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看見的所謂‘灰人’,」維克多說道,「難道你不明白他不可能是不死鬼柯西切嗎?那只是個斯拉夫神話裡的人物。他並不存在。也沒有什麼被調包的醜陋低能兒和沼澤女鬼迪沃澤卡。這些只是迷信的說法,神話故事而已。」
「不,他是真實存在的。神話是真的。我也知道我該怎麼做。你明白嗎,我殺不死柯西切因為他真的永遠不死。他把自己的生命藏在身體外面很遠很遠的地方。你知道這個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柯西切來到布揚的一座神秘島。他把自己的生命變成銀針,藏在雞蛋裡,藏在鴨子身上,藏在野兔身上,藏在一個鐵箱裡埋在一棵神奇的綠橡樹下面。只要他藏好了自己的生命銀針,沒有人——你,我,任何人——有辦法殺死他。而且他還有讓人起死回生的本事:吹一口氣在死人的嘴裡,死人就能復活,但是失去了靈魂。所以我一定要用我的方法。那件事做起來很痛苦,但是我知道只能這麼做。」
「你的意思是用斧頭殺了自己妻子和孩子,把他們砍死了?」維克多問道。
「是的,」他一本正經地說道,「但不完全是那樣。怎麼說呢,他們不是我的妻子和孩子,不是我的家人。他們是魔鬼的家人,是柯西切的醜陋小崽子和邪惡的女巫。光用斧頭砍死還不夠,你明白嗎?如果柯西切找到他們,他只要吹口氣,他們就會活過來,變成沒有靈魂的活人。」
維克多又看了病歷一眼,裡面有好多張警方拍攝的照片,但是他很難用職業的冷靜檢視這些照片,他發現自己根本看不下去。
「你能夠理解我為什麼要那麼做,是不是?」澤萊尼問道,「我必須把他們分散在森林裡的許多地方。你知道,我一定要讓柯西切無法把他們還原。」
維克多嘆了口氣。忽然,澤萊尼病歷裡陳述的煩瑣病情與罪行讓他感到沮喪,他不可能在他身上找出所謂的「心魔」。這個沒文化的普通伐木工只是一個手段殘忍的普通精神病患者,他殘殺妻兒的原因是偏執的妄想症。他沒有分裂人格,沒有需要引出的邪惡的另一面,無法給「心魔」理論提供證據。
有那麼一會兒,房間裡只有錄音機的卷軸有節奏轉動的聲音。
澤萊尼似乎喜歡這樣的安靜,他迷糊地看著維克多,眼神中沒有疑慮和煩躁。維克多突然做出一個決定,他一把抓起注射器,重新吸滿一管鎮靜劑,大聲地對著錄音機確認這次的劑量。
「你在幹什麼?」澤萊尼問道。
「沒什麼,澤萊尼,」維克多說道,「我在和錄音機說話。我要給你再注射一針,你會更加放鬆,但有可能你會更加瞌睡,所以請儘量保持清醒。」
「好的。」
維克多等了幾分鐘讓藥物生效。澤萊尼已經進入了朦朧狀態,既沒有睡著,也不是很清醒。
「我想和‘灰人’說話。」維克多說道。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增加的劑量達到了他敢於使用的極限值,也許還不止。他知道這樣做是在用病人的生命探索自己的理論。「我想和不死鬼柯西切說話,」他催促道,「你在嗎?你在帕維爾·澤萊尼的身體裡沉睡嗎?」
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