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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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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將他趕走,就有機會治好他。趕走曼弗雷德·託伊費爾,只留下里奧斯·穆拉德克。」

「聽起來更像中世紀的驅魔術而不是二十世紀的精神病治療。」

「也許和中世紀的驅魔術原理一樣:找出‘心魔’。但是僅僅找出卻不能理解或者感同身受是不夠的。今天我們依然如此。」

「我怎麼覺得你是個驅魔師啊,」她頑皮地說道,「也許來到城堡就是你的宿命。」

「哦?你這番話,還有剛才老闆故弄玄虛的解釋,把我的好奇心完全激起來了。你不是說會告訴我塔樓的神秘歷史嗎?」

「你知道當地人怎麼稱呼城堡嗎?」

他雙肘撐在桌子上,笑著傾過身子說道:「請告訴我吧。」

「巫師堡。」

「真的嗎?」維克多抬起頭看向山頂上彷彿主宰一切的城堡,「為什麼是巫師的城堡?」

「黑暗的故事,黑暗的魔法,還有一個心理非常非常陰暗的人。」她呷了一口咖啡,故意賣了個關子,「一般而言,基督教所到之處,當地的斯拉夫異教徒都要被消滅,」她把咖啡杯放在杯碟上,「偶爾用聖劍和火刑殺死異教徒。當地貴族是基督教的急先鋒。建立基督教堂是另一種鎮壓當地人和鞏固貴族統治的手段。當然了,古老的生育迷信也被貼上巫術的標籤。任何相信這種迷信的人都可能被燒死或者勒死。」

「你好像非常瞭解啊。」

「我對歷史感興趣。它能幫助我理解現在。當然,淳樸善良的鄉下人也不太反對燒死古怪的猶太人。事實上,除了摩拉維亞北部的波波利格,捷克人從來就對搜捕巫師不大感興趣。迫害猶太人主要和奧地利天主教通過捏造的罪名鎮壓捷克新教徒有關。直到十六世紀,波希米亞才開始打擊巫師。日耳曼人乾的。就像我說的,歷史能幫助我理解現在。」

「所以這就是它被叫作巫師堡的原因?」維克多急切地問道,把陷入黑暗往事的布羅喬娃拉回當下,「所以這裡有很多異教徒?」

「完全不對。這是另一個故事了。當地貴族並不是社會和宗教的支柱。據大家說,他完全不同於一般的貴族。當地人知道他是揚·塞納·斯德克,稱他‘黑心揚’。」

「是的,羅曼內克教授提過這個名字,我在火車上遇到的一個考古學家也提過。但我所知道的僅僅是他曾是城堡的主人。」他笑著看著布羅喬娃美麗的臉龐說道,「我感覺你要解密很多不為人知的往事了。」

「你根本不懂……」布羅喬娃說道,「就像客棧老闆說的那樣,城堡裡至今還流傳著他的傳說。‘黑心揚’是當地公爵的兒子,不是長子,他有兩個哥哥。據說‘黑心揚’非常邪惡,野心很大,殘忍無情,還是個小孩的時候,就把自己的靈魂交給了魔鬼。他的兩個哥哥還沒到能繼承爵位的年齡就死了。一個是在村後的小湖裡游泳淹死的,另一個是在森林打獵時意外死亡的。」她示意維克多看向城堡,「你看,那並不是一處家族祖宅,而是他們家的狩獵城堡。事後有人自作聰明地推斷這兩起死亡事件都和魔鬼有關係,但真相是‘黑心揚’在場,而且事實上,兩起不幸他都是唯一的目擊者。後來當他繼承了爵位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塔樓,而不是妻子和孩子們生活的主堡。活得差不多像個犯人,像個被親人拋棄的人。」

「那麼這位邪惡的公爵喜歡這裡的什麼呢?」

「今天這裡已經算是個很偏僻的地方了,但在當時這裡是與外界徹底隔絕的。這附近的野生資源很豐富,是個理想的狩獵場所。他統治著這座山谷,絕對像個君主。絕對的權力導致了絕對的腐敗。每個人都害怕他,暗恨他。各種各樣的謠言四處傳播,經過多年的編改後,現在都成了當地的傳奇故事。只要說一點就足夠了,當地人從不敢在城堡工作。從姆拉達-博萊斯拉夫乘火車來城堡工作的警衛、維修工、餐飲人員每五天輪一次班。」

「傳奇故事通常都以事實為基礎。」維克多說道。

「對了,他是個壞孩子。據說‘黑心揚’在城堡裡練習他的黑暗魔法,他從波希米亞召集了很多巫師和術士。據說他成功召喚了切爾納伯格——黑暗之神,斯拉夫神話裡的魔鬼,或者維列斯——地下的黑暗之王。還有關於他在樹林和城堡舉行黑暗彌撒的傳說,諸如此類的事情很多。不管真相到底如何,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誘拐和綁架當地的婦女兒童。幾十個吧。也許不止一百個。」

「為什麼這些事有人相信?」

「有些事情是有歷史記載的。國王曾派人來調查,發現謠言是真的。當然沒有審判。如果‘黑心揚’只是個普通的農夫,他的罪行也許該判絞刑或分屍。結果他只是被囚禁在了城堡裡:這是過去對犯錯貴族的常見懲罰。沒有人坐牢,沒有人被處死,他們被關在一個密封的房間裡,只在牆上留著一個小口子給他們送吃的和喝的。他們就在那兒生活了好多年,也許是好幾十年。不同的傳說有不同的說法,看你信哪個了,據說服侍‘黑心揚’的僕人要麼又聾又啞,要麼就是耳朵被灌了熱鉛水,還被割掉舌頭。」

「為什麼要這麼做?」維克多問道。

「據說‘黑心揚’有能讓人俯首聽命的本事,上帝最虔誠的信徒也能被說服而皈依撒旦。有人說他根本就不是魔鬼的門徒,而是魔鬼本人——‘黑心揚’就是‘魔鬼揚’——城堡裡被關著的人就是撒旦。無論如何,僕人必須是聾子,不能聽到他乞求自由的呼喊。」布羅喬娃湊近了維克多,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你知道嗎,當你在塔樓裡搞你自己的黑暗魔法的時候,也許已經聽到過‘黑心揚’的呼喊。有人說把他關在塔樓的房間裡是因為那兒的牆壁最厚,但是從沒人找到過那個房間。」

「我沒聽到過,」維克多說道,「我自己要驅趕的魔鬼已經夠多了。」

「也許你應該好好聽一聽有沒有他的呼喊。有個傳說是這樣的:他會在晚上用拳頭沉悶地捶打石壁,呼喚他的主人撒旦來解救他。」她做出一個好像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許能釋放他的人就是你:也許‘黑心揚’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心魔’。或者也許他會來找你。有一個說法是建造這個封閉房間的石匠大師也是個術士,還是‘黑心揚’的同夥。他造了一個暗門和暗道通向城堡下面的山中隱藏的洞穴。根據這個傳說,‘黑心揚’的陰魂一直就在封閉的塔樓房間裡,但是在月圓之夜,他會從地道和洞穴溜到外邊的樹林裡,尋找獵物滿足他的殺戮慾望。」她惡作劇地笑了,眉毛都笑彎了。精緻漂亮又無所畏懼的布羅喬娃完全俘獲了維克多的心。

「我在火車上遇到的考古學家說城堡下面的洞穴和地道是地獄的出口,造城堡是為了封住它。你聽說過嗎?」

布羅喬娃笑著說道:「是的,我聽說過一個。當地人給城堡起的另一個名字是佩克爾那·布拉納,地獄之門的意思。塔樓有很厚的圍牆,可能是打仗時的防禦工事。但是根據剛才的說法,這裡要麼是一座狩獵城堡,要麼是地獄出口的塞子。反正這裡不是戰略要地,也不會被敵人襲擊。但是塔樓的確是理想的監獄。」

「你是不是說過塔樓治療室也有故事?是個穀倉?」維克多問道。

「啊哈,」布羅喬娃抬起眼睛說道,「也許打算用作穀倉,但是據說‘黑心揚’在那兒做了許多事情——都是些神秘的事情。有傳說講他在那裡招待客人,有可能是因為厚厚的牆壁可以擋住尖叫聲。當然,當地人也說那裡是他做黑暗彌撒和召喚魔鬼的又一個地方。而現在,你就在那個房間裡召喚你的魔鬼。」

「我想可能是你抄了太多病歷的緣故吧。」維克多笑著說道,但是他看向布羅喬娃身後,看向山上的城堡,又有了被關在裡面的感覺,「也許我們應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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