疑惑殘篇,還有阿拉伯瘋子阿卜杜·阿爾哈茲萊德所著的駭人篇章《死靈之書》。同樣毫無疑問的是,在我發生怪異變化的那段時間,悄然開始了一股新奇又邪惡的地下邪教活動。

1913年夏天,我開始有點倦怠,對事物的興趣也開始衰減,而且還向各種同伴暗示我很快就會發生些改變。我談及了自己早年的記憶會恢復——但多數聽者都認為我所言不實,因為我所講出的那些回憶都是些稀鬆平常的,而那些東西很有可能是從過去的私人報道中得知的。大約在8月中旬,我回到了阿卡姆,重新開啟了位於克蘭街道上塵封已久的自家房門。我在家中用歐美的一些科學部件安裝了一個怪異的裝置,並將其小心看管著以免被那些聰明到可以分析它的人發現。那些真真切切見過它的人——一名工人、一個僕人,以及一個新管家——稱那是一個怪異的混雜體,滿是連桿、輪子和鏡子,但整套裝置僅有兩英尺長、一英尺寬、一英尺厚。裝置中央的鏡子是圓形凸面鏡,所有生產這些零部件的製造商都能夠尋到。

9月26日星期五的晚上,我打發管家和僕人先行離開,第二天中午再回來。房屋裡的燈光一直亮到很晚,一位瘦瘦高高、皮膚黝黑、長相古怪的外國人乘汽車來造訪我。差不多凌晨1點的時候,那時是最後有人看見燈還亮著。到凌晨2點15分的時候,一位警察在黑暗的角落裡觀察到了發生的一切,燈滅之後有個陌生人的車依舊停在路邊,直到4點鐘才開走。早上6點鐘的時候,電話那邊說話吞吞吐吐、一個外國口音的人打給威爾遜醫生,請他到我家裡將我從一種怪異的昏厥中喚醒。這是一通長途電話——後來追查到是從波士頓南站打來的,但卻再也沒能尋到那個外國人的下落。

當醫生到達我家的時候,發現我毫無意識地癱坐在客廳的安樂椅上——前面還拉過來一張桌子。擦得鋥亮的桌子上明顯的擦痕表明這上面曾放置過某種重物,而且那臺怪異的裝置不見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任何與之相關的訊息。肯定是那個皮膚黝黑、身材瘦弱的外國人將它帶走了。藏書室的壁爐中滿是灰燼,明顯是我患病之後所寫的文字記錄。威爾遜醫生髮現我呼吸異常,便給我進行了皮下注射,隨後呼吸就平穩了。

9月27號11點15分時,我的身體開始了劇烈地扭動,長期如面具般的面孔開始展露表情的跡象。威爾遜醫生認為那些表情並不是我的第二人格,似乎更像是我自身的表現。大約11點30分時,我模模糊糊地說出了幾個怪異的音節——但似乎並不是任何人類的語言。我很顯然是在與什麼東西做著抗爭。隨後,剛過了中午,管家和僕人就回來了,我也開始嘟囔起了英語。

「……那個時期正統的經濟學家,以傑文斯為代表稱盛行趨勢與科學相關聯。他試圖將商業迴圈中的興亡與太陽黑子的物質迴圈形成關聯,也許高峰……」

從前那個納撒尼爾·溫蓋特·皮斯利回來了——他的記憶依舊停留在1908年星期四早上的那節經濟學課,班裡同學盯著講臺上破敗講桌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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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正常生活的過程既痛苦又艱難。五年多的空白所衍生的問題比預想的更加複雜,而且數不盡的事情都要去重新適應。後來我從別人口中得知了1908年後自己的所作所為,連我自己都深感震驚與煩亂,但我一直儘可能理性地看待這件事。最後,我得到了二兒子溫蓋特的撫養權,便和他一起在克蘭街道的住所定居下來,與此同時,我也努力重新回到教學崗位上——大學那邊還出於善意地恢復了我原來的教授頭銜。

1914年2月的那個學期我開始重新工作,卻僅僅堅持了一年。直到那時我才發現,之前的患病經歷對自己造成了多麼嚴重的影響。儘管我神志清醒——我希望是這樣的——原有的個性也未曾受到影響,但我卻失去了以往充沛的精力。模糊的夢境和奇怪的想法總是在我腦海裡面縈繞;第一次世界大戰暴發時,又把我的思緒重新帶回了過去,這時我發現自己正在想著發生在過去的時代與事件。我的時間概念——我用來區分先後還是同時順序的能力——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被打亂了;如此一來我萌生了一種怪誕的想法——生活在一個時代之中,又能同時將心思瞄準到對過去以及未來知識的無盡探索裡。

這次戰爭讓我產生了些怪異的印象——記起了大戰的一些深遠後果——就好像我知道它是如何爆發的,並且當時的事情都能夠從未來的視角得以追溯。所有諸如此類的準記憶都給我帶來了無盡的痛苦,並且我感覺到某種人為設定的心理障礙在阻礙著這些記憶。當我謹慎地向人們透露我的這種印象時,所得到的回應不盡相同。一些人會不安地看著我,但數學領域的人們會向我談及相對論的最新進展——那時僅在學術範圍內討論這一話題——最後完全風靡全球。據說,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博士認為時間僅是一個維度狀態。

但夢境以及不安的情緒席捲了我,所以1915年的時候我只能辭掉了自己的工作。某些印象演變得愈發惱人——我一直認為這種失憶症形成了某種邪惡的交換;而第二人格確實就是來自未知區域的力量並侵入了我的身體,將我的人格特徵取而代之。因此我開始了諸多模糊而又恐怖的猜測——這些年另一個人格侵佔了我的身體,那麼我真實的人格又去了哪裡?當我通過旁人、報紙以及雜誌中對細節的瞭解愈來愈多的時候,在我體內儲藏已久的那個人格所習得的知識以及怪異行為就愈加地令我感到困惑。曾一度困擾別人的那種怪異感似乎與我潛意識深處的邪惡相互和諧共鳴。從那時開始,我就開始瘋狂地收集一切資訊,瞭解在那段黑暗時期「另一個我」在學習和旅行中獲取了什麼。

但不是遇到的所有麻煩都是像這樣半抽象的。也有那些既生動又具體的夢境,我知道多數人會對此做出何種反應,也就很少向他們講起,我只將這些事情告訴了我的兒子或是某些信得過的心理學家。但後來,我也開始對其他的一些失憶案例進行科學研究,旨在探究失憶人群中這樣的幻象是否為典型症狀。在心理學家、歷史學家、人類學家以及有豐富經驗的神經科專家的幫助下,這項研究涵蓋了所有人格分裂記錄——從惡魔附身的古老傳說到當今醫學的真實剖析,起初得出的結論並沒讓我安心,反倒是令我更加困惑。

我很快發現自己的夢境確實與絕大多數真正意義上的失憶症特徵毫無關聯,但仍然可以尋得少數與我經歷相似的病例,在接下來的幾年中,這個發現著實令我驚訝、困惑不已。這類相似案例中有一小部分是古代的民間傳說,還有一些是載入醫學記錄的病例,甚至還有一兩條混在正史中的奇聞軼事。因而根據這些研究看來,我所遭受的痛苦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疾病。從人類誕生之日起記錄在冊的此類病例就很少,幾個世紀也許才會有那麼一至三起案例;而有的則毫無考據,也可能是記錄沒能在歲月的流逝中儲存下來。

所有的記錄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一個思維敏捷的人始於言語或是身體上的一些障礙,受制於完全陌生又奇怪的二重人格,就這樣突然間過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活;而後又會對科學、歷史、藝術以及人類學知識進行全面的探索學習;病患會對這種學習探索展現出瘋狂的熱情,以及超乎尋常的吸收能力。之後又會突然歸於正常之態,隨即會時不時地產生奇怪又模糊的夢境——不知其從何而來,但卻一直在暗示著某些駭人的、隱匿於記憶之中的東西,令病患飽受折磨。這些描述都與我的那些噩夢極其相似——甚至連一些細微之處也如出一轍——這些極其典型的特性使我記憶深刻。其中的一兩個案例使我感到莫名的熟悉,就好像之前曾通過某種異域之地——那地方極其病態及恐怖以至於我不敢過度地冥想——聽說過一樣。甚至有三個案例都特別談及了第二次發生異變前出現在我房間中的那臺未知機器。

在我進行研究的期間,還有一件事讓我隱約感到焦慮:沒有明確的患上失憶症的人也會有一些簡短、莫名其妙的典型噩夢,而且發生此類狀況的頻率甚至要更高一些。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是些平庸之輩、或是更糟——有些人的智力甚至還未得到開化,人們也就根本不會認為他們是非凡學識與獲取超自然精神的載體。沒過多久,他們便會迸發出非凡的力量——而後又會逐步退化,直至最後,僅殘存下那些微弱模糊、迅速消逝的恐怖記憶。

在過去的五十年中,至少發生過三例這種病例——其中的一例就發生在十五年前。在自然界某個沒法估測的深淵中,是否有著什麼東西一直在穿越時間的界限盲目地探索著什麼?這些模糊駭人的案例是否盡是些超越瘋狂信仰的邪惡實驗以及源頭實驗?這些說辭都是在我意志力薄弱的這段時間產生的無形猜測——研究所揭示的秘密更是助長了這樣的想象。我很確信那些最近才患上失憶症的病人及其醫生顯然沒有聽聞過此類古老的、流傳至今的傳說,竟然出乎意料地詳盡闡釋了諸如我這類的記憶缺失。

因為產生的這種夢境以及印象魚龍混雜,我仍舊不敢談及它們的特性——似乎充滿了瘋狂的味道,有時我會認為自己確實正在變瘋的過程中。難道那些患有記憶缺失的人們都要飽受一種特殊幻象的折磨嗎?可想而知,潛意識會盡力用偽記憶彌補患者大腦中複雜的空白,因而又會產生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想象。實際上,在我搜尋類似的案例時,那些給予我幫助的精神病專家認為,他們碰到與我症狀類似的病例時,也同樣會有困惑(但對我來說,另一種民間傳說的解釋似乎更為可信)。但醫生們認為我的病症不是真正的精神病,而是把它劃分為精神官能症的一種。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記錄下來,並仔細分析,而不是徒勞地忽視或試圖忘記——醫生們也對此表示由衷的支援,因為根據心理學原則,這就是最佳的治療方案。除此之外,醫生們也研究過我的身體被另一種人格佔據時的情況,因而我會特別重視他們給出的建議。

起初攪亂我心智的並不是視覺上的衝擊,正如我所說過的是一種更為抽象的感覺。此外,還有一種對於我自身的深遠和難以理解的恐懼。我每次看到自己的樣子都會怪異地感到恐懼,就好像我的眼睛看到了一種完全陌生、難以置信的恐懼之物。當我向下看去,看到穿著淡灰色或藍色衣服的人類外形時,經常會有種古怪的、如釋重負的感覺。為此,我儘可能地避開有鏡子的地方,因而一直都是在理髮店刮鬍子。

過了許久之後,我才意識到這種失落的感覺和轉瞬即逝的幻象是相互聯絡的。最初的聯絡是與我記憶中對於異域怪異的感覺及某種人為設定的限制。我認為自己所經歷的須臾幻象有著深遠而又恐怖的意義,並且與我自身有著某些可怕的聯絡,但某種蓄意施加的影響讓我琢磨不透其中的含義和關聯。後來那些幻象在時間的維度上愈發怪異,所以我絕望地想要將殘損的夢境碎片按照時間和空間的序列重新排列起來。

起初,這些掠影看起來並不恐怖,只是十分詭譎。我好像是身處在一個巨大的拱形室內,那高懸著的石質交叉拱頂幾乎消失在頭頂的陰影中。雖然不清楚那地方屬於什麼時代,又或是位於何地,但房間的拱形建築原則是被羅馬人廣泛應用併為人們所知的。房屋有著巨大的圓形窗戶、高高的拱形門,還有同普通房間一樣高的基座或桌子。巨大的暗色木架沿著牆體排列成行,上面擺放著的似乎是背面書寫著怪異象形文字的大本卷宗。裸露在外的石砌上刻著怪異的雕刻——通常是一些精確設計的曲線圖案,還鑿刻出同那些大本書籍背後同樣符號的銘文。深色的石灰岩體態出奇得巨大,凸型頂部拱形結構剛好與凹形底部結構相稱。下面沒有椅子,但在寬大的基座上散落著書籍、紙張,以及一些似乎是用來書寫的材料——繪有怪異圖案的紫色金屬罐子,還有一些尖頭染上顏色的長杆。儘管那些基座非常高,但我有時似乎能夠在上面俯瞰全景。一些基座上擺放著尺寸稍大的明亮水晶作為照明燈具,還有一些玻璃管和金屬桿鑄成的莫名機器。窗明几淨,並被結實的欄杆劃分出了許多格塊。儘管我不敢靠近那扇窗戶,也不敢望向外面,但從我的位置望過去,還是可以看到搖曳著的怪異蕨類植物。地板由巨大的八角形石板鋪設而成,但完全沒有任何地毯和簾布。

隨後,幻象中的我掠過巨型的石砌走廊,在同一個巨大的石砌建築中沿著寬闊的斜面上下飄浮。四顧環繞沒有尋到任何階梯,也找不到小於三十英尺寬的通道。我所飄浮經過的建築中一定有些深入雲層幾千英尺高。下面的黯黑地下室有許多層和從未開啟過的活板門——由金屬條封鎖了起來,而且那裡面彷彿在暗示著某種特殊的危險。我似乎是個囚犯,對於所見的一切都充斥著陰鬱而黑暗的恐怖。我覺得牆上那些彎曲的象形文字彷彿在嘲笑我一般,要將其傳達的資訊灌進我的靈魂,而我又得不到仁慈的忽略以免受荼毒。

再後來,夢境中的我都是從寬廣的圓形窗、視野開闊的屋頂平臺看到的景象——各種怪異的花園、廣闊貧瘠的土地,以及位於斜坡頂端的扇形石砌護牆。宏偉的建築群覆蓋了幾公里的土地,綿延無際;每一棟建築都佇立於各自的花園中,陳列在足足二百英尺寬的道路兩側。雖然建築外形截然不同,但很少有面積不足五百平米或是高度不達千英尺的。許多建築似乎根本就是無邊界的,它們的前部一定會有幾千英尺寬;還有一些則似高聳的山脈,直衝灰濛濛、霧氣繚繞的天空。它們好像主要是由石頭或混凝土建造而成,而且大都刻畫著怪異的曲線圖案——和關住我的那棟建築內有著同樣的設計。屋頂都很平坦,上面裝飾著花園般的花草景觀,周圍還修建了扇形的護牆。視線所及之處會有梯田和更高些的地平線,以及一些在花園清理出來的空地。寬廣的道路上似乎有移動之物,但在初期的幻象中我沒能更加細緻地剖析出箇中細節。

在某些地方,我還看到了深色巨型的圓柱形塔樓,遠比任何建築物都要高得多。這些塔樓完全是舉世無雙的,從中也能看得出它們歷經了悠久的年月,已經極其衰敗了。它們由切割成方塊狀、種類奇特的玄武岩搭砌而成,之後越往圓形頂端就會變得越窄。除了幾扇巨大的房門,在其中找不到任何縫隙或是窗戶。我還注意到一些低矮的建築——歷經了歲月的侵蝕都已頹敗不堪——在基礎建築特點上像極了這些黯黑的圓柱形塔樓。在這堆方切岩石的建築中瀰漫著莫名的恐嚇還有聚集起來的恐懼氛圍,就好像是那塵封的活板門所帶來的恐怖一樣。

隨處可見的花園也怪異得令人心生畏懼,其中寬闊的道路兩旁林立著圖案詭異的巨石,而上方則是佈滿了形態奇怪的荒誕植被。花園中大部分都是蕨類植物,有些是綠色的,而有些則是恐怖的、真菌般蒼白的顏色。一些蘆木類植被如同巨型鬼怪般林立其中,而它們竹子一樣的樹幹高度則令人驚奇不已。似蘇鐵類的驚奇植物簇擁成群、怪誕的深綠色灌木叢和松柏類的樹木目不暇接。花朵顯得極其渺小,也沒有什麼色彩,很難讓人發現;有的在幾何形的花壇裡競相開放,還有的則在溫室中爭奇鬥豔。在幾塊梯田和屋頂上的花園中的花朵更為飽滿,但其花苞形狀竟令人心生厭惡、似乎表明它們都是經人工培育而成。簇擁在一起的真菌植被從尺寸、外形與顏色方面都令人難以置信,所形成的場景似乎展現了某種未知的、卻塑造完備的傳統園藝景觀。地面上的大花園似乎試圖保持了其自然的不規則性,而屋頂上的花園則更具選擇性,更加體現了人為修剪的藝術。

天空好像總是陰霾重重,有時我還好像看見了幾場大暴雨。有時會瞥見太陽——看起來異常巨大——而月亮上的斑跡也異於常態,可我又一直都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勁。很少能夠看到如此明鏡的夜空,我竟看到了從未見到過的星系,認不出來都是些什麼星座。我所知道的星座輪廓都很模糊,但都無一相同;根據一團我可以認得出的星座來看,我當時一定是在南半球臨近南迴歸線的位置。遠處的景象總是霧氣重重、模糊不清,但我卻看得見城市外部廣袤的叢林中長著不知名的蕨類植物、蘆木、鱗木以及封印木,它們奇妙的枝葉在飄浮的水汽中好似在嘲笑我一般搖曳著身姿。天空中有時會出現移動物體的痕跡,但在最初的幻象之中,我一直都沒有弄清楚那是什麼。

1914年的秋天以後,我的夢境中就很少再有飄浮在城市上空或是穿越其周圍區域的場景了。我看到沒有盡頭的公路穿過斑駁、腐朽、雜亂的樹叢,穿過了和長期以來困擾著我的城市一樣怪異的其他城市。我看到永遠沉浸在黑暗中的空地上林立著巨型的彩色石砌建築,跨過沼澤上方的堤岸——我能感受到的除了黑暗以及潮溼之物別無其他。我曾看到廣袤無垠的地上遍佈著飽受歲月摧殘的玄武岩遺蹟——建築風格與我腦海的城市中那些圓頂、無窗的塔樓極為相似。我也曾看到過大海——那裡是一片霧氣瀰漫的浩瀚海洋,遠處是巨石撐起的穹頂和圓形拱門的城市。還有一些無形的影子凌駕於水上移動著,而且海洋表面都有異樣的水流迸發而出。

iii

正如我所說過的,這些瘋狂的幻象並不是一開始就讓人心生恐懼。當然,人們自來也都會夢到奇怪的事物——與日常生活毫無關聯的片段、畫面還有閱讀過的內容會融合在一起,然後不受約束地、反覆以驚奇的新方式出現在夢境之中。最初的那段時間,我會把那些幻象當作自然的夢境,儘管我之前從來不會做荒誕不經的夢。我認為很多異常而又模糊的夢境一定都是源於生活中那些多得難以確定來源的瑣碎之事;還有一部分夢境則反映了普通書本中所記錄的一億五千萬年前——二疊紀或者三疊紀時期——原始世界中植被及其他的一些狀況。但是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我心中的恐懼愈演愈烈,夢境開始變得清晰,並且與記憶有著莫大的關聯;而此時,我也開始將這些夢境與我心中日益增長的、抽象的焦慮感聯絡到了一起——記憶受到限制的感覺、有關時間順序的怪異認知、1908到1913年間對於我和第二人格互換的厭惡感,以及之後對我自己身體的莫名排斥。

隨著夢境的細節愈發明晰,所帶來的恐懼也彷彿被放大了一千倍般變本加厲——直到1915年10月,我發覺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了。也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廣泛地研究其他失憶症和幻象的案例,認為這樣能夠確定我的病症所在,並擺脫給我帶來的情緒上的困擾。但正如我之前所說到過的,最初的結果與我預想的幾乎完全相反。當我發現自己的夢境與其他人的如此相似時,這令我感到十分煩亂;由為甚之的是那些記錄年代十分的久遠,那時的人們根本不會具有任何地質學的知識——因而也就不會知道原始的地球是什麼樣子——起碼不會具有與此類話題有關的知識。不僅如此,這些記錄中還敘述了極其恐怖的細節和闡釋,內容盡是有關宏偉建築和巨型花園,以及其他一些東西。這實際的景象和腦海中的模糊印象本身就夠糟了,但其他睡夢人口所暗示或是斷言的東西更加充滿了瘋狂和褻瀆神明的意味。最糟糕的是,我自己的假記憶觸發了更為荒誕不經的夢境,同時暗示著某些即將發生的真相。但大多數醫生認為我的做法大體上還是切實可行的。

我係統地研究了心理學方面的知識,而且在我潛移默化的影響之下,我的兒子溫蓋特也同樣在此方面做了些研究——如今的教授職稱也以此為啟蒙。1917年到1918年間,我在米斯卡塔尼克大學參與了些特殊的課程。與此同時,我在醫藥學、歷史學、人類學方面的學習也從未鬆懈,甚至曾長途跋涉去往遠處的圖書館查閱資料,後來我甚至讀到早年間那些恐怖傳說的禁書,而這些也正是我的第二人格十分痴迷的內容。甚至有些禁書正是我那第二人格閱讀過的——裡面某些駭人的章節邊緣還做出了註釋及明顯的修正——其中的字跡及用詞似乎並不是出於人類之手,這令我的內心極其不安。

這些標記都是分別用與書中相同的語言記錄下來的,儘管這些書籍很明顯都是些專業性極強的著作,但閱讀者似乎對每一部作品都頗為了解。但馮·容茲所著的《無名祭祀書》一書中的註釋卻別樣地引起了我的警覺。雖然此書中的修正——某種曲線的象形文字,與其他德文筆跡使用的是同一種墨水,但卻與人類文字形式沒有絲毫相似之處。不僅如此,這些象形文字一定與出現在我夢境中的文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有時我會靈光一閃地覺得自己明白了其中含義,又或者即將回憶起那些內容。為了解答這些邪惡的困惑,圖書管理員們查證了之前的記錄並對上述卷宗進行商榷,而後向我保證所有的標記一定是我那第二人格寫下的。儘管如此,不論是那時還是現在的我,都對書籍中記錄的三種語言渾然不知。

將從古至今人類學和醫藥學中的零散記錄拼湊到一起後,我竟發現其中蘊含的神話和幻象出奇得一致,而且所涵蓋的範圍及瘋狂程度也令我頭暈目眩。只有一件事情令我稍感欣慰——那些神話都是非常古老的存在。到底是具備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知識才能夠將古生代和中生代的場景描繪至傳說當中,我甚至都無法猜測,因為那些場景確實存在於傳說之中。因而,我那些擺脫不掉的幻象都是有著如此真實基礎的。那些失憶症的案例無疑都創造出了一種共同的神話場景——而之後,神話中充滿想象的部分一定會反作用於失憶病患,並支配他們頭腦中的假記憶。在我記憶缺失的那段時間裡,我自己讀過也聽過這些早期的傳說——我的探索調查完全可以印證這一點。我的第二人格將我記憶中的場景在不知不覺中保留了下來,並加以塑造和歪曲,從而產生了我後來的夢境以及情緒上的印象——這樣的解釋不也很合乎情理?此外,一些神話故事與其他人類世界出現前的陰暗傳說有著重要的聯絡,尤其是那些涉及了令人迷惑的時間深淵的印度傳說——而這也正是現代通神論者學識中頗為重要的部分。

原始神話與現代幻象互相映襯而形成了一種共同的觀點——人類可能只是其中一員——可能只是最渺小的一員——在這顆星球漫長而又充滿未知的道路中,諸多進化完全且稱得上是處於優勢地位的種族中。它們暗示稱,三百萬年前,在第一批人類的兩棲動物祖先爬出炙熱的海洋時,一些形態怪異的東西就早已將高塔建造得聳入雲霄,並已經探尋了自然界所有的秘密。它們之中有的自星辰間而來,有些則同宇宙本身那般古老,另一些是從陸地上的原始生物迅速成長起來的——其產生的時間遠遠超過我們人類生命週期起始之際。信手拈來一則神話傳說都是有著數十億年的時間跨度,並且結合了其他宇宙星系的內容。實際上,在人類可接受的認知中是不存在諸如時間這類概念的。

但大多數的傳說和印象都提及了一個相對較晚出現的種族——它們的外形怪異且複雜,與任何科學已知的生命形式都大相徑庭——一直存活至五千萬年前人類出現之時。神話中描述它們是所有種族中最偉大的一類,因為只有它們征服了時間的奧秘。它們通過自己敏銳的頭腦能夠遙望未來、思忖過去,甚至穿越數百萬年的浩瀚時空,研究每個時代的知識——因而,它們掌握了地球上所有已知的或是以後會知道的事情。這一種族所取得的成就引發了各種關於先知的傳說,也包括那些出現在人類神話中的預言家故事。

在其偌大的圖書館裡,大量的文字和圖片將整個人類編年史記錄成冊——其中包含了曾經存在過或是將會出現的所有物種,同時還涉及了它們的藝術、成就、語言及心理感受。囊括了這些包舉宇內的知識,偉大的種族會從每一個時代和生命形式中選擇那些與自己的本性及狀況最為匹配的思想、藝術和程式。過去的知識需要將心智拋到認知意識之外才能獲取,這相比於收集未來的知識更為困難。

收集未來的知識就更為容易及具體。用一些恰當的機械輔助就可以將其心智穿越至未來的時間裡,感受其昏暗,以超感觀的方式行進,直到抵達那個嚮往的時代。然後,在那裡經過初期的嘗試過後,將會選取那個時代最具代表性的機體,然後進入到那個機體的大腦,並且在其中建立自己的心靈感應;而被取代的那個心智將會被送至取代者的那個時代,並一直存留在遠古的那個身體裡,直到反轉過程得到確立。侵佔了未來機體的那個心智會喬裝成所處時代的其中一員,並儘可能快速地瞭解自己所選的時代,以及這裡大量的資訊與技術。

與同此時,遠古的種族會悉心照料那個被調換至遠古時代和身體裡的神志。要保證這個來到遠古時代的魂魄不會傷害它正佔用著的身體,而且一些經過訓練的問詢者會榨乾它所掌握的一切知識。通常情形下,若是之前探索過被調換者所在的未來,並帶回了那種語言的記錄,那麼審問就會以被詢問者的語言進行交流。如果偉大的種族無法自身重述被調換者的語言,那它們就會製造出靈活的機器——像樂器一般發出所需的異域語言。偌大族群的成員都像是高達約十英尺的巨型條紋圓錐體,在頂部則長著一英尺厚可伸展的觸角,頭顱和其他器官就長在那些觸角之上。它們通過敲擊或摩擦四條觸角中的兩個末端進行言語交流;它們的十英尺巨型底盤之下有一層黏液,並通過黏液層的收放自如達到行走的目的。

當捕獲至遠古時代的心智產生的驚奇與躁動消磨殆盡,而且並不再恐懼這個陌生的臨時形象時(假設它原本的身體與偉大種族的形象差之千里),就會得到允許去研究它所處的新環境,以及體驗身體的所有者擁有的驚奇和智慧。若是預防得當,作為它配合服務的交換,可以乘坐巨型飛船漫遊在可居住的世界中,或是搭載巨大的船型原子引擎機器穿越寬廣的大道,還可以隨意地去圖書館中探索這顆星球過去及未來的記錄。這一系列的方法安撫了許多被捕獲至此的心智,因為來到這裡的它們都極其敏銳,對於揭開地球的隱藏奧秘——難以想象的、已完結的過去篇章,再到令人眩暈的未來時間漩渦,其中包括了自己真即時代以後的歲月——雖然這期間常會帶來深不可測的恐懼,但也是它們生活中一段非凡的經歷。

有時某些被捕獲來的魂魄也會允許和其他源自未來的靈魂會面——和那些同時代之前或之後一百年、一千年,甚至百萬年的意識交流思想。不過它們會被要求用各自的語言記錄下一切內容,而這些檔案隨後會被送至宏偉的中心檔案館。

要補充的一點是,還有一類特殊的被捕獲者,它們有著遠遠超過其他群體的權利。這些靈魂都是瀕臨死亡的永久流放者,它們自己的身體在未來時代中被那些即將死亡、尋求精神解脫的偉大種族成員給佔據了。然而此種可憐的放逐者並沒有預想的那麼多,因為偉大種族的壽命極其漫長,由此會使它們並不熱愛自己的生命——尤其是那些心智成熟,能夠穿越靈魂的成員。由於年老的靈魂進行了永久的交換,才會產生後來歷史中那些人格永久轉變了的案例——其中也包括人類種族。

對於探索過程中的其他正常案例——當去往未來的偉大種族成員瞭解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後,它就會製造出一種裝置——如同開啟這次穿越的一般,並倒置交換靈魂的程式。這樣它就再次回到了自己所處時代的那個身體中,而近期捕獲的靈魂也會重返未來適合自己的身體中。但是萬一其中一個身體在靈魂交換期間死亡了,那就再也沒有互換的可能了。這種情況下,去往未來探索的靈魂——像那些躲避死亡的成員一樣——只能在未來那具身體中過活;或者是那個被捕獲的靈魂——就像瀕臨死亡的永久放逐者——在偉大種族的時代及那具身體裡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這種命運還不算恐怖,那些被捕獲的靈魂也屬於偉大種族的一員了——但這種情況並不常發生,因為其所處的時代中,它們一直都在密切關注著自己的未來。那些瀕臨死亡而被放逐的成員少之又少——主要是因為如果它們同未來的偉大種族成員互換了靈魂,就會遭受到極其嚴峻的懲罰。若是一旦以這種方式進行了靈魂互換,偉大種族們就會在其未來的新身體上動了手腳,以懲戒那些動機邪惡的成員——有時甚至會被強制復原交換過程。交換靈魂之後的探索過程極為複雜,或是已經捕獲的靈魂又被更遠古的各區域的靈魂所侵佔,這類事情被偉大種族發現了,也會細心糾正記錄。自靈魂互換被發現之後,每年都會有來自遠古的偉大種族成員長期或是短暫地旅居至其他種族的身體內,雖然這樣的事情並不常發生,但也都詳盡地記錄在冊。

當被捕獲的異域靈魂重新回到它未來的身體中時,那麼它在偉大種族的時代中所瞭解的一切內容都會被一種複雜的催眠機器清除掉——因為它們發現若是向未來傳送大量的知識會引起某些極其麻煩的後果。曾有過幾個未清除記憶的案例,結果都引起了、或是在已知的未來引起了巨大的災難。有兩起由此導致的事件(據古老神話記載)令人類知道了有關偉大種族的事情。而如今,那個遠古世界所遺留下切實的、與之直接相關的遺蹟,就只有在遙遠海底的巨石殘餘,以及《納克特抄本》中部分恐怖的文字了。

由於催眠的影響,當被捕獲的靈魂重返其所處時代後,只會對在遠古時代所發生的事情有極為模糊和殘缺的幻象,能夠被抹去的記憶都被清除了,所以多數情況下它們的記憶都只會停留在起初互換時,而自那以後就是一片空白了。有些靈魂會記憶起更多的東西,而在拼湊記憶的過程中,偶然會將那些過去的禁忌記憶帶到未來的時代中。異教團體或組織可能會永遠秘密地保留著某些遠古記憶。《死靈之書》中就描述了人類社會中存在著這樣的異教團體——他們有時會為那些從遠古種族的時代中游離下來的靈魂提供幫助。

與此同時,偉大種族逐漸變得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還不斷地開始與其他星球上的靈魂進行互換,探索它們的過去及未來。它們同樣試圖徹底瞭解那顆黯黑、死寂了千萬年的遙遠星球的過去及起源——因為它們的精神就是在那裡得到了承襲——它們的靈魂遠比其肉身更為古老。它們本是生活在某個即將消亡的遠古世界,掌握了終極奧秘之後,便開始尋找全新的世界和物種——使它們能夠頤養天年的地方;然後共同將靈魂穿越至未來那個能夠適宜地容納它們的種族——也就是是億年前生活在我們地球上的那些錐形物種。偉大種族就這樣誕生了,而那些被掠奪了身體的靈魂則被送回了瀕臨滅亡的世界,進入了那些恐怖的怪異身體裡等待死亡降臨。在接下來的時間流逝中,這個種族會再度面臨死亡的威脅,那時它們就會將其種族內卓越的靈魂送至那些遠比它們擁有更長壽命的軀體之中。

以上就是相互交錯的傳說和幻象的背景。大約1920年的時候,我的研究成果開始逐漸明朗,而最初我那愈發緊張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緩解。歸根結底,雖然這些幻象都是因不合理的情緒而產生,但不也正是它們對我身上的多數反常現象作出了簡單的解釋嗎?在我失憶期間,任何事情都可能會令我將注意力轉移到邪惡的研究上——隨後我閱讀了那些禁忌傳說,並和那些被視為異端的古老邪教成員會面。很顯然,那些所見所聞都為夢境提供了想象來源,並擾亂了我記憶恢復之後的情緒。至於夢境中那些用我所不知道的象形文字和語言標記的旁註——就都要歸罪於那些圖書管理員了——我的第二人格可能輕鬆習得了些許其他語言,而那些象形文字無疑是看過那些古老傳說中的描述後,經我的想象自行杜撰出來的;隨後那些文字就編織進了我的夢境。我試圖在與幾位知名異教頭領的對話中證實某些觀點,結果卻都沒能建立起正確的聯絡。

有時想到發生在遠古時代那些與我經歷類似的案例,依舊令我煩心如初;但另一方面,我又想到過去那些能夠刺激起想象的傳說無疑要比現在更為普遍。可能其他與我經歷類似的病患早已熟悉那些傳說內容了——雖然我自己只是在第二人格時接觸過。當這些病患失去記憶的時候,就會將自己與那些司空見慣的神話中的生物聯絡到一起——寓言中的那些入侵者會與人類互換靈魂——並因而開始尋求知識——他們認為自己要將這些帶回一個幻象中的、沒有人類痕跡的遠古過去。而當他們的記憶恢復之後,又倒置了這一聯想過程,並認為自己是之前被捕獲的靈魂,而非入侵者。因此他們的夢境和假記憶就會按照傳統神話的方式進展。

儘管這些闡釋看似繁贅,但還是勝過了我頭腦中的其他緣由——主要是因為其他理由都過於牽強。而且諸多有威望的心理學家和人類學家也都逐漸認同了我的觀點。我越是加以思量,就愈發覺得我的這些理由似乎極具說服力;直到最後,我真的建立起一道壁壘阻隔了那些依舊困擾著我的幻象和印象。就算我真的在晚上看到了什麼怪異之事,那也只是我曾聽說過或是閱讀過的東西;就算我真的有著什麼異樣的厭惡感、怪誕的景象或是荒謬的假記憶,這些也只是第二人格時習得的神話在反響而已。我所夢見與感受到的一切都不會具有任何實際意義。

確證了這一闡釋後,儘管那些幻象(不是抽象的印象)愈發頻繁、清晰地侵擾著我,我的精神狀態卻有了大幅好轉。1922年,我認為自己可以再度從事正常的工作了,便在大學裡謀了份心理學講師的差事,還將自己新習得的知識付諸實踐。我原本政治經濟學的職位早就有了合適的人選——除此之外,經濟學的教課方式也與我任教時有了較大的變化。此時,我的兒子剛剛步入研究生的學業——這段學習使他成為了如今的教授,並且我們還共同工作了許久。

iv

我也繼續詳細記錄著那些荒誕的夢境——它們愈發頻繁及生動地出現,而且我認為這樣的記錄作為心理學檔案是極具真實研究價值的。夢境中瞥見的事物像極了記憶中的場景,但我還是相當成功地竭力避免了這一想法。在寫作中,我會將幻境當作真實見過的事物來對待,但有些時候,我也會將它們看成夜晚的虛無幻象拋諸腦後。我從未在日常的對話中談及過這些話題,但關於此事的報道就像一切這類事件那樣終究會走漏出去,而這引起了有關我精神問題的各種傳言。有趣的是隻有那些外行人才會對這類謠言深信不疑,任何職業醫生或心理學家都不會認同這一觀點。

我只會稍帶提及1914年後夢境中的所見所聞,因為嚴謹的學者會總結出更為完整的資料和記錄。隨著時間的推移,腦海中阻隔夢境的屏障明顯削弱了,因為出現在我夢中的景象大幅增多了。儘管那些幻象依舊是些斷斷續續的碎片,而且還似乎並無明確的誘因。在夢中,我好像逐漸獲取了更多四處遊蕩的自由——我在許多怪異的石砌建築物中飄浮,經過一些仿若普通運輸通道的巨型地下走廊。有時我會在最底層看到密封著的巨型活板門,而且那附近還充斥著恐懼和禁忌的氛圍。我看到了廣闊的棋盤格形游泳池,以及滿是各式各樣、莫名其妙又怪誕的工具的房間。隨後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洞穴——裡面裝滿了構造複雜的機器——我從未見過那種外形的機器,對其用途也毫不知情;多年之後,我才在夢境中聽出了它們發出的聲音。我可能在此需要提及的是,在幻象的世界中,我只有過視覺和聽覺上的這兩種感覺。

真正的恐懼要從1915年5月開始講起,那是我第一次在夢境中看到活著的東西。而那時我對於神話和歷史案例的研究還從未涉及過此類情況。隨著腦海中隔絕夢境的屏障逐漸坍塌,出現在夢境中的建築物裡和下方街道上到處瀰漫著成團的稀薄水汽漸漸明朗了起來,直到最後我能夠看清楚它們的輪廓,而這卻令我感到極其不安。它們似乎是龐大的、散發著虹光的圓錐體——約有十英尺高,底盤也有十英尺寬,是由某種隆起的、長著鱗片的半彈性物質構成的。在它們的頂端伸出了四條靈活的圓柱形肢體,每條都有一英尺厚,上面凸起的部分就和那些椎體自身的一樣。這些肢體有時會縮至幾乎什麼都不剩,有時又會伸出最多有十英尺長。其中兩條肢體的末端長有巨大的爪子或是螯夾;還有一條肢體的末端則長有四個喇叭形狀的紅色附屬物;另外一條肢體末端長有一個形狀不規則的淺黃色球體——直徑約有兩英尺長,並在其中心的一圈上長著三隻巨大的暗色眼睛。它的頭部頂端長著四條修長的灰色肉莖——上面還有花朵般的附屬物,而那下面還懸著八條淺綠色的觸鬚或是觸角。圓錐體的巨大底部邊緣是一種橡膠般的灰色物質——通過收縮來使整個圓錐體行進。

儘管它們的行動不會給我造成任何傷害,但卻令我極為恐懼,比它們怪異的外貌更為駭人——因為看著這些怪誕物體做著只有人類才有的動作是極不正常的。這些東西在偌大的房間裡晃來晃去,從架子上取下書,然後再放到巨大的桌面上,又或者反行之;有時還會用淡綠色的那條肢體攥著一隻特殊的長杆,奮力地書寫著什麼。巨大的螯夾用來搬運書籍或是交流對話——由某種敲擊和摩擦聲音所形成的語言。它們都沒有穿任何衣服,但會將提包或是背包懸在圓錐體軀幹的頂端。它們通常會讓頭部和其他肢體保持與自己頂端的位置相持平,因為它們總是會頻繁地晃動頭部及肢體器官。而其餘的三條肢體未經使用時就會垂在圓錐體的一側,縮回至大概五英尺左右。它們閱讀的速度、寫作的效率,以及操作機器(桌子上的那些機器似乎不知如何與其思維相連)的熟練程度,從上述這些理由,我認為它們的智力水平遠遠超過人類。

之後,這種東西隨處可見。在所有龐大的大廳和走廊裡蜂擁而至,在拱形的地下室中看管著那些怪異的機器,或是乘坐巨大船型汽車在寬廣的路面上賓士。我不再對它們感到恐懼,好像它們和自然完美地融為了一體。它們之間的差異開始逐漸顯露出來,而且有一些似乎受到了某種束縛。雖然這些個體並沒有什麼身體外形上的差異,但其多變的姿勢以及行為習慣,就能夠將它們與多數群體相區分開來了,而且它們在這類群體中也是各不相同、極易區分開的。它們寫出了很多東西,我依稀記得它們所用的文字種類繁多——卻不是多數群體所書寫的那種典型的彎曲象形文字,我認為還有一些個體使用著我們所熟悉的字母。這樣的群體要比那些普通的大眾群體工作效率慢很多。

一直以來,我在夢境中的角色似乎是個脫殼的靈魂,要比正常情況下有著更廣闊的視野;雖說被限制在普通的街道上,以及只能用跑步的速度行進,卻也能夠恣意地四處飄浮。直到1915年8月,身體上顯現的一些症狀開始令我感到困擾。我之所以稱其為困擾,是因為最初那個階段雖然會令我產生恐懼的聯想——我之前提到過厭惡自己身體的場景,但一切就只是純粹抽象的幻象。有一段時間,我在夢境中最擔心的問題就是不要低頭看自己的身體,而且我還記得自己在怪異的房間裡沒有發現任何大鏡子時會有多麼愉悅。對於我常會在夢境中看到巨型桌子的事實令我極其困惑——那桌子的高度絕不會少於十英尺——我是從高於桌子平面的上空俯瞰到的這些景象。

後來,我想要低頭看自己身子的慾望愈發強烈,直到某個晚上,我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病態的渴望。起初我向下瞥了一眼,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又過了一會兒,我想到這是因為我的頭部長在了一條靈活的、極長的脖子上端。我縮回長脖子,大幅度地向下盯著看了身子,我清楚地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滿是褶皺的、散發著虹光的身體——圓錐體的身子有十英尺高,底部也有十英尺寬。就在那時我的尖叫聲足以驚醒了半數熟睡著的阿卡姆居民,並掙扎著從睡夢的深淵中醒來。

這樣反反覆覆地經歷了幾個星期的恐懼後,我才慢慢地習慣了自己怪異身軀的模樣。我現在能夠在夢境中熟練地於其他未知團體中移動自己的身軀;閱讀那些在浩瀚無邊的書架上擺放著的書籍;又或是用頭部懸垂著的觸角握著一根長杆在巨大的桌面上寫上幾個小時。在夢境中我所閱讀和書寫過的內容在我的記憶裡仍殘存著一絲痕跡。那些駭人的編年史書中記錄著其他世界及彼方宇宙的資訊,還有存在於所有宇宙之外無形生命的騷動。裡面還記錄著那些居住在早已被遺忘了的過去世界中怪異的生物,還有生存於人類消亡幾百年後、身形極其怪異的聰慧之物將會創造的恐怖歷史。此外,我還閱讀到了人類存在歷史的篇章——如今的學者永遠都不會懷疑其存在。這些內容大多都是由象形文字書寫而成;在一臺嗡嗡作響的機器的協助下,我用一種奇怪的方式習得了這門語言——這顯然是一門黏著語,而且詞根的形式與人類語言毫無相像之處。閱讀其他用未知語言撰寫的卷宗時,我也是用那臺機器以同樣怪異的方式進行學習;還有一些是用我所知道的語言書寫的,但數量極其稀少。記錄中還插入了極為巧妙的圖片,並由此形成了獨立的收藏品——這些都對我產生了很大的幫助。而我似乎一直在用英語記錄著我所生活的時代歷史。醒來之後,那些在夢中我所掌握的未知語言,就只能記起一些零碎的,或是毫無意義的片段了,但一直記那整個階段的歷史。

我瞭解到——我甚至在恢復意識之前就已經研究過相似案例或是那些無疑源自夢境中的古老神話了——我周圍的那些群體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種族,它們戰勝了時間的限制,並將靈魂穿越至各時代進行探索。我也知道,我是被俘獲至那個遠古時代的,而另一個靈魂正在我所處的時代佔用著我的身體;那些行為怪異的個體也同我一樣是被捕獲至此處的靈魂。我似乎還能夠通過敲擊爪子說出某種怪異的語言,與從太陽系各個角落被俘獲至此的智慧生物進行交談。

那裡有一個靈魂來自我們所知道的金星,源自遙不可及的未來,還有一個是來自六百萬年前木星外層的靈魂。還有些是來自地球的靈魂,如來自早第三紀南極洲的半植類種族——它們長著羽翼以及星狀的頭顱;有一個源自傳說中伐魯西亞的爬行種族;有三個是撒託古亞的崇拜者,來自人類出現前的終北之地;有一個是極度遭人厭惡的丘丘人;兩個來自地球消亡前最後時代的蛛形居民;五個是繼人類滅絕之後出現的強壯的甲蟲類物種,而偉大種族某天面臨恐怖災難時就會全部派出其敏銳的靈魂穿越到它們的身體中;還有幾個是人類不同分支的物種。

我同那裡的許多靈魂都有過交談:來自西元5000年的哲學家楊利,它是來自一個名為贊禪的殘酷帝國;來自西元前5萬年的一名將軍,它的族人皮膚呈棕色、長著碩大的頭顱並於那時統治著南非;一個來自12世紀名為巴爾託洛梅奧·科爾西的佛羅倫薩僧侶;統治了洛瑪爾那可怕的極地十萬年的國王,後來西方那些矮小、黃皮膚的因努特人征服了那片土地;生活在西元16000年努格—索斯的一位黯黑征服者中的魔法師;一個名為提圖斯·辛普羅尼厄斯·布萊斯烏斯的羅馬人,他是蘇拉時期的一名財務官;來自埃及第十四代王朝的西普涅斯,他向我講述了有關奈亞拉託提普的駭人秘密;來自亞特蘭蒂斯中部領域的一名祭司;生活在克倫威爾時期的薩福克紳士——詹姆斯·伍德維爾;來自前印加時代宮廷的天文學家佩魯;一名澳大利亞的物理學家內維爾·金斯頓—布朗,他將死於西元2518年;一名來自太平洋上已經消失了的耶地區的大魔法師;生活在西元前200年隸屬於希臘的大夏國的狄奧多提德;一位生活在路易斯十三時期的法國老人皮埃爾·路易斯·蒙特馬尼;一個生活在西元前15000年西米里族名為克羅姆·亞首領;還有許多其他的靈魂,但他們向我講述了太多驚人的奧秘和昏亂的驚奇,令我實在記不住了。

每天早上,我都會興奮地醒來,有時甚至會瘋狂地試圖去佐證或質疑那些現代人類知識範圍內深信不疑的資訊。一些由來已久的事實也會顯現出新的疑點,而我夢中所出現的想象居然可以為歷史和科學做補充和說明資訊,這實在是令我驚訝不已。發現了那些過去可能隱藏的奧秘令我不寒而慄,又對那些可能發生在未來的恐懼戰戰兢兢。那些人類消失後出現的群體在對話中向我暗示了人類的最終命運——這令我產生了濃厚的心理陰影,就不在此進行描述了。人類之後,會出現一種強大的甲蟲類文明,而某天可怕的末日終會席捲偉大種族的遠古時代,那時它們就會將成員們的靈魂穿越至那些甲蟲的身體中,繼續存活。之後,地球即將毀滅之時,那些穿越而來的偉大種族靈魂會再次穿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去往一下個旅居場所,佔用那些生活在水星上的球莖狀植物的軀體。但它們離開之後,還會有種族存活在星球上,在最終的毀滅降臨之前,它們就只能悲愴地附著在冰冷的星球上,然後一直向充滿恐怖的核心挖掘洞穴。

與此同時,我在夢境中也無休止地寫著我那個時代的歷史,我所記錄的內容——一半原因是出於自願,另一半就是它們承諾會讓我閱讀更廣泛的書籍以及增加我出行的機會——都將存放至偉大種族的中心檔案館中。檔案館位於城市中心附近的巨型地下建築物內,由於經常在那裡面工作以及查閱資料,我也就非常熟悉它的位置。為了讓這棟地下建築在偉大種族存活期間能夠一直維繫下去,還要能夠承受住地球最為劇烈的災變,這棟儲藏室被修建得如同山脈一般堅固,遠比其他建築物要牢靠得多。

這些記錄都是書寫或印刷在一張張極為堅韌的巨幅纖維織物上,並將其裝訂成從上端翻開的書籍,然後會被獨立地放置在怪異且質量極輕的灰色不鏽金屬箱子中——箱子上面裝飾著數學圖形,還用偉大種族那曲線的象形文字標註了書名。這些箱子都儲存在一排排長方形的儲存室內——就像是緊關著、上了鎖的書架——也是同樣的不鏽金屬材質,並且用能夠精細旋轉的把手固定著。我所記錄的史實被分配放在最底層,或說是脊椎動物層——那裡專門用來存放人類文化,以及長毛類和爬行類種族的文化——它們是在人類出現之前統治著陸地的種族。

但所有的夢境都未曾向我展示過日常生活的完整畫面,每一次都是些模糊又斷斷續續的碎片,而且這些片段一定不是按照正確的順序排列出來的。比如說,我對於夢境中自己居住格局的記憶就很零碎,只記得似乎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寬闊的石砌房間。隨著我作為囚犯身份所受到的限制被逐漸解除,所以看到了栩栩如生的畫面——寬闊的叢林道路;在怪異的城市中逗留;探索一些無窗的黯黑色巨大廢墟——那些偉大種族的成員總會很懼怕那堆廢墟。我也曾搭載巨大的、有著多層甲板的船隻,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在海洋上航行;或是乘坐封閉的、自動式推進的飛船——由電荷斥力發射升空及驅動,在荒野地區裡面航行。在寬廣和煦的海洋彼岸是偉大種族的另外一些城市,而在那裡遙遠的一塊陸地上,我看到了一群長著羽翼及黑鼻子的生物生活的粗劣村莊;偉大種族為了規避盛行開來的恐怖災難時,會將它們中聰慧的靈魂送至未來,這時那些生物就會進化成為統治階級的種族。一馬平川的地勢與生機勃勃的綠色始終都是夢境中場景的主要基調。山丘低矮、分散,而且通常會展現出火山爆發力作用後的景象。

要是將我所見到過的動物都列舉出來,夠寫成幾本書了。所有的動物都是野生的;由於偉大種族機械化的文化,它們已經很早就沒有飼養家畜了,而且它們的食物全部都是蔬菜或合成物。身形巨大而又笨拙的爬行動物總會在冒著熱氣的沼澤中掙扎著前行;在壓縮空氣中振翅,或是在海洋和湖泊中噴水;在它們之中,我認為自己能夠通過古生物學知識模糊地識別出古老的生物原型——恐龍、翼手龍、魚龍、迷龍、喙嘴翼龍、蛇頸龍諸如此類等等。但我並沒有從中辨認出任何鳥類或是哺乳動物。

地上和沼澤中經常會看到蛇、蜥蜴和鱷魚;而昆蟲則在繁密的植被中不停地嗡嗡叫。海洋遠處,一些看不見的未知怪物在向霧氣繚繞的天空中噴射如山峰般的水柱。有一次,我乘坐的一艘帶有探照燈的巨大潛艇被帶到了海洋深處,並在那裡看到了活著的、體形龐大得令人心生畏懼的恐怖之物;也看到了難以置信的、被淹沒了的城市廢墟;還有大量的海百合、腕足動物、珊瑚和隨處可見的魚類。

我很少有關於偉大種族的生理、心理、民俗以及詳盡歷史的夢境,而我此處描述的零散要素都是從古老神話及其他案例研究中搜集而來的,並非是我夢中的場景。一段時間後,當然,我的閱讀與研究進度很快就追上,甚至趕超了夢境中的階段;所以某些夢境碎片有了進一步的闡釋,並佐證了我所瞭解到的資訊。這一結論令人欣慰地證實了我的想法——我的第二人格閱讀和研究了相似的內容,而這就是形成了我那些假記憶的原因。

夢中我所生活的那個時代不會超過一億五千萬年前,也就是中生代取代古生代的那個時期。偉大種族所佔據的身體並沒有——或者是科學上沒有發現——後裔存活下來;它們是一種奇特的、同質化又高度特化的有機型別,十分傾向於植物類又具有動物的形態。它們具有獨特的細胞活動形式,幾乎從來不會感到疲憊,也完全不需要睡覺;通過巨大且靈活的肢體末端的紅色喇叭狀器官獲取營養——這些營養物質通常呈半流質,總之與現存動物的食物截然不同。我們能夠識別出的只有兩種感官——視覺和聽覺,聽覺是通過它們頭顱頂端灰色肉莖上的花朵狀器官實現的——除此之外,它們還有許多其他難以理解的感官(然而,那些被遣送至它們身體裡的外來靈魂是無法使用這些感官的)。它們的三隻眼睛如此分佈,能夠比普通的生物看到更為廣闊的視野;血液是一種深綠色的黏稠膿液;它們並不依靠性來繁殖後代,而是將身體底部的種子或孢子聚集起來,但這一些列行為只有在水中才能進行。它們會用大容量且很淺的水箱作為其幼小後代的生長場所——然而,因為它們的壽命都很長,因而只會繁育極少數的後代,它們普遍的壽命會長達四五千年。

有缺陷的成員一旦暴露了自己的症狀,就會即刻被悄悄地處置掉。由於它們並沒有觸覺,也感知不到身體上的疼痛,所以就只能通過一些純粹看出來的症狀辨認疾病與死亡。偉大種族會舉行隆重的儀式將逝世的個體進行焚化。正如之前提到過的,偶爾會有敏銳的靈魂為了規避死亡,最終會將靈魂穿越至安全的身體中,但這樣的情況並不多見。一旦發生,偉大種族會盡最大的努力善待那個從未來被驅逐至此處的靈魂,直到那副陌生的軀體死亡。

偉大種族似乎是構建了一個單一鬆散的國家或聯合體,雖然有四個明確的區域,但卻由一個主要的機構領導。所有區域施行的政治及經濟系統都是一種法西斯式的社會主義——主要的社會資源得以合理分配,權力也會下放給小型管理委員會——由全部通過某種教育和心理測試的成員進行投票選出委員。儘管它們也都認為同種族個體之間是存在紐帶的,而且年輕一代也普遍是由父母養育長大,但家庭組織這樣的小集體仍不會得到過分的重視。

它們當然也有些與人類相似的態度和制度,這一點在那些抽象元素高度融合的領域,又或是有機生物普遍以隨意的、基礎的慾望為主導行事的作風都得到了充分的體現。而另外與人類相似的一點就是它們在探索未來時,會通過意識接受來照搬自己喜歡的東西。工業機械化已經高度發達,雖然需要每位公民都參與其中,但也只會耗費它們很少的時間,這樣它們便會利用豐富的空閒時間參與各種智力與美學活動。它們的科學水平已經發展到了難以企及的高度;儘管在我夢境中的那段時期藝術活動已經過了其發展的全盛時期,但卻依然是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在那些原始時代的日子中,經常會發生巨大的地質災變,因而它們的技術也得到了充分的發展,以保護自己宏偉的城市免受摧殘,以在災害之中得以存活。

犯罪現象在那裡十分罕見,一旦發生,也會通過高效率的監察部門及時解決。懲罰措施涵蓋了從剝奪權利和監禁到處死或是殘酷的精神折磨,但在審判之前都會詳細地研究罪犯的動機。在過去的幾千年間所發生的戰爭大部分都是內戰,有時也會對蟲類和八腕類入侵者發動攻擊,或是對抗來自南極、長著羽翼和星型頭顱的舊日支配者,儘管並不常發生此類戰爭,但每一場都是極具毀滅性的。它們有一支龐大的軍隊,所有士兵都手持一種能夠發射出強電波的照相機模樣的武器,它們一直維繫著這支軍隊,卻從未提及過目的何在。但很顯然它們所懼怕的那堆黑暗、古老的無窗廢墟,以及建築物最底層那被封鎖的活板門都與這支精良的軍隊有著莫大的聯絡。

那處玄武岩廢墟和活板門是它們都懼怕談論的話題——或者,最多也就只是秘密地悄聲議論。尋常書架上所擺放著的書籍顯然都沒有記錄這一事件的具體內容。偉大種族之內都將這一話題列為禁忌,而且那似乎與過去恐怖的戰爭,以及即將發生在未來的災難(屆時偉大種族就要被迫將其內部敏銳的靈魂及時送往未來)有著莫大關聯。儘管出現在夢境中和傳說中的情節都是支離破碎、難以連貫的,但在這件事卻更是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隱晦的古老神話避開了這一話題——或者可能是所有涉及到的部分都出於某種原因被抹去了。此外,在我和其他相似病患者的夢境中都很少涉及這方面的內容。偉大種族的成員們從不會有意談及此事,而所能瞭解到的隻言片語也是來自那些觀察力更為敏銳的被捕靈魂。

根據這些零散的資訊,可以得知這種恐懼源於一個更為駭人的半水螅似的古老種族——它們完全是個異類團體,來自遙不可及的宇宙空間,而且於六億年前就統治了地球和其他三個太陽系行星。就我們所理解的物質而言,這些似水螅類的族群就只有部分物質構成,而且它們的意識以及感知媒介與地球上的生物截然不同。例如,在它們的感觀中沒有視覺,其精神世界是一個怪異、沒有視覺圖案構成的印象。然而,它們又有著切實的形體,只要宇宙之內涵括的任何正常物質,它們都能夠加以使用;它們也需要居所——儘管是個怪誕之地。雖然它們的感官能夠穿透一切有形的障礙,但其有形之身卻無法做到;而某種形式的電力能夠將它們徹底摧毀。雖然沒有羽翼或是任何能夠看到的懸浮手段,它們卻有著在空中移動的能力。它們的思維構造極為特殊,因而偉大種族無法與它們進行靈魂互換。

當這些東西降臨到地球后,就開始建造佈滿無窗高塔的城市——由堅實的玄武岩修築而成——並瘋狂地捕捉任何發現的東西。就在那時,偉大種族的靈魂穿越過虛無的時空來到這裡;據引起恐慌又飽受爭議的埃爾特頓陶片上面的記錄,偉大種族那個跨越了銀河系的晦暗世界名為伊斯。隨後,來到此處的偉大種族發現用它們創造出的裝置能夠輕易地征服那些掠奪者,還將它們驅趕到土地內部的洞穴中——它們早已將自己的居所與之相連,並開始棲息在那裡。偉大種族又將那些洞口封住,就這樣讓那些掠奪者聽天由命;它們還佔據了大多數建造宏偉的城市,並且保留了某些重要的建築——其中的原因更多是與迷信有關,而不是因其漠然的態度、魯莽的舉止,抑或是對於科學和歷史知識的滿腔熱情。

但幾千萬年過後,那些被關在地下世界中的遠古之物逐漸呈現出一種隱約的邪惡跡象——它們變得越來越強壯,且數量增長得極為驚人。同時,一些尤為駭人的怪異之物零星地出現在偉大種族的偏遠小城,以及它們早已廢棄了的古老城市中——那些地方通向地下深淵的小路並沒有密封或是看管妥當,才會導致此現象的產生。隨後,偉大種族採取了更為縝密的預防措施,而且許多通往地下世界的小路都被永久地封死了——但它們還是將一些出口用活板門封上了,以防那些遠古之物在某些始料未及的地方奔湧而出時,還能利用這些路徑進行戰略性的攻擊;因為地質變動雖然會逐漸堵塞那些路徑、緩慢摧毀那些遠古之物在外部世界建造的建築物和廢墟,但同時也會在地下產生新的裂縫。

遠古之物的流入一定給偉大種族帶來了難以形容的震驚,因為這令它們一直心有餘悸。那些東西的外貌給它們留下了永久的恐懼,因而它們從來都對此緘默不語——我也就沒能獲取過任何有關那些遠古之物樣貌清晰的描述。只是模糊地聽說它們有著怪異的可塑性,而且還能夠短暫地遁於無形;而且還有一些零碎的傳言提及它們能夠控制甚至是在發生戰鬥時利用狂風的威力。異常吵鬧的哨聲,還有五個圓形腳趾留下的巨型足印似乎都與它們有著莫大的關聯。

很顯然偉大種族尤為懼怕那場即將到來的毀滅性災難——那場災難來臨之際,上百萬的敏銳靈魂就會穿越時間的空隙被送往更為安全的未來,侵佔其他怪異的軀體——與那些遠古之物最終成功地入侵有著必要的關聯。那些穿越至未來的靈魂已經清楚地預言了那場毀滅性的災難,因而偉大種族們決定任何能夠逃離的成員都應該穿越至未來規避這一切。那場侵襲將會是一次復仇戰,而不是為了重新佔領外部世界;這些都是偉大種族從這顆星球未來的發展歷史中看到的——它們穿越至未來的靈魂發現隨後在此出現而又消失的種族並未受到那個怪異之物的侵擾。或許那些遠古之物更願意留在地球的內部深淵,而不是變化詭譎、暴風肆虐的地表之上,畢竟它們絲毫不需要光亮。也可能在千萬年間,它們已經慢慢衰弱了。事實上,偉大種族已經知道那些遠古之物會在人類之後的甲蟲種族時代滅亡——那時,偉大種族成員逃離的靈魂正旅居在甲蟲族的軀體之中。與此同時,儘管偉大種族已經禁止談論那些駭人之物,還清除了能夠閱讀的相關記錄,但它們依然小心地警戒,隨時準備好那些強有力的武器。而那些被封上的活板門和無窗的黯黑古塔附近總是圍繞著一種不可名狀的陰暗恐懼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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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的夢境每晚帶來的世界——盡是些昏暗、零碎的迴響。我從未奢望能夠了解這些場景中所包含的恐懼和駭人的具體含義,因為這種感覺完全是源自無形的恐懼——假記憶的一種敏銳感知。就像我之前說過的,我的研究成果逐漸幫助我形成了合理的心理闡釋以抵制這些怪誕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愈發適應了這種抵制情緒。雖然一切印象都是模糊的,但還是偶會感受到那種毛骨悚然的恐懼,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將我完全吞噬了,1922年之後,我的生活和身心的休養就都恢復了正常。

在這些年中,我開始覺得應該將自己的經歷——還有同種類的案例,以及所涉及到的一些民間傳說——明確地總結出來,並進行出版,為了方便那些嚴謹的學者做進一步的研究;為此,我準備了一系列的文章,簡要描述了整個事件發生的背景——其中簡略概括了我夢境中記得的一些形狀、場景、裝飾圖案以及象形文字。1928至1929年,這些內容陸陸續續地刊登在了《美國心理學會雜誌》上,結果卻未受到多少關注。與此同時,儘管紛至沓來的報道引來了一些紛擾之事,我依舊詳盡地記錄著我的夢境。

1934年7月10日,我收到了心理學會的一封來信,這封信將我整場瘋狂的經歷推向了頂點,同時也是最為恐怖的階段。郵戳上的地址是西澳大利亞的皮爾巴拉,而我通過詢問得知,信封上面的簽名是一位有頗具威望的採礦工程師,信封裡面還附上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照片。我會在此文中完整呈現信件內容,而後我認為所有讀者都會理解這封信件及裡面的照片對我產生了多麼巨大的影響。

我曾一度幾近昏厥,並且不願相信那裡面記錄的內容,儘管我總是認為,那些渲染了我夢境的傳說故事一定是於一些內容上有著某種事實基礎的,但我依舊對於超乎想像的迷失世界中那些切實的殘餘毫無準備。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那些照片——它們冰冷而又無可爭辯地展現了現實:以無垠的沙地為背景,上面聳立著一些破敗不堪、經受流水侵蝕與風化的石塊,石塊輕微凸起的頂部與輕微凹陷的底部都在講述著它們自己的故事。當我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這些照片時,在那些傾斜的石體與坑窪之間清晰地看到了巨大麴線圖案,以及偶爾出現的象形文字殘餘——它們所暗示的含義令我驚駭不已。以下是信件的內容,它可以證明一切:

西澳大利亞皮爾巴拉丹皮爾街49號1943年5月18日

美國,紐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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