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過渡室準備好了一切。霍拉克娃夫人的精華,哪怕是剔除的肉,都不可以和之前那些下賤的研究物件放在一起,所以我新備了兩個桶:一個裝著新買的溶液,另一個裝著水和葡萄酒。看著她坐在花圃,白嫩精緻的雙手疊在大腿上,我想象著那些骨頭該是多麼潔白精緻啊,像瓷器一樣。我知道她是正確的選擇。我知道這一次我能夠實現我的目標了。
「終於又到了她例行收房租的日子。一般我都是把錢裝在信封裡放在前廳的桌子上。我想把錢親手交給她,甚至還邀請她喝咖啡,但她總是婉言謝絕。但是,那天我極力要求,甚至還顯得有些不高興,我說房子有些問題,想和她談談。
「她剛走進房子就說有股臭味。我告訴她我就是想和她說說臭味的問題,我還說好像是從地下室傳來的。我讓她和我一起下去,帶她看看我認為臭味產生的地方。
「剛開始她不太願意,但是我說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解決我就不再租下去了,於是她同意了。我一邊走一邊看著她美麗的臉龐,結構太完美了。我仔細地看著她的臉骨、精緻的弧形頭蓋骨、漂亮的顴骨、說話的時候一顫一顫的下頜骨的關節。維列斯說得沒錯,人的精華,人的靈魂,都在骨頭裡,霍拉克娃夫人美麗的根本原因就是她的骨頭。我渴望看到她沒有人肉包裹的骨頭,我想剝去骨頭上面的那層肉。
「我讓她走在前面進入地下室。臭味讓她恐懼,她抱怨說看不清前面的路。
「‘因為他在這兒,’我告訴她,‘那是他放出的黑暗。’‘誰?’她不解地問道,‘你在說什麼?’於是我告訴她維列斯,告訴她為何她的丈夫難以完成他的維列斯畫作,為什麼他那麼痛苦,為什麼始終找不到最黑的黑色。我跟她說她很快就會回到丈夫的身邊。說到這兒的時候,我們已經來到樓梯下面了,上面的門縫射進來一點點亮光,她決定回上面去。但是我在後面擋住了她,她想把我推開,我反過來推了她一把,把她推進了漆黑的地下室。
「‘你要明白,’我說道,‘你得自己去看。’然後我開啟大燈給她看地下室。
「她變得歇斯底里,大聲尖叫。我想那是因為她看見了食品商。你知道的,那天早些時候他來送貨。如果我沒有鎖門,他一般都是直接把東西放在廚房,然後大聲喊我,我再過去給他準備咖啡。我已經厭倦了這麼做,因為他已經沒有更多的八卦可以講了。因為那個——因為房間裡面的臭味——我打算鎖上廚房,給他留一張便條告訴他送貨的時候把食物放在大門口就行。
「但是那一天,我太興奮了,一心想著如何將霍拉克娃夫人轉變成‘黑暗穿越者’,我都忘了他要來送貨,直到聽到他在廚房喊我。等我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顯然是在等待咖啡。他開門見山地問我房間裡的臭味是怎麼回事,還非常不禮貌地稱之為‘臭氣熏天’。他說聞起來好像有東西死在地板下面了。我告訴他的確是腐肉的臭味,趁他坐在那兒摸不著頭腦的時候,我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刀砍斷了他的脖子。這是我在收集實驗物件的時候學會的技能:如果砍斷氣管,他們就不能喊救命,只會拼了命地呼吸,然後你就可以毫不費力地把他們幹掉。我就是這樣對他做的。
「總之,我沒來得及處理他的屍體,開啟燈的時候,霍拉克娃看見了他的頭放在牆上的架子上,身體躺在角落裡的地面上。為了讓她閉嘴,我被迫動了手。我必須小心,我可不想讓她的精緻頭蓋骨受損。她站在原地愣了會兒,我不得不再次向她解釋我們要做的事,以及即將完成的壯舉。
「維列斯在地下室等著我們,你知道的。我把他介紹給霍拉克娃夫人,但是她衝我咆哮,說我瘋了,說什麼人也沒有。我告訴她維列斯真的在這兒,他來自她丈夫所在的世界。但是她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不停地衝我咆哮說什麼人也沒有,說我是個瘋子。
「我沒想到她那麼少見多怪,只好再次動了手,這次用的力量大了一些。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昏了過去。對她動手讓我很不滿意:她被選中的原因是她本應該成為第一個自願的維度旅客。
「我把她抱到桌子上,決定當場割斷她的喉嚨,省得她再添麻煩,然後再脫掉她的衣服,去掉她的肉,只留下精緻美麗的骨頭。我把剔骨刀放在她的頭旁邊開始解她上衣的扣子。那是一件漂亮的藍色絲質女襯衫,我不想它沾上鮮血。
「一陣響聲吵到了我。有人在按門鈴,我轉過身去聽,心裡想著我到底有沒有把所有的門都關上。」多米尼克不說話了,他有些生氣地搖了搖頭,甚至有些遺憾,「本來已經成功了,你知道的。我相信這次一定會成功。但是等我再回過身去的時候,她已經醒了。她那雙明亮的藍色眼睛睜得大大的,沒有恐懼,只有憤怒與仇恨。她手上還拿著我的剔骨刀。她向我砍了過來。」多米尼克停住了。在昏暗的燈光下,維克多看著他臉上從鼻樑上方到下巴的那道深深的傷疤,「她砍到了我的臉,再次砍過來的時候,我抬起了手臂。」固定在手腕綁帶上的那隻手失去了一根小拇指,正在微微地顫抖。「她又刺了過來,我倒在地上,胸口插著那把刀。我能夠聽到她邊爬樓梯邊大聲呼叫,我聽到敲門聲越來越響。然後我就被抓住了。我請求維列斯救我,我不想被抓住,我要他帶我去黑暗森林,但是他在陰影裡一言不發,一動不動。我讓他失望了。」
維克多看到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順著傷疤流過他的面頰。
「你依然相信維列斯和你一起在地下室嗎?」維克多問道。
「是的。」
「那為什麼霍拉克娃夫人看不見?」
「但是她看到了。這就是我要說的。她不停地說只看到了黑暗。‘但是你難道不明白嗎?’我說,‘你已經看到了維列斯,維列斯就是黑暗。’只要有黑暗的地方,只要有陰影的地方,黑暗之神就在那裡。」鎮靜劑已經開始模糊他的意識,多米尼克儘可能地清醒地看著維克多說道,「他總是在黑暗裡。現在他就在這裡,在你背後的陰影裡。」