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維爾的「心魔」彷彿還在圓形的治療室裡遊蕩。聽到自己的聲音讓維克多感到有些不自然,聽到「霍布斯先生」深沉的聲音讓他心中更加不安。
磁帶播放結束的時候,維克多把膠木的重播按鍵轉到停止位置。他和羅曼內克教授、普拉特納醫生,還有布羅喬娃一起站在治療室裡。討論完澤萊尼的錄音之後布羅喬娃要負責謄寫。
「但是這不可能啊,」羅曼內克注視著空空的檢查床說道,「你說這個聲音是——我是說他一開始講的是流利的英語?我一點英語也不會說。」
「據我所知,」維克多說道,「雖然我也不怎麼會講,但這聽起來肯定是英語。我無法理解這個看似簡單、應該是不識字的西里西亞伐木工為何會說其他語言。」
「不僅僅是外語,」普拉特納說道,他的表情和羅曼內克一樣難以捉摸,他也注視著空蕩蕩的檢查床,彷彿能從上面找到答案,「他的德語也很好。你們注意到他的德語了嗎?有文化、受過教育的人才能那樣說德語。有些甚至是古色古香的德語。會不會澤萊尼隱瞞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羅曼內克說道。
普拉特納對維克多說道:「你相信錄音裡的聲音是澤萊尼所謂的‘心魔’說出來的嗎?」
「我不知道,」維克多皺著眉說道,事實上,在發現「心魔」短暫的興奮之後,他現在開始疑慮重重了,「但是我相信,不管我們聽到的是什麼,一定有重要價值。」
「不妨暫時認為你是正確的。是‘心魔’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比如澤萊尼的人格中隱藏的另一面——他知道的一切,他會的一切,一定都只屬於澤萊尼。所謂的‘霍布斯先生’不可能知道澤萊尼不知道的事情,也不可能做過澤萊尼沒有做過的事情。」
「是的,我也這樣認為。」維克多說道。
普拉特納轉身對羅曼內克教授說道:「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既然我們在磁帶裡聽到的是澤萊尼的話,那麼澤萊尼一定會說英語和德語。他不可能是他裝出來的那個沒文化的鄉巴佬。」
「那麼他是誰呢?」羅曼內克教授問道。
普拉特納聳聳肩。「我不知道。但是記住他犯下過恐怖的罪行。也許他之前還犯下過其他的可怕罪行,然後用一個虛假的身份隱姓埋名開始逃亡。科薩雷克醫生是正確的——至少部分正確。也許澤萊尼——或者真實的他——以前也殺過人。也許他受過教育,有文化,但是有精神病,用伐木工的身份來偽裝自己。」
「我覺得不可能……」維克多說道。
「是嗎?」普拉特納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和大家一樣都認為這是一種可能的解釋。我不僅僅是說澤萊尼,或者真實的他,躲起來是為了逃避警方和懲罰,我想說的是他想要躲避的人還包括他自己。也許他有嚴重的健忘症,真的不知道或者不記得自己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